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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特洛波斯》第4章 傑裡柯府
  傑裡柯家族的馬車駛離凱旋大道後,進入了白朗寧區,這裡位於提亞馬特宮的西側,是帝都富貴人家的住宅區。在這裡,各種豪華龐大的宅邸滿布,各家都在比著自家房子的氣派。而每家之間又都隔得很遠,既是因為每家都有著很大的宅邸和院子,也有這些富貴人家不願意和別人靠的太近的原因。

  傑裡柯家的宅邸在這裡也是稱得上豪華的。當馬車走到目的地時,索菲婭也不禁為自家宅院的氣派而驚呼,雖然遠比不上午夜堡的龐大,但是這裡畢竟是地價昂貴的帝都,能有這樣一樁大房子已經是不容易的事了,何況這座宅邸可比鄉下的午夜堡精致多了。

  大門前已經有很多仆人在迎接主人了。盡管傑裡柯家族很少進京,但是這不意味著這家人就不會到帝都來,所以,這樣的豪華的宅邸也不能讓它放著吃灰。因而,這座宅邸平時會有小部分被傑裡柯家族長期雇傭的仆人看守和打掃,而當主人要前來居住時,則會再臨時雇一些人,充填門面也多些人手。現在在大門前迎接的仆人就是由這麽兩部分人組成的,一部分相當於傑裡柯家族的家臣,是傑裡柯家族信任的人,而另一部分迎接時也東張西望,沒顯得多恭敬的就是那些現雇的人。

  斯溫先走下馬車,然後伸出手去。索菲婭也從馬車裡伸出手,扶著兄長,款款走下馬車。在這些下人面前,她就不像在兄長面前一樣可以有些小小的放肆,而必須好好展現自己的貴族風范,免得被這些帝都的平民看低了。

  “歡迎來到德為得,歡迎回家,先生,小姐。”管家在兩位主子走下馬車後馬上迎了上來,恭敬地鞠躬,“得知兩位要來的消息,我們馬上就把房子打掃乾淨了,一切衣食住行的問題兩位完全不必擔心,我都已經打點過了。”

  這位管家滿心想要討得主子的歡心,盡管這兩位主子並不認識他,他也沒見過這兩位,但是並不妨礙他為傑裡柯家族服務和取得他應有的報酬。不過出乎他的意料的是,雖然傑裡柯家族的新當家是一位年輕人,但是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出年輕人的朝氣,或者直接說稚氣。當斯溫看向他的時候,他就感到了事情有些不對。他見過很多人,像斯溫這樣年輕的人大多喜歡在他這樣的下人面前板一副面孔,像是很嚴肅的樣子,其實隻是怕自己嚇不倒下人,沒有威嚴反而被下人嘲笑。但是眼前的人卻不一樣,他沒有可以去表現出嚴肅或者不苟言笑的模樣,他面無表情的臉看上去很令人心裡發冷,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是卻也很自然,或者,在這樣臉上看到笑容反而會讓人覺得是一件奇怪的事。而他現在面對的正是這樣一張臉孔。當斯溫沉默的越久,面對他的人就越會被應發出內心的不安與緊張,哪怕這個人本來是自信滿滿,也會被平白嚇出一身冷汗來。

  斯溫一直沒有說話,隻是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反倒是索菲婭微笑著向管家道了謝。而還沒等管家多說上幾句,斯溫就已經邁步走進宅院,索菲婭自然緊跟著她的兄長,而管家隻能把準備好的話再憋回去,示意其他人去幹自己的活,然後跟上這位看上去不怎麽好伺候的主子。

  “房間我都已經吩咐人打掃乾淨了,兩位可以隨意挑選,廚師已經請了帝都有名的主廚,隻要先生和小姐等上兩三個小時,就可以享用原汁原味的帝都美食了。”

  “索菲婭,你先去樓上挑一個房間吧。”斯溫依舊沒有看這位管家,隻是吩咐自己的妹妹。

索菲婭自然是乖乖地聽兄長的話,由女仆陪著上樓去選房間了。而當單獨面對這位都沒個笑容的老爺時,管家更加感到壓力倍增。  斯溫繼續走著,像是在參觀這座宅邸,又或者是在審查下人們的工作,他從進了門廊後腳步就不停,直穿過大廳,又四下轉了一圈。而管家隻能陪著,盡管主子沒有吩咐。把整個一樓轉了一圈,斯溫才回到會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而管家就戰戰兢兢地立在他面前。他對自己的工作原本是很有信心的,但是被斯溫的沉默氣場籠罩了許久,反叫他緊張了起來,尤其是他完全無法從斯溫的臉上看出他在想什麽,就更加擔心斯溫會不會有意找他的碴。

