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聲音嘶啞地哭喊著那是他的錢,那是他的錢,手腳並用地爬向火堆。他的兩個手下不忍心胖子與銀票一起被火苗化為灰燼,上前一步拉扯住已是傷心的四肢抽搐的胖子。
越過土牆之後金鷹又加快了飛行的速度,在眾人殷切的目光注視下身影快速變小,飛向許酉堡後面群山的方向。瘦小漢子也飛走了,那幾個字之後再沒有聽他發出過聲音。他的身體似乎被火烤過之後就變得面條一樣軟了,而且沒有什麽份量地隨風飄搖。起初借著金鷹身上的金光還能隱約看到他飄在金鷹下面,像是由金鷹雙翅帶動的風托著飛,後來金鷹飛的遠了,瘦小漢子的身影就模糊看不清了。
金鷹飛過去的是獸群最為密集的地方,估計也是獸群實力最強大的地方,金鷹看不出,若是大地暴熊在這裡,他自然會發現,那裡聚集著數以千計、萬計的猛獸、凶獸。在一塊十幾米高,上面有兩三間屋子大小的巨石上,站著兩隻狼,一隻渾身青色的毛,另一隻比青色的狼個頭稍小些通體雪白,不似如意身上的羽毛那般銀亮。兩隻狼正眼神淒哀地望著由遠而近的金鷹。
“連隻靈獸都沒有,你們憑什麽和我談判?”
這銀鈴般悅耳的聲音似來自遙遠天外,輕輕柔柔地傳進獸群中每一隻獸頭腦裡,直到靈魂深處。金鷹發出的是人言,獸群中每一隻獸好似都聽明白了,如海如潮的獸群動了,目光全都追隨著金鷹。金鷹的聲音響過之後,所有獸全部朝向金鷹跪伏下去,動作乾脆利索,眼神中的凶厲都消失不見了。
一團黑影向高大巨石上的兩頭狼飛了過去,落在巨石上兩頭狼腳前發出“噗!”一聲悶響。一青一白兩頭狼垂首看了看被金鷹扔過來的那個人,這個人身上有它們熟悉的氣味,就是這個人偷走了小狼,而小狼正是它們的孩子,是注定會成長成為王的狼。
青狼抬起一隻前爪,打耳光一樣落在沒被摔死只是神情已變得木訥的瘦小漢子臉上,那張原本就有一條長長的傷疤的臉立時變的血肉模糊。許氏三兄弟以及胖子再見到怕是也認不出了。
金鷹高傲的並沒有飛近巨石,金色巨大熠熠生輝的爪子松開,抓著的鐵籠子立刻直落向下方。金鷹沒去追趕,張開嘴吐出曾被許酉堡的人誤認為是金箭的火線,火線變長,纏住組成籠子的每一根鐵條,眨眼間所有鐵條都被火變成金黃色。籠子下墜的速度也因此慢了一些。
鐵條被火燒紅了,每一根鐵條都在變長,籠子也隨之變大。小狼之前只能蜷縮在籠子裡,現在已經可以站起來。身邊全都是火小狼一點也不驚慌,籠子變大之後才看清她的身體只是飄在籠子裡,沒有被任何一根鐵條接觸到,自然也不會有任何一點火可以燒到小狼。
小狼看到下面的父母之後變的很興奮,發出還很弱的叫聲,目光在金鷹與下面的兩頭狼之間快速地轉換。鐵條燃燒的速度有些慢,是不是小狼心急了,竟然抬起一隻爪子伸向前面的鐵條。
“呀!原來你不怕姐姐的火,你還敢吃姐姐的火?姐姐都有點喜歡你了呢,要不要把你拐跑跟我去玩呢?”
金鷹又說話了,是對小狼說的,也沒有再次釋放威勢,獸群沒有受到驚嚇,小狼也愈發顯得活潑。她的小爪子之前接觸到了鐵條,被燒到一樣叫了一聲,她卻沒有退縮,用爪子抓住鐵條。火沒有燒壞小狼的爪子,應該是在小狼爪子裡化為灰燼了,不止那一點鐵條,組成鐵籠的所有鐵條只不過幾息時間就光芒不再全部化為了灰燼,
隻一縷很輕的風就讓困住小狼的鐵籠徹底消散於無形,而小狼則是毫發無損。 當小狼眼看就要落到巨石上的時候,那隻白色的狼縱身一躍讓小狼穩穩地落在它背上。重獲自由的小狼在母親背上站起來,神情中看不出絲毫驚亂之色,更見不到與父母久別重逢的委屈,她之前用爪子吸收了極少的一點點金鷹放出來的火,好像一下子明白了許多似的,已經站在母親背上,卻不再看父母,她還幼小的心靈此刻已全部被金鷹佔滿,閃爍金光的眼瞳裡也只有金鷹的身影,以及對金鷹濃濃的依戀。
“小不點,老實在你爸媽身邊呆著吧,雖然你看上去挺好玩的,可是姐姐不能拐跑你,等你長大姐姐才能帶你去玩,小不點你可要記住,我是如意姐姐,在那邊許酉堡裡還有元寶哥哥和碧芒姐姐!”
