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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特洛波斯》第45章 蘭茲鎮攻防戰(1)
  四月的蘭茲河碧波蕩漾,從阿蘭登山區刮來的東風在這條不算寬的河流上蕩起細浪,引著這條青色的河流匯入翡翠河。

  蘭茲河是德為得和普裡敦的分界線,在埃德尼韋恩一世時代,徳赫巴斯的軍隊就是跨過這條河進入普裡敦,把阿蘭·菲利普扶上普裡敦公爵的寶座,所以這條河又被普裡敦人稱為“菲利普的小溪”。

  蘭茲鎮就在河的北岸,那是普裡敦軍隊進攻德為得的第一個障礙。

  南方軍團的代理軍團長、原第六十三騎兵師師長赫卡裡姆·諾·維庭正站在河的南岸,眺望著河對面的蘭茲鎮。康諾特的軍隊在幾天內,已經在這座小鎮建立起堅固的防禦工事,層層的塹壕沙包堆起的臨時堡壘讓維庭代理軍團長的精銳騎兵不得不止步,放棄了立刻進攻的打算

  維庭家族也是軍事世家,赫卡裡姆的父親和兄長,兩位維庭爵士都在十年前西裡西亞的戰場上為國捐軀,而赫卡裡姆所在的第六十三騎兵師沒能參加那一次的戰爭,只能看著父親和兄長為家族取得巨大的榮譽,而自己卻寸功未立。在長兄死後,維庭爵士的頭銜由他年輕的侄子繼承,雖然維庭家族兩代人的戰死使這個家族獲得了皇帝的格外青睞,特意將爵士頭銜升為男爵,但是這些都與赫卡裡姆都沒有關系,他依舊在南方軍團按資排輩的慢慢耗盡軍人生涯。

  赫卡裡姆是一個有野心的人,他不甘於成為旁支然後慢慢沒落,所以他參加了普裡敦親王米歇爾七世的派系,並且在前任軍團長突然離世後,第一時間控制了南方軍團,並將這支帝國編制人數最多的軍團獻給了親王,從而換得了代理軍團長的職位。

  不過,雖然名義上是軍團長,但是他指揮得動的只有他的本部第六十三騎兵師,甚至連軍團內其他親王派系的成員,都因為覬覦著他的位子,而不太聽從他的命令。所以在親王等待盟友,下令南方軍團作為先頭部隊向德為得進發時,他只能帶著他的本部騎兵先行抵達戰場。

  第六十三騎兵師只有五千人,而且騎兵並不善於攻堅,在看到蘭茲鎮已經建立起牢固的防禦工事後,維庭軍團長果斷放棄進攻,先佔據住河的南岸,等待後續部隊。他等待的援軍是南方軍團的後續部隊,至於親王和其他幾位公爵的軍隊,依舊還要一些時間才能抵達前線。

  滿編的南方軍團一共有九萬人,十四個主力師和一些輔助部隊。但是現在的南方軍團顯然不能發揮出帝國最大軍團的戰鬥力,只有三萬人能被派上戰場,其余的部隊都被親王閑置在後方,並且派出自己一部分的親信部隊看住那些無法信賴的軍官。

  維庭軍團長舉著望遠鏡,從鏡筒裡他看到了康諾特行省的旗幟,以及帝都警備部隊的旗號。不用問身邊的參謀他也知道這兩支部隊的兵力,加起來不會超過一萬五千人。尤其是帝都警備部隊,那只是一支隸屬內政部的憲兵部隊,或者說民兵武裝,在他指揮的三萬正規軍面前,完全不配作為敵手。

  但是維庭軍團長也深知,自己的三萬人也有相當的水分,對於其他幾個各懷鬼胎的師長而言,在戰場上出多少力,完全要看自己能夠震懾他們到什麽樣的程度了。

  收起望遠鏡,軍團長示意參謀把地圖拿過來。畢竟曾經是在同一面國旗下戰鬥的軍隊,他的手裡還是有著親王提供的蘭茲鎮軍事地圖。這張地圖十分詳盡,可見親王的謀劃也沒少下功夫。