  “車夫是雇來的嗎?”斯溫突然問道。

  管家先是一愣,然後很快反應了過來。“是,馬車也是上個月定製的,家紋是之前留下的然後裝到新馬車上的。”管家老老實實地回答,雖然他不知道斯溫為什麽問這個,但是能夠回答上問題他的心裡倒是漸漸冷靜了下來。

  “車夫對帝都熟悉嗎?”

  “他是本地人,他對帝都的每一個地名都一清二楚。他的家裡以前也為傑裡柯家族服務過,沒有案底,是可以信賴的人。”

  斯溫點點頭,然後又不說話了。

  這簡直叫這位管家先生深受煎熬,哪怕這會兒斯溫訓斥他也好,這樣的無聲靜默簡直像是恐怖的刑罰,越是沉默,就越是讓人忍不住多想,忍不住懷疑,尤其是像管家這樣靠察言觀色吃飯的人,這簡直是要了他的命,因為他實在猜不出斯溫在想什麽。

  “帝都人有什麽習慣嗎?你應該也是本地人,和我說說吧,比如下午茶的規矩之類的。”

  能聽到斯溫開口,管家頓時感覺松了一口氣。他定了定神,略微思索了一下後開口:“先生,你不必太過注重這些,帝都雲集了從帝國各個地方想要來這裡找找機會的人,所以可以說其實沒有什麽鐵則般的帝都習俗。要說的話,大概就是附庸風雅,學著皇家的規矩吧。各家的習慣都不盡相同,如果您要出去拜訪的話,其實下午茶時間或者餐點都是無妨的,而且還會是談事的好時機。”

  管家一邊說著,忽然感覺到自己把握到了斯溫的想法。哼,裝的倒是厲害,不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土財主嗎?搞得那麽嚇唬人,隻是不想讓自己不懂帝都風俗的鄉巴佬模樣露出來吧。結果一開口不還是全露餡了,到底隻是個小鬼而已。似乎是為了掩飾剛才自己被嚇得夠嗆的狼狽相,管家在心裡腹誹了許多狠話。不過,他這樣想著反而叫他原本被嚇沒的信心又漲了起來,更加堅信其實眼前這個小鬼沒那麽可怕。

  “晚餐什麽時候能準備好?”

  就在管家還在心裡腹誹時,斯溫忽然又問道。管家被斯溫跳得這麽快的思路給弄得迷糊,想不出斯溫這又是想幹什麽的管家隻得答道:“因為先生和小姐是第一次來帝都,所以廚房準備了豐盛的晚餐,請先生和小姐品嘗帝都風味,準備的時間要久一些,大概需要兩個小時。”

  “那叫廚房再多準備一些,準備得好一些。”

  說完,斯溫站起身來,徑直向外走去。

  看到斯溫像是要出門,管家連忙叫住斯溫。“先生,您要去哪裡?”管家徹底被斯溫搞糊塗了,前一句話還叫他以為這是主人家要宴請別人,但是這時斯溫又要出門,他究竟要幹什麽?

  不過想到斯溫見面以來一直的冷漠,管家生怕斯溫會覺得他這樣急促又帶質問的語氣不夠恭敬,趕緊又補上了一句:“待會兒要是小姐問起來,小人也好有個交代。”

  斯溫根本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隻是丟下一句話給還留在會客廳裡的管家。

  “歐內斯特子爵府上。”

  管家追到大廳,聽到這句話,感到更加的摸不著頭腦。歐內斯特子爵,那是誰啊?這個稱呼太過奇怪,即使以管家這樣帝都裡的老世面也一時半會想不出來這是誰。一般而言,要是稱呼一個人的爵位,在前面加的會是他的姓氏,而歐內斯特明顯是一個名字,如果稱呼爵位又在前面用的是名的話,那麽一般是親近的人或者是為了避免混淆和誤會。對於爵位的繼承人,可以用低一等的爵位稱呼,所以子爵也可能指的是伯爵的繼承人。

  管家分析到這裡,忽然驚出一身汗來了,他終於明白這位歐內斯特子爵是誰了,就是前任午夜伯爵的獨子,也是現在這位伯爵的父親,歐內斯特・諾・傑裡柯。由於午夜伯爵由長孫繼承,所以這位傑裡柯先生沒能繼承伯爵,而因為現任伯爵斯溫還年輕沒有子嗣,隨意依照男性優先繼承法,繼承人依舊是這位傑裡柯先生,隻是繼承的關系變得十分尷尬了。

  聽說前伯爵就和這位先生父子關系不和,而看現伯爵這語氣,大概父子關系依舊不怎麽樣吧,那麽他為什麽還要去?