小狼像是在哭一樣嗚咽著,從雪狼背上縱身躍下,想要去找金鷹。青狼明顯在猶豫,目光在小狼與金鷹之間遊移不定。雪狼作為母親,比青狼表現的果斷。小狼還不及跑出去。它身子一轉一口咬住小狼的脖子,把小狼叼到青狼身邊才放下,之後怒視著小狼,任小狼委屈地叫著,趴在母親腳邊耍賴打滾。
“大青狼,你不要再讓它們包圍許酉堡了,讓它們都回來吧,以後看好小不點不要再丟了。”
青狼低沉的聲音向高高在上的金鷹輕吼了一聲,之後是雪狼以及下面那數不清的獸,還有小狼都開始發出聲調不同心聲卻是一致的吼叫。小狼的喉嚨還沒有長開,為能讓自己的叫聲更有氣勢,好讓金鷹相信她不是小不點,吼叫著都把自己累倒了。
金鷹雖然聽懂了它們的叫聲,還是飛走了。小狼想要去追,被雪狼的爪子按住,目光又是警告又是安慰。青狼與雪狼衝著金鷹遠去的方向,拖長聲音嚎叫。聲音中有對金鷹救小狼的感恩,也有它們發自內心的對金鷹的臣服,引動荒原上所有的獸都朝天空,朝金鷹消失的方向發出震天的吼聲。
金鷹聽著那麽吵鬧的聲音心煩,不想回頭,離開的速度更快了。許酉堡的人聽不懂獸吼的含義,震天動地的吼叫驚的土牆上的人紛紛握緊手裡的武器,不知道這聲音是不是表示獸群終於要對許酉堡發動它們等待已久的攻勢。
在許氏三兄弟指揮下,人們重新撿起已放下多時的用來製造怪聲的鐵器,有更多的木柴被運送上土牆,又有人在燒更旺的火,還有人拚命一樣敲擊鐵器,之前所有人都在敲擊倒是不覺得,現在馬上有人被那麽難以入耳的聲音擾得心浮氣躁,聽夠了,聽厭了,都有些忍無可忍了。許東衝到一個人身邊很用力地奪下鐵器扔到旁邊。
“不要再敲了,你們看一看下面!”
光線不是很好,隱身於夜色中的獸群只是朦朦朧朧的一片模糊看不清的影子。 獸群突然傳出圍住許酉堡以來最為叫囂近乎瘋狂的震天吼聲,如何能不讓土牆上的人心驚膽戰。有許東不耐煩地提醒,這才紛紛把探尋的目光求證地極目遠眺。目力還是無法分辨遠處,被土牆上的火光照亮的土牆下面,不知什麽時候獸們已經離開土牆有三五米遠。
獸們對許酉堡的人定然是極為不屑的,因為土牆上的人好像沒發現它們已經不再逼的許酉堡那麽近,而且沒有一隻獸的頭是對著許酉堡的。它們的吼聲隻為那隻金鷹,它們眼中,它們心中,它們靈魂中此刻都隻容得下那隻金鷹,想以它們真情的吼聲感動金鷹,可金鷹還是在救出小狼之後頭也不回地遠去了。
金鷹的英姿在它們熱切的目光中隱去之後,獸群不甘的吼聲又持續了足有半個小時那麽久,才漸漸聲嘶力竭的減弱,無望的沉寂,之後獸群開始默默地移動。
許酉堡的人被獸吼折磨的幾欲崩潰。還是許東這後生眼尖,發現之後又擔心會驚擾到土牆外無邊無際的獸群,手指著想說又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許定山早在許東阻止那些人再次敲擊鐵器之後就一直留意著外面,許東壓抑狂躁的小心舉動落入他眼中,用手扶住許東肩膀,不讓許東出聲,都保持安靜這時候也許是最明智的選擇。
“堡主,獸潮退了,獸潮真的退了,許酉堡保住了!”
許東壓抑著聲音說完,轉過頭看到許定山已是老淚縱橫,目光定定地望著金鷹離去的方向,輕聲喃喃著,“是金鷹救了咱們,救了許酉堡,我許定山活了六十多年,此生無憾,終於見到神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