聽到這個名字，奧布萊恩男爵馬上想起了今天早些時候，斯溫在指揮所未盡的話。

　　“之前您說對敵人的指揮官身份大致可以猜到一點……”奧布萊恩男爵和斯溫對視著，不過那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還是讓他退避了，“是真的嗎?”

　　“我從不虛言。”斯溫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捏著餐巾抹了抹嘴，“不過，在告訴您我的猜想之前，我想先向您確認一件事情，您的家人們還好嗎?”

　　奧布萊恩男爵一怔，似乎明白了斯溫要說什麽。

　　“根據我的情報，那個怪物似乎擁有製造死者的能力，而代價是需要死者的親屬。”斯溫盯著奧布萊恩男爵，他的眼神和語調都讓男爵不寒而栗，“就好像是製造蛋黃醬一樣，把雞蛋放進去攪拌，然後出來蛋黃醬。”

　　這個比喻聽起來很美味，可是聯想到其指代的事物，奧布萊恩男爵隻覺得惡心。

　　“您的意思是……”奧布萊恩男爵半捂著嘴，勉強掩飾著自己的不適，“他來抓我，是為了，復活我的某位親屬?”

　　“是不是復活不好說。”斯溫端起酒杯，朝奧布萊恩男爵舉了一下杯子致意，“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製造出來的人，或者說東西，確實和原品有幾分相似。”

　　奧布萊恩男爵皺起了眉頭，他一時想不到自己有什麽親屬值得被復活。根據他從芒斯特得到的消息，家裡之前確實出了點事情，但沒什麽人被抓走，而考慮到德為得到芒斯特的路程，奧布萊恩男爵也不覺得那些人會在這個時候特地趕去芒斯特一趟。

　　“您確定，這和我們討論的話題有關系?”奧布萊恩男爵看了正在款款用餐的大公主一眼，對於他和斯溫的對話，大公主一直保持著沉默，但是從她的表情來看，卡特琳娜應該是知道這些事情的，“您還是沒有告訴我，敵方的指揮官會是誰。”

　　“您的思維太狹隘了，男爵先生。”斯溫放下酒杯，一滴狡猾的紅酒逃離了斯溫的舌尖，從他的嘴角滴了下來，“您是否覺得，我說的親屬，是您見過的，參加過葬禮的，或者說，至少是能讓您有親戚這樣的一個印象，而非祖先這種感覺的人?”

　　奧布萊恩男爵一愣，隨後臉色馬上就難看了起來。

　　“綠龍之翼、雄鹿死神、天使之塵……要列舉他的名號的話，我可以說出一籮筐來，其中很多甚至您都沒有聽說過。”斯溫拿起一塊奶油派，隨意咬了一口，“雖然和您隔得很遠了，但想必您和您的家族依舊以他為傲吧?”

　　“您、您是說……”想明白斯溫的意思，奧布萊恩男爵說話都不利索了，“那個、那個怪物，想要復活的是……我的先祖，鄧加爾公爵?”

　　“正是我能想到的概率最大的可能。”斯溫彈了一下酒杯，似乎是在對奧布萊恩男爵說“正解”，“而如果他成功了，那位，他會讓這位傳奇名將在哪裡發揮呢?”

　　想到自己可能要和從小就無比憧憬的先祖鄧加爾公爵對戰，奧布萊恩男爵的身體就不禁顫抖起來，至於這是因為興奮還是害怕，那就只有男爵自己知道了。

　　“您應該對自己有點信心，男爵先生。”一直沒說話的卡特琳娜開口了，“鄧加爾公爵的事跡畢竟已經很久遠了，就算真的如斯溫所說，統帥敵軍的是鄧加爾公爵，那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可怕，公爵沒有見識過槍炮，他不可能有你精通現代的戰爭藝術，不是嗎?”

　　“您說的是……”奧布萊恩輕吐了口氣，

大公主這番話稍稍讓他放松了一些，但是還不足以讓他完全放下心理負擔，“但是，那畢竟是鄧加爾公爵啊，每個芒斯特人都是聽著他的故事長大的，想到自己會在戰場上和他相遇，那還真是……很奇妙的感覺。”　　“說不定有一天，芒斯特人也會給自己的孩子講您的故事。”大公主繼續鼓勵著奧布萊恩男爵，“如果您贏了這一仗的話。”

　　奧布萊恩男爵眼裡不禁流過一道閃光。

　　“雖然我很願意為這場戰爭做些什麽，但我畢竟是個女人，無法在戰爭上和您還有將士們一同奮戰。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在這裡，祈禱著你們的勝利，還有平安歸來。”

　　“有您的命令和祝福，我們必將無往而不勝。”奧布萊恩男爵從椅子上站起來，半跪在大公主腳邊說道，“神會保佑帝國，保佑您的。”

　　大公主微微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奧布萊恩男爵表現出這種程度的恭謹就足夠了，至少，他已經可以算是大公主這邊的人了。

　　“軍務繁忙，請容許我先告退。”奧布萊恩男爵站起來，就準備向大公主告辭，“從這裡得到的情報，我還需要好好琢磨一下，大概今天會是一個不眠之夜了。”

　　男爵苦笑了兩聲，朝大公主鞠了一躬，然後就離開了餐廳。

　　因為內心的不平靜，奧布萊恩男爵實際上沒有吃多少東西就匆匆離去了，而對於斯溫和卡特琳娜而言，今晚的時間還有很多，足夠他們慢慢的用完這頓晚餐。

　　“希望男爵先生今天晚上不要太焦慮了，”斯溫端起酒杯，對向卡特琳娜，“不然可不利於戰事。”