  正當管家習慣性地揣測主人家的想法和家族八卦的時候,已經挑選好房間的索菲婭從樓上走了下來。她看到正呆立在大廳裡的管家,便出聲問道。:“怎麽了,先生,我的兄長去哪裡了?”

  聽到這清冷甚至帶些許冷淡的聲音,管家馬上回過神來了,連忙應道:“先生去歐內斯特子爵府上了。”

  “哦,是嗎。”索菲婭似乎沒有任何別的反應,既不擔憂也不高興。

  “小姐,您決定好房間了嗎?”管家明智的不在這個話題上多說,問起了別的事。

  “就二樓中間朝北的那一件好了。”

  “朝北的房間照不到太陽,這個季節帝都還很冷,沒關系嗎?”

  “沒關系。”索菲婭說完,就回到樓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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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的主要河流翡翠河穿過白朗寧區,將這個區分成了兩個部分,靠近提亞馬特宮的被稱為上河區,而另一部分則被稱為下河區。盡管白朗寧區是富人們的住宅區,但是富人也是分級別的,自然,靠近提亞馬特宮的上河區地價就更貴,房屋也更豪華,而下河區就差了一些,甚至是一些破落子弟的最後遮羞所,用家族最後所剩的房子來給自己撐一點所剩無多的顏面。

  而斯溫的父親,歐內斯特・諾・傑裡柯先生在帝都的寓所是在下河區,不同於傑裡柯家族在上河區的宅邸,由於沒有繼承爵位和家族多年的財富,甚至連家族的支持和接濟都沒有,表面上風光無限的帝都警備司令歐內斯特子爵先生其實並沒有多麽奢華的生活。他與夫人女兒的生活過得甚至可以說簡樸,連住宅都像是擠在一堆西瓜中的蘋果,顯眼又尷尬。

  “維多利亞,維多利亞?”在不大的房子裡,歐內斯特子爵的夫人簡・諾・傑裡柯正在找尋著自己的女兒。他們夫婦留在身邊的女兒維多利亞, 由於受到母親極度的溺愛,因而性格顯得相當的特立獨行。明明是女孩子卻男孩子氣,喜歡穿著男裝跑到街頭巷尾找事做;明明都十五歲了,卻還是那麽孩子氣,沒有一點點的成熟。

  這位夫人把樓上樓下都找遍了,由於家不大,所以家裡隻雇了幾個仆人,除了廚子、馬夫等,就隻有一個女仆是一直跟在夫人身邊的。

  “啊,拉姆雷姆,”當夫人看到那位留著黑色齊耳短發的女仆時,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你看到維多利亞了嗎?我又找不到她了。”

  女仆對這種事已經習以為常了。夫人平時都呆在家裡,不得不找些愛好來打發時間,所以她喜歡上了裁縫衣服和打扮女兒。也正是這種愛好,使得女兒都對穿女裝有了心理陰影……

  “應該是老樣子,夫人。”女仆向夫人說道,臉上也沒有表情,應該是對這樣的事見怪不怪了,連一點裝模做樣的擔憂也驚慌也沒有。

  “啊,真是的。”這位年紀已經不小的夫人有些生氣地嘟起了嘴,“這孩子為什麽那麽不喜歡我給她做的衣服,明明那麽好看。”

  女仆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一步,顯然對這話不敢苟同。

  “算了,”夫人歎了一口氣,放棄了原先的打算,“拉姆雷姆,麻煩你去把她叫回來吧,待會先生也該回來了。”

  “是的,夫人。”女仆彎腰領命,“不過,有人來拜訪先生了,您是否先見見他?”

  “哦,當然,是誰來拜訪先生?”

  “他自稱午夜伯爵――斯溫・諾・傑裡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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