  蘭茲鎮依河而建,

依河而生,就像它以蘭茲河的名字命名一樣,蘭茲河就是它的生命線。小鎮大部分都在北岸,也有小部分散落在南岸,一條能並行兩架馬車的橋連接著南岸的一些農場和旅店。在南方軍隊到來前,南岸的居民已經撤回北岸帝國軍隊的庇護下,而人去樓空的建築,自然被軍團長征用了。  “西留爾人在橋上設立了至少三個機槍堡壘,而且這條橋太過狹窄,我們的騎兵很難在這樣的地形上發揮威力。”參謀長身子半伏在地圖上說道,他是出生於阿馬納克的奧克人,雖然帝國已經把奧克尼斯地區納入版圖數百年,奧克人也在一定程度上西留爾化,但是在現在的局面下,包括米歇爾七世在內的普裡敦人,都更願意把西留爾本土的人和自己區別開來。

  維庭軍團長看著流動的蘭茲河,問道:“能夠讓部隊直接涉水過河嗎?”

  “恐怕不行。”參謀長搖頭說道,“現在正是春汛,水流流速要比表面上更快,而且蘭茲河中間的深度也不能使人和馬通過。”

  用馬鞭拍著手心,維庭並不是很願意等待援軍,畢竟那些人到達後,自己反而不能像現在這樣對部隊有完全的掌控力。

  “派出偵察部隊,去上下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渡河地點。”維庭軍團長對參謀長命令道,隨後他又抱怨起了親王,“真是的,為什麽不排除一個普裡敦人向導呢?這個地方我們這些人可不熟悉啊。”

  “大概親王並不想我們太快立下頭功吧。”雖然和親王一同起來舉兵,但是南方軍團的軍官心裡也不乏自己的小算盤。

  維庭冷哼一聲,他心裡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想法。

  “繼續說吧。”

  參謀長點點頭,手指在地圖上說道:“對面畢竟佔有地利優勢,哪怕帝都警備部隊只是一些戰鬥力低下的憲兵,但是我們還是等待援軍為好,六十三騎兵師損失太大的話,我們的話語權也會小不少。”這裡都是六十三騎兵師的人,參謀長說這話也沒有什麽顧忌,“如果我們能在其他地方找到渡口,那麽就讓我們的騎兵繞行至西留爾人的側翼,而橋這邊由步兵佯攻。有壓倒性的兵力優勢,對方不會是我們的對手。”

  參謀長用手在地圖上劃出一道曲線,指代騎兵的進攻方向。由騎兵作為主攻,而步兵佯攻,顯然這是不想讓主要功勞落入競爭者的手裡。

  “要是敵人增援的話,我們應該如何應對?從西部行省來的部隊應該一共有四萬人,現在河對面只有康諾特的五千人,要是有一萬人支援過來的話,我們作為進攻方,就沒有什麽兵力優勢可言了。”

  一個參謀提出了自己的疑問,不過這樣的問題參謀長自然不可能沒有想過。“如果有一萬人支援,我們就按兵不動,讓步兵部隊圍困小鎮。如果西留爾人把主力都放到蘭茲鎮的話,那麽這場戰鬥就會變成決戰,我們就必須等普裡敦人來了。”

  雖然目前維庭軍團長並不算是普裡敦親王的下屬,但是這樣的總決戰,他們就必須等待親王到來接管指揮大權了,這是南方各位叛軍首領一致默認的。

  “主攻方向呢?”維庭軍團長看著地圖,雙手抱在胸前問道。

  “從小鎮的東面。這裡靠近鎮上的醫院,攻下這裡,可以斷絕對方藥品的儲藏和傷員救治的機會。”

  維庭搖頭,否決了參謀長的提議。“醫院的話一定同樣布置了相當完備的防禦工事,我們的騎兵不能用在這樣的攻堅作戰中。等第八十八師的炮兵到了,讓步兵師作為主力,強渡蘭茲河吧。”

  “但是……”參謀長有些猶疑,“我們一時半會找不到那麽多渡河的船隻,要怎麽強渡呢?”

