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追著二狗的手指，小樹乾脆地說完那三個字之後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史丁的衣服破了，還不止一層，從內到外只剩下衣襟相連，若不是腰帶束著早就掉下去了。二狗挑開上面的衣服不見皮開肉綻開膛破肚，只有一道從肩頭開始斜著向下直到腹部細長的紅色印跡，應該是刀砍過留下來的傷痕。沒有血汙，更不見傷口。小樹都不由地懷疑，難道史丁有如此逆天的運氣，必定開膛破肚的那一刀僅僅只是被吳友仁的刀鋒劃破了衣服，在皮膚表面留下一道無傷大雅的劃痕?

　　史丁身上出現的奇跡與同樣落入這個深潭的生風身上的傷何其相似，生風沉睡了據苦妹說是一個月，而史丁確確實實在深潭裡只是過去了一夜，除非史丁身上原本就沒有被開膛破肚，否則傷口恢復的速度比起生風不知快了多少倍。唯一的遺憾是當時夜色太暗，到此刻已是無法證明什麽了。

　　“小樹你說老大死了沒有?”

　　這是一個沉重的問題，從二狗口中問出來怎麽都聽不出有傷感，原本二狗對史丁落水表現的是最強烈的，不知二狗用了何種方式安慰自己，言行舉止又恢復了往日的跳脫脾性。史丁外表完好無損，難道二狗發現了什麽?

　　二狗說著還伸出一根手指到史丁鼻子下面，只是好半天也沒感覺到史丁有出氣和進氣。小樹雖然比二狗大幾歲，遇事也多幾分沉著，對這些生生死死而且透著玄奇的古怪，明白的並不比別人多，自然不知該怎樣回答二狗。

　　史丁雖沒有呼吸，又在深潭裡泡了一夜，從水裡出來時還被冰包裹了厚厚的一層。就算史丁沒有被吳友仁砍傷，縱然身體再強壯，這麽折騰又豈是一個活人能夠承受得了的?要說史丁已經死了，從二狗那戲謔的腔調都能聽出他是絕不會相信的。這不是一廂情願的臆斷，史丁的確沒有個死人的樣子。他們年紀不大也是見過死人的，卻沒有哪個死人如史丁這樣，臉色血色依舊，與睡著了看不出有什麽不同，而且離開水面之後就一直穩當當地站著，長水的手被吸住，掙脫是用了那麽大的力氣都沒能把他拉倒，腳下生了根一樣，哪個死人是這個樣子?

　　“呀！動了?”

　　山崽發現了什麽寶貝似的興奮地喊叫著。他的手指放到史丁心口位置，之前是感覺不到史丁有心跳的，正打算拿開手再想別的玩法，突地手指感覺到史丁的心跳了一下。

　　“明明是動了的，怎麽又沒有了呢?”

　　山崽在自言自語，把被他的話吸引來的人都弄的緊張兮兮的。長水的手被吸住過，心裡有陰影，一直都不敢靠得太近。二狗和山崽玩的那麽盡興，他也忍不住又向史丁伸出手。一根手指沒有被吸住，還是上次那樣把手掌都貼在史丁心口。

　　“老大真厲害，水裡那麽冷一夜時間都沒把老大凍透，身上一點也不涼，不過也不熱，咦?老大的心真的在跳呢?小樹，老大的心怎麽跳這麽慢，我的心都跳好幾下了，他的心才跳一下?”

　　長水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不是為老大有心跳而欣慰，而是為自己的發現而笑的很滿足。二狗也湊過來撥拉開長水和山崽，煞有介事地仔細研究史丁的心跳，弱弱的，好久才動一下，不過不是越來越弱，而且一點點變強。

　　二狗點點頭，“老大的心被凍住了，身上的冰化開，心上還有冰，等包在心上的冰也化開，老大就活過來了，放心吧，老大耐活著呢！”

　　不管二狗的話靠不靠譜，

這也是今天聽到的最振奮人心的消息，他們心中的陰雲因為二狗的悲傷險些被無限放大一發不可收，此刻又因為二狗的信誓旦旦，不知不覺就沒有什麽可以影響他們心情陰影了。　　為證明二狗的判斷似的，史丁的心跳在眾人關注之下，不甘心一直被二狗當成玩物，從開始的幾息時間跳一下，漸漸地有了正常人的心跳，也更加有力。二狗把耳朵貼上去，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擂響戰鼓。

　　“啊，你們幹什麽?”成貴不滿地吼出聲，手摸到頭頂，手心裡有一些水跡，喘息之間化作水汽看不到了。

　　旁邊的小樹他們一臉無辜地相互看著，不明白好好的成貴為什麽發火。成貴也是一臉茫然。二狗玩夠了才讓開，他正把耳朵貼在史丁心口想聽一下，突然頭頂傳來一陣凍的他頭皮疼的冰涼，手摸過去頭頂像是被誰放了一片冰，拿掉冰之後涼意卻沒有一同消失，半個腦袋都要被凍僵了。不是小樹他們，這裡難道還會有別的人麽?但這麽熱的天，史丁身上的冰都化乾淨了，落在他頭頂的冰又是哪裡來的?

