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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了黑影的搗亂，尋雪很輕松的就把這兩個孩子給拉了上來，他們明顯是受到了驚嚇，趴在尋雪的懷裡哆嗦著哭個不停。

　此時周圍已經圍了一群人，剛剛的一切發生得太快了，等這些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尋雪已經把兩個孩子拉了上來，黑影和契約牌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所以在這些人看來，是尋雪不顧自己的危險將孩子救了回來。

　掌聲響了起來，雖然網上總說如今這個社會如何如何冷漠，但是至少在現在這個時候，這些人是真心為尋雪而鼓掌的。

　兩個孩子的爸爸很明顯嚇壞了，他倒不是害怕自己，而是害怕孩子，如果剛剛沒有尋雪把孩子拉了回來的話，他難以想象自己將面對什麽。

　這時候，人群外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子衝了進來，哭著撲向了尋雪:“甜甜，樂樂，你們沒事吧?沒事吧?”

　她瘋狂的查看了一下孩子，然後才把他們緊緊的摟在懷裡，對尋雪又是鞠躬又是道謝的:“謝謝你，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的話，我的孩子……”

　尋雪見兩個孩子並沒有反抗，而是很順從的抱住了這個女人，這才把手放開，勸慰道:“我是警察，這是我應該做的，孩子並沒有什麽大礙就是有點兒受到驚嚇了，趕緊回去吧。下次千萬不要再做這麽危險的事情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謝謝你，謝謝你。”

　就在女子千恩萬謝的時候，莫名收好了無聲無息飛回來的契約牌，回過頭來看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這裡是市中心，是天海廣場，而且人流量如此巨大，每天無數的人從這裡經過，陽氣絕對的充足，按道理來說的話，普普通通的鬼怪是根本沒有辦法在這裡出現的。

　更何況剛剛那個小孩是替死鬼，替死鬼的形成需要滿足幾個特點，第一點就是屍體沒有火化，第二點就是死法不明，甚至連死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死在哪兒，而第三點則是替死鬼都只是普通的怨靈，因為他們連自己的死法都不知道，更別提去創建自己的小世界了，所以替死鬼一般來說威脅並不是很大。

　這替死鬼之所以在人間徘徊就是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這種怨念成為了死後的強烈願望，變成了執念，這就相當於他還有俗事未盡，是沒有辦法進入時間長河的。

　所以為了能夠重入輪回，替死鬼必須選擇一個人來代替自己，只有這樣他才能夠放心的離開。

　可是這樣一來，問題就出現了，這個替死鬼……到底死在了哪兒?既然是替死鬼，證明屍體還沒有被火化，因為一旦屍體被火化了，那麽無論怎麽死亡的都不重要了，身體是靈魂最大的牽絆，只要屍體火化，靈魂就可以順利進入時間長河。

　也就是說，這個小孩的屍體很有可能就在天海廣場的某處，畢竟他不是汪雪，不可能通過網絡天南地北的去殺人，而地縛靈是不能夠離開自己的身體太遠的，既然這小鬼在這裡出現了，那麽說明他就是死在這兒的，而他的身體也還存在於這天海廣場的某處！

　看了一眼還在被眾人圍著的尋雪，莫名徑直離開了，對於這個小替死鬼，他有很大的好奇心。

　誠然，莫名是一個冷血的人，他可以冷眼旁觀整整一個火車的人死在他面前，也可以目睹一棟樓被大火燃燒殆盡而沒有任何行動。但是對於小孩子，莫名還是擁有很大的愛心的。

　事實上，莫名不喜歡小孩，但是卻不想看見小孩子因為這種事情就白白浪費一次人生，所以哪怕會因為自己阻止的舉動和剛剛的替死鬼結怨，莫名還是選擇了出手。

　慢慢的在六樓轉了一圈，莫名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這小替死鬼好像還處於最初級的狀態，甚至連怨靈都不是，而且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所以連怨氣都沒有，只是單純的想找人代替自己。

　只是這麽一來，莫名平時尋找鬼魂的方式就全部失去了作用，如果剛剛那個小替死鬼不出現在他面前的話，他根本就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

　“有些麻煩了啊，天海廣場這麽大，一點點兒找的話得找到哪輩子去?對了，他應該是剛死，所以讓尋雪去查一下天海廣場的失蹤記錄應該會有收獲吧?”