　　大公主也舉起杯來，和斯溫手中的酒杯微微碰了一下。因為喝了點酒的緣故，她的面孔顯得很紅豔，在暗淡的橘色燈光照射下，顯得格外迷人。

　　“那可就是您的過錯了，誰讓您這樣嚇他呢?”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斯溫緩緩飲下杯中的紅酒，“您今晚很漂亮。”

　　卡特琳娜一愣，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斯溫誇自己漂亮。“怎麽了，您居然稱讚起我來，難道是想安慰我嗎?”她不禁笑道，紅豔的面容也變得更加美麗了。

　　“算是吧。”斯溫放下酒杯，“不論結局如何，帝國今後幾十年，大概都要偃旗息鼓了，接下來不論是誰繼位，都無法讓帝國再呈現先皇時代的強盛景象了。”

　　卡特琳娜微微低下頭，她知道斯溫說的是對的，同時她也知道，斯溫話裡的另一層意思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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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凌晨五點，南方軍團的士兵就已經到了陣地上，做好了戰鬥的準備。一場大霧籠罩著兩軍的陣地，而且在這個時候，雖然太陽光已經照在大地上了，可是霧氣也格外的濃重，即使有著光亮，也根本看不起幾十米外的情況。

　　維庭在自己的指揮所裡來回踱著步子，他昨晚根本沒能睡幾個鍾頭，天剛蒙蒙亮，他就爬了起來，看到了這場他們沒預計到的大霧。

　　“如果乘這個時候突襲對方的話……”維庭自言自語道，這場大霧著實是絕好的攻擊機會，不論是南方軍團還是西部行省的軍隊，雙方都不熟悉這一帶的氣候和地形，因而維庭猜測對方一定也沒有預料到這場大霧，如果借著霧氣的掩蓋，趁機攻上對方陣地的話，敵方一定來不及反應。

　　維庭不禁開始思考起詳細的作戰計劃來，這個戰機稍縱即逝，等太陽再升高一點，說不定霧氣就會消散很多。可是，維庭馬上又想起來，自己並不是軍隊中的最高指揮官，他沒有辦法讓五萬人全部聽他的指揮。

　　“該死！”一想到這個，維庭心中就被鬱悶堵著，他狠狠的一圈砸在桌上，發泄著心中的不滿。

　　“將軍！”亨利急急忙忙地跑進指揮所，“總司令命令我們，準備發起攻擊！”

　　維庭猛地站起來，甚至還帶翻了座椅。“是全軍攻擊嗎?”

　　“不……”亨利遲疑了一下，說道，“總司令的命令，是讓我們派出一個團進行試探性攻擊，他要我們至少探查清楚對方的火力配屬，並且探測對方是否也有借這場大霧來偷襲的意圖。”

　　“哼，膽小如鼠的懦夫！”維庭罵了一句，又氣呼呼地坐了回去，但是他忘了座椅已經被他帶翻，當他坐下的時候反而坐了個空，整個人摔到地上。

　　“將軍！”亨利急忙去扶維庭。

　　“啊！”又羞又惱的維庭憤怒的推開了亨利的手，還一腳踹翻了他，然後抓著桌角自己站了起來。

　　“到了現在還有什麽好猶豫的！如果對方沒有預警，我們派人去進行試探攻擊不是反而給他們提醒嗎?奧斯蒙德這個家夥壓根就不會打仗，他要是懂一點點的軍事常識，就應該知道這樣的機會是多麽難得，錯過這樣的機會是要後悔一輩子的！”

　　維庭大罵著奧斯蒙德，似乎是要借宣泄憤怒，來讓自己忘卻剛才在副官面前出醜的事。

　　“不要管他的命令，我們全軍出擊，這場大霧敵人一定沒有預料到，趁現在時間還早，直接攻上敵人的陣地！”

　　“將軍！”亨利急忙攔住了維庭，“這樣是違反總司令的命令啊！”

　　維庭狠狠地瞪了亨利一樣，然後一把把他推到在地，“去他的總司令，不知道那裡來的內政部小鬼，也跑到我面前裝模作樣。只要我還是南方軍團的指揮官， 南方軍就聽我的，而不是聽那些蠢材的！”

　　“可是……”亨利坐在地上不敢起來，猶豫了好久才說道，“敵人說不定已經有了警備呢?畢竟他們早就到了這裡駐扎，說不定已經了解過這邊的地形和氣候，猜到了會有這場大霧。”

　　維庭不由勃然大怒，他抬起手，作勢就要朝亨利的臉上抽下去。

　　“師長！”參謀長跑進指揮所來，他手上還拿著一份文件，“司令部來的命令，要我們派出主力擔任左翼的先頭部隊，中軍和右翼交給了內政部的第一師和第三師，並且說在試探性攻擊之後，就要我們發動正式攻擊，全軍壓上。”

　　維庭怔了一下，他猶疑地看著亨利，疑惑地問道:“你剛才怎麽不把這個消息也告訴我?”

　　亨利聽到參謀長的話也呆住了，他瞪大眼睛看著維庭，目光裡顯得十分驚訝。“我不知道，總司令部來的傳令兵沒有告訴我後面的命令！”

　　“他沒有告訴你?”

　　“真的沒有！”亨利大聲的辯解道，如果不說清楚，那麽錯誤傳達軍令這個大罪可就要由他來承擔了。

　　“會不會是那個傳令兵自己漏了命令?”參謀長猜測道。

　　“不，”維庭搖了搖頭，他已經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了，“奧斯蒙德是故意的，你拿到的命令是剛到吧?”

　　“對，剛剛用電報傳過來的，我還在奇怪，他為什麽不直接派人過來傳令。”

　　“他是在試探我。”維庭咬緊了牙齒，臉孔擰到了一塊兒，“試探我會服從他的命令到什麽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