　　成貴想不明白，小樹卻是看明白了。“你們快看！”隨著小樹的手指，他們看到史丁的兩個鼻孔正在向外噴白煙。第一次噴的少，沒有人留意到，這一次量多時間長了一些，也明顯了，有一尺那麽長。小樹伸手去接，白煙極寒與之前深潭裡的霧氣不相上下，小樹的手才接觸到白煙又飛快地收回來，手指已經凍得通紅。

　　二狗臉色變了，害怕的不住後退。“壞了！老大變成怪物啦！不對，怪物吃了老大，現在又變成老大的樣子，快逃吧！怪物會把咱們都吃掉的！”

　　二狗的猜測也不是沒有一點道理，史丁他們是了解的，他身體裡怎麽可能有那麽重的寒氣，那樣的寒氣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人的身體可以承受的。二狗想逃走，其他人卻是有些不甘心，他們不是不害怕，實在是不想丟下史丁這個老大。

　　史丁鼻孔裡的白煙噴了幾下就停止了，小樹他們還驚奇地發現，除了落在成貴頭頂化成冰的那一點，小樹手上都沒有留下冰。白煙從史丁鼻孔噴出來，沒有來得及消散又被史丁吸氣時吸了回去，如此反覆了不足十次，史丁鼻孔裡就再見不到有白煙噴出來。

　　大毛大著膽子走近，用一根手指到史丁鼻孔下面試探，“不冷了，老大變熱了，你們來摸摸，老大真的熱了！”

　　大毛沒遇到危險，小樹他們這才又湊過去，一個個逗弄似的伸出手指，還沒伸到史丁鼻孔下面，突然耳中聽到冰冷的聲音，還透出不耐煩。吃驚之下有人慌亂地收回手，動作快的已經跳開躲避。

　　“你們在搞什麽鬼?”

　　“快跑呀！老大詐屍啦！”

　　二狗沒敢隨眾人一起湊近史丁，又忍不住想看小樹他們試探的結果，站在八九米遠的地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小樹他們正伸手的時候，史丁的雙眼突然睜開，二狗不由的縮了縮身子，他看到史丁眼中射出兩道比刀鋒還犀利的寒光，史丁身上隨之爆發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勢，莫名的讓二狗想到了他只是聽說過的君王的氣勢。不論是眼神還是身上的氣勢都絕不是曾經在史丁身上出現過的。

　　二狗嚇得跳了起來，如果弩在手裡他會毫不猶豫地射出一支弩箭。史丁的胳膊動了，裡面有什麽被擰斷一樣發出咯嘣嘣一串響聲，之後史丁又扭了扭身體，活動了一下四肢。大概是顯得太久身體已是僵硬，或者是身體裡還有沒融化的冰，要麽就是對這具身體還不很適應。史丁身體每動一下鞥會傳出折斷竹子一樣清脆不絕於耳的炸響，持續了讓人心焦的那麽久的時間才停止響聲活動自如。

　　聚攏在史丁身邊的小樹他們像是已經被嚇傻，二狗已經喊得聲嘶力竭，他們沒理由聽不到卻沒有一個人逃開，還是距離太近身體裡力氣被史丁吸乾走不動了?二狗可是記得長水的手就被吸住過。

　　史丁轉動腦袋左右看著，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那麽真實像是真的經歷一樣，此刻夢醒了，在那個夢與這一刻的現實之間一時有些轉換不過來，所以僅僅是清醒的過程就用去了讓小樹他們幾乎崩潰的那麽久的時間。畢竟史丁頭腦中這十幾年的記憶歷歷在目，看到小樹他們這些熟悉的人，終於使他回歸到這裡的現實，但好像又有什麽與記憶中是不一樣的，感覺自己要重新認識周圍的環境和身邊的人，以及曾經發生過的那麽多事。

　　“老大你是人還是鬼，是不是怪物變成的?你還是我老大麽?”

　　過去已經很久一直不見史丁原形畢露的顯出凶相，小樹他們受過一次驚嚇，現在的神情已平靜許多，二狗這才放棄轉身過去拿弩射史丁這個怪物的念頭，大著膽子向這裡走近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