　想到這裡，莫名看了一眼尋雪，她已經和那對小孩的父母告別，向自己這裡走過來了。

　“這次你居然沒有阻止我去救人?”尋雪顯然對莫名剛剛的做法很詫異，她可是還記得莫名這廝是有多麽冷血的。

　莫名翻了一個白眼:“你知道剛剛那個是什麽嗎?”

　“你不是告訴我了嗎?替死鬼是吧?”

　“沒錯，是替死鬼，而且死亡的時間並不是很長，甚至可能頭七都還沒過，所以你現在趕緊回去幫我找找這幾天這裡有沒有失蹤案件，那小鬼的屍體應該還在某個地方沒有被人發現。”

　尋雪愣愣的看著他:“你的意思是，那個小孩子是死在這裡的?”

　莫名把替死鬼的情況大概說了一遍，吩咐道:“明白了沒有?這說明這孩子是死在了這個商場裡面，你趕緊去查詢一下有沒有兒童失蹤之類的案子，如果今天不把他處理了，以後這種意外還會不斷發生。”

　他都這麽說了，尋雪哪兒還有不明白的，立刻掏出手機給局裡打了電話，也不知道是誰接的，反正莫名就聽見尋雪一通吩咐，那邊一個勁的答應。

　掛斷電話之後，尋雪看了看莫名道:“不想吃飯了，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一會兒結果就能出來了。”

　“嗯。”

　還是星巴克，一人要了一杯咖啡，不過這次是莫名主動掏的錢，尋雪很驚訝的看著他，不知道這摳門的家夥是不是受到了什麽刺激。

　星巴克裡面的人不少，廢了不少力氣才找到一個二人座，兩個人趕緊坐了過去。

　“這次的事情可一點兒都不像你啊，能說說為什麽要插手這種事嗎?”尋雪是真的很好奇。

　在她的映象當中，這絕對不符合莫名的性格，兩個人已經相處了這麽久，對對方的脾氣早就已經摸透了，莫名絕對是那種無利不早起的人，想讓他主動去做什麽事那可是非常困難的，更別提這件事有可能還需要花費他的契約之力了。

　不對，他現在連契約牌都沒有，拿什麽去收拾這個替死鬼?

　莫名呵呵一笑:“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冷血很殘忍，屬於草菅人命那種?”

　尋雪點頭:“原來你自己知道啊?”

　“呵，從某些方面來說，你說的沒錯。我以前也和你現在一樣，也喜歡管閑事，也愛打抱不平，也幫助過很多人。而且在那個時代，拳頭大就是硬道理，有契約牌作為後盾，我所幫助過的人數量之多，是你想象不到的。用一句老話說，我救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

　尋雪撇了撇嘴，但是沒有反駁，她現在對於莫名真正的的身份隱隱約約有一個猜測，如果這個猜測是正確的話，那麽莫名說的這些話還真沒準是真實的。

　“可是你知道嗎?再熱的血也會冷，尤其是當你有時間有能力去知道你所救了的那些人在之後又做了一些什麽事情的時候，熱血也就慢慢變成冷血了。”

　“現在的你可能並不太清楚因果一說，沒關系，我可以給你解釋一下。所謂的因果，是一種很獨特的能量，它不屬於任何已知的能量體系之中，而是由時間長河所發散出來的。抱歉，時間長河好像我也沒有給你解釋過，你就當它是十八層地獄吧，所有的人死後都會進入時間長河，在那裡經歷一段時間的衝刷，這個衝刷的過程……相信我，絕對不是什麽很美好的時刻。”

　“那麽，衝刷的時間是由什麽來確定的呢?那就是因果。人這一生，不論做什麽事都會有因果纏繞在靈魂上，甩不開，避不了。因果這東西是非常公平公正的，善因得善果，惡因得惡果，絕對不會有例外，哪怕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事情，或者連你都不知道的事，因果也都會忠實的記錄下來，然後將結果加諸在你的身上。”

　尋雪忍不住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嗎?”