  “把這些房屋拆了做成舢板,蘭茲河只是一條小河,不會有多大的風浪的。而且,第七十五師在比斯港的海邊呆了那麽多年,總不會連幾條舢板船都做不出來吧?”

  “只怕他們還要按船數和我們要工錢呢!”

  參謀長的譏諷引起了軍官們的一陣大笑,不論是第七十五師還是其他的步兵師,都是他們在南方軍團內爭奪權力和資源的對手。而七十五師因為常年駐扎在比斯港,這支部隊也染上了商人的習氣,喜歡軍隊經商,這也時常被其他部隊拿來嘲笑。

  “那個……軍團長,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維庭的副官,一個臉上還帶著雀斑的年輕人怯生生的看著自己的長官,低聲問道。

  “哦,說吧,小亨利,你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嗎?”維庭軍團長和顏悅色的看著這個年輕人,他是維庭妻子的侄子,一個商人家庭出身的次子。他的父親是這次起兵的讚助人之一,作為回報,維庭軍團長特意提拔這個軍校剛畢業的年輕軍官做自己的副官。

  或許是因為剛才參謀長的玩笑,讓這個出身商人家族的副官有些膽怯,說話的聲音也不像那些中年軍官一樣大嗓門,輕得必須讓軍團長叫部下們安靜才能聽見。“如果可以找到其他的渡河地點,為什麽我們不繞開這個守衛森嚴的鎮子,一定要派部隊正面進攻呢?”

  維庭微笑著搖了搖頭,其他的參謀們也笑眯眯地看著亨利。亨利到底是商人家族出身,更習慣於從最劃得來的角度來考慮問題,而沒有軍人的視角。

  “你看到這條路了嗎?”維庭指著他們一路走過來,連通著那座橋的寬敞水泥路,“大軍想要行動,必須要有好的道路,不然我們的大炮要運到前線就太費勁了。我們不可能坐著列車,到德為得的車站悠閑地下車,然後再和敵人打一仗。只有攻下蘭茲鎮,掌握了這條重要的交通線,我們才能把兵鋒推到德為得,哪怕是要和西留爾人對峙,我們也不能沒有這條運輸補給的運輸線。”

  “是,是這樣啊,抱,抱歉,我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亨利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

  維庭擺擺手,說道:“這沒什麽,年輕人有上進心比什麽都重要,等你有了足夠的經驗,就明白打仗也不過是那麽回事而已了。”

  說完,軍團長還特意環視了自己的部下一眼,威嚴的目光示意他們不要嘲笑和打擊這個年輕人。

  得到自己姑父的激勵,亨利鼓起勇氣,又問道:“那麽,我們不可以采用奇襲的方法嗎?既然我們佔有人數優勢,敵人不敢主動出擊和我們尋求決戰,那麽乘著這個機會,直接襲擊德為得不行嗎?”說完,亨利的面色更加紅了,但是他依舊挺著胸膛正視著自己的前輩和長官們。

  維庭皺起了眉頭,雖然亨利確實是一個很用心的學生,也能提出自己的想法,但是在維庭的眼裡卻有些走偏了路。“你能有自己的見解很不錯,但是你卻有些過於急功近利了。戰爭不是耍陰謀把戲就能得勝的遊戲,每一個戰果都是拿人命和金錢換來的。在獲得勝利之前,我們要先確保自己不會失敗,你明白嗎?”