　“某些方面來說，比這個更加高級一些。舉個例子來說吧，你好心救了一個人，這是善因，所以你可以得到一個單位的善果。但是因果這東西並不是那麽簡單的，因為你自己無法判斷到底是善因還是惡因，假如原本應該死掉的這個人並沒有死，他的存在導致數萬人甚至數百萬人的死亡，這些死去的人是因為你救了他才導致他們的死去，因此盡管不是你殺的他們，但是還是會有幾分之一的惡果算在了你的頭上，這是以萬來算單位的惡果，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你那一個單位的善果在這以萬為單位的惡果面前，連零頭都算不上。等於你明明是抱著善意去尋求善因，但是得到的卻是惡果，那麽也就是說，你救了這個人並不是什麽善因，而是惡因。”

　尋雪微微皺眉:“如果是這麽計算的話，是不是有些不公平了?我怎麽知道這個人以後會殺了那麽多人呢?那個時間長河的做法也太草率了。”

　“時間長河是沒有意識的，它只會根據事情的實際發生來做出反應，這就是因果。你不知道哪一個因下面藏著天大的好處，也不知道哪一個因下面埋著地雷，唯一的選擇就是不去沾染它。”

　尋雪不知道莫名剛剛舉的例子是不是在他身上實際發生過的，只是看他凝重的表情就知道就算不是，但也應該是類似的。

　“你現在就是因為害怕沾染因果，所以才會變成這樣?因為不確定是善因還是惡因，所以乾脆躲遠一點兒，只為了自己能夠置身事外?”

　“可以這麽說，但是理由不僅僅只有這一條。很簡單的道理，你第一次看見有人死在面前的時候，或許會很震驚，很悲傷，但是如果你親眼看見過一百個人死在你面前呢?一百個不夠的話，一萬個，十萬個，甚至是一億個呢?你會怎麽樣?”

　“我……”尋雪有些明白莫名的意思了。

　“理解了吧?”莫名笑容裡有些發苦，“不管是什麽事情，經歷得多了，就不叫事了，因為已經習慣了。經歷太多的事情，已經很少有什麽事情能夠讓我產生那種曾經有過的衝動了。”

　尋雪總算是明白了莫名為什麽會是這樣一種性格，同時也深深地被他的話給嚇到了，一億個人的死亡……他到底經歷過什麽樣的生活?

　“所以……”尋雪咽了一口口水道，“那你現在突然決定救下剛剛那兩個孩子，又決定解決這個小替死鬼，是因為你已經知道這是善因了嗎?”

　莫名呵呵一笑:“還是那句話，經歷得多了，所以就有了經驗，一些事情的善惡還是很好判斷的，例如替死鬼這東西，是枉死的，他天生就是為了害人，所以解決他肯定是善因沒跑。”

　“不對呀， 如果按照你的說法，如果被替死鬼選擇為替身的那個家夥恰好是個壞人呢?萬一那個人因為你的原因而活下來的話，那麽他以後要是做了什麽壞事，豈不是還會算到你的身上?”

　莫名微微一笑:“這確實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但是正如我說的，這個選擇很簡單，我固然不希望得到惡果，但是卻更不希望一個無辜的孩子因為我的一念之差而喪失一世的機會，他們三觀未成，如果就這麽死去了，實在就太殘忍了。”

　尋雪忍不住道:“看不出來，你挺喜歡孩子。”

　“你錯了，我其實並不喜歡孩子，但是我卻不希望有孩子在我面前死去，這無關於喜好問題。當然了，如果我沒有看見的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尋雪道:“哪怕因此沾染惡因也無所謂?”

　莫名笑了:“我這一生，惡果無數，洗都洗不乾淨，如果是三觀正常的成年人，我自然不會再為自己沾染半分，但是這些孩子……反正我都已經這樣了，再多一些惡果又有什麽關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