  “是……”亨利低下了頭,受到教訓的他沒敢再發聲。

  “不過這也是一個辦法。”參謀長說道,“要是西留爾人把四萬人的西部行省軍隊都擺到蘭茲鎮和我們對陣,那麽我們完全可以派出一支部隊從格拉摩根繞道,襲擊德為得的東面。”

  維庭的手背在身後,手指撥弄著。他其實也有這個想法,從單純的軍事角度來考慮,在己方佔據優勢兵力的情況下,分兵襲擊側翼是一個很好的打開局面的辦法,但是這只能從單純的軍事層面來看。要是米歇爾七世真的采取這樣的計劃的話,那麽作為在蘭茲鎮牽製敵方主力的南方軍團就得不到攻佔德為得的榮耀和功勞了,這不是維庭願意看到的。

  “現在幾點了?”維庭現在也沒有太多的功夫去多想這些勾心鬥角的把戲,他看向了自己的參謀長,詢問時間。

  參謀長拿出懷表,回答道:“十時二十五分。”

  “那麽就等到下午一時,步兵師的肚腩老爺就是跑的再慢那個時候也該到了。”維庭把馬鞭派在地圖上,“光榮的時刻,也馬上要到了。”

  ————————————

  在河的另一側,蘭茲鎮的駐防軍也早就發現了敵人的到來。在哨兵發現赫卡裡姆·諾·維庭的旗號後,來自康諾特省的塞西爾將軍第一時間就向陸軍部發去了電報,告知首都總指揮部敵人靠近的的消息。

  但是陸軍部收到電報的時候,正好德為得遭遇了襲擊,或者說這場襲擊本就是親王為了掩護大軍的行動而策劃的,雖然隻使陸軍部晚收到這個消息一個小時,但是如果好好利用的話,也是可以決定戰局走向的。然而,米歇爾七世雖然有著很好的計劃,但是最後他的老毛病還是讓他痛失了這個機會,他命令內部矛盾重重的南方軍團作為先遣部隊,而不願意讓自己的嫡系在第一線接受傷亡。

  沒能得到總指揮部第一時間的回復,塞西爾將軍也並不焦急。他一邊命令電報員繼續向帝都發報,一邊找來了傑裡柯子爵商量對策。

  一開始,這位年過半百,參與過十年前西裡西亞戰爭的老將軍並不太看得起傑裡柯子爵和他的部隊。在塞西爾將軍眼裡,這隻所謂的帝都警備部隊,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或許作為警察和憲兵還馬馬虎虎,但是真要上戰場必定和那些新兵沒有什麽區別, 一見到槍林彈雨和血肉橫飛的場面就會嚇得邁不開腿。

  不過,當他見到傑裡柯子爵後,這位嚴肅而沉默寡言的上校給了他不一樣的感覺。在老將軍眼裡,這位出身內政部的上校,有著天生的軍人氣質,他冷靜、敏銳,最重要的是能夠服從他的命令。這位上校一言一行都有著軍人的硬派作風,不由的,塞西爾將軍倒有些看好這位後輩了,雖然嚴格意義上傑裡柯子爵並不能算是他的後輩。

  “敵人是南方軍團第六十三騎兵師。”一見面,子爵就直接說道,“他們不會馬上攻擊,應該只是先遣部隊。”

  老將軍點頭,他的判斷和傑裡柯子爵差不多。“告訴你一個壞消息,我已經把這個情報向帝都陸軍部報告,但是到現在他們還沒有回復,我覺得帝都應該是出了什麽事了。”

  傑裡柯皺起眉頭,雖然在塞西爾將軍臉上看不出擔憂的樣子,可是他明白這句話後面的含義。“也就是說,我們一時半會兒是沒有援軍了。”

  “沒錯,最近的部隊是駐扎在基森的芒斯特軍,由伊賽爾·諾·奧布萊恩男爵統帥的一萬人,那可是西部行省的精銳。但是在沒有得到總指揮部的調令前,他們不能放棄自己的駐地向我們支援。”

  “那就看對面怎麽行動了。”子爵的面色冰冷,並沒有因為這個壞消息而動搖,“看看那些南方人有多大的本事了。”

  他望著河的南岸,一些久遠的記憶也在他的腦海裡重新出現。

  十七年前,他就是渡過那條河,來到帝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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