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彧依舊一臉淡定道:“不敢,不敢,微臣哪敢邀功,微臣只是希望孟太貴妃把心態放好些,畢竟想要做大事,就應有做大事的眼光與格局。”又似笑非笑地道:“誰的人生沒有點遺憾呢?好好總結經驗,再等時機,說不定哪天還有機會。”
孟太貴妃聽畢嘴角抽搐了幾下,冷哼一聲扭開頭去。
她對他的怨氣是有緣由的——他當初明明拍了胸口說一定能幫她達成願望的,結果卻......
司馬彧當然知道她心裡是怎麽想的,遂笑著說:“孟太貴妃現在過得不是挺好的嗎?今上對二殿下又那麽好......”
還沒待司馬彧說完,孟太貴妃便冷聲喝道:“閉嘴。”
司馬彧便馬上閉了嘴。
他忽然想起——似乎無論誰在她面前提起今上和皇太后都會讓她不快。
他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
一名宮女就在此時於門外輕聲道:“太貴妃,二殿下來了。”
原本冷著一張臉的孟太貴妃隨即換上了笑臉,道:“快讓他進來。”
還沒待司馬彧起身告辭,二皇子李霽便笑容滿面地走了進來。
見司馬彧也在,李霽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司馬大人也在,稀客啊。”
他有點奇怪為何司馬彧會出現在這裡,便不自覺地起了幾分警覺。
司馬彧笑著問:“二殿下可是去習射?”
“正是,和陛下一起去的。”二皇子笑答道,又笑眯眯地跟孟太貴妃行禮。
孟太貴妃拉他坐下,柔聲道:“這大熱天的,你別老往操練場跑了,多呆在屋裡看看書吧,昭國可不缺武夫。”
二皇子李霽微笑道:“若論謀略,昭國的頂級謀士皆在孩兒之上,孩兒再努力也不可能超得過他們啊,倒是武藝方面孩兒自問還有幾項能超越大多數人的。”
這位十六歲的少年答得很爽直,臉上掛著毫無機心的微笑。
司馬彧讚歎道:“二殿下心地純良,為人又豪爽,這性格微臣十分喜歡。”
孟太貴妃聽了卻板起了臉。
李霽見孟太貴妃不悅,忙說:“娘親,孩兒聽說西護城河橋頭那邊新開了一家餐館,裡頭出了一種叫‘周大娘’的新式煎餅,此餅裡加了香菇碎、玉米碎、馬蹄碎和香蔥,又薄又脆又香,孩兒明日叫人去買幾個回來給您嘗嘗。”
孟太貴妃平生最喜歡吃的便是煎餅,幾乎各種做法的都喜歡,二皇子李霽便常派人到處去打聽,但凡得知有新的品種都會第一時間買回來給孟太貴妃嘗嘗。
得知又有新的品種可嘗,孟太貴妃的臉色才轉晴。
看著這對感情極好卻又在政治上失了勢的母子,司馬彧心裡百味交集,但很快又冷笑著收回心思,起身道:“微臣不多打擾了,告辭。”
二皇子便朝他禮貌地點點頭,道:“司馬大人慢走。”
司馬彧大步流星地走出韶華軒。
到了外頭時,他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其實,方才孟太貴妃的心情他完全可以理解,因為他每每想起那件事時也是這樣的心情。但無論如何,那最佳的時機已經錯過了。
他知道,因為那個遺憾,孟太貴妃可能此後的人生都會不甘,但那又如何?
現在,司馬彧終於看清——若論政治手段、思想格局和個人氣魄,孟太貴妃恐怕再努力十年也未必是皇太后的對手。
想到這,他又隱隱有些後悔自己當初竟然會願意與孟太貴妃合作。
但話又說回來,以當時的情形,這恐怕也是他能做的最好的選擇了。
畢竟,萬一事成了,他便是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所在了。
罷了,罷了,都過去了,還想這麽多幹嘛?司馬彧深呼一口氣,快步往皇宮門口走去。
這邊廂,當司馬彧告辭後李霽便望著他的背影問孟太貴妃:“娘親,司馬大人來可是有要緊事?”
若無要緊事,司馬彧怎敢來太貴妃的住處?
這位才十六歲的少年的心思並非如他的外表這般單純。
“他只是碰巧經過罷了。”孟太貴妃說,似乎很不願意再提起司馬彧。
“您對他有怨氣?”二皇子不解地問道。
“沒有。”
李霽便望著她道:“那您怎麽一聽孩兒提起他就拉下臉來呢?”
“我方才與他談了些事,因意見不合起了爭執,故有些不快,呆會氣消了便沒事了。”
“這又何苦來著?”李霽笑道,握著她的手說:“交流嘛,觀點不同也是難免,別太較真。”
見孟太貴妃依然面有不快,李霽便輕拍她的手背說:“他說了什麽?您跟孩兒說說吧,孩兒幫您分析分析。”
孟太貴妃這才展顏微笑,望著他的俊顏柔聲道:“好啦好啦,娘親不氣啦,來,喝杯娘親泡的金銀花茶吧。”
這天下午,忙完了衙門的事務後正準備去江府的上官澈被刑部尚書郭一凡派來的人截住,說郭一凡請他立即到刑部去一趟。
看來是查問那天的事了,上官澈在心裡道。
他很配合地與他們一起去了刑部。
刑部尚書郭一凡遠遠便迎了出來,一臉歉意地道:“要勞你過來一趟,非常抱歉!”
“你也是秉公辦事而已。”上官澈道,抬腳進了屋。
郭一凡親自給他倒了茶,然後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正色道:“我最近在奉命調查先帝駕崩的事,想必上官大人也略有風聞了吧?”
上官澈平靜道:“嗯。”
郭一凡將一份厚厚的檔案打開,看了看其中某張上的一段記錄,然後看著上官澈說:“在先帝出現頭暈和惡心的前一天你和龔大人曾被先帝召見,請問那天你們都談了些什麽?”
“先帝就我和龔大人遞交的一份進諫當面做出回復。”上官澈道。
“你們進諫了什麽?”
上官澈便將那份進諫和先帝對此進諫的答覆的內容一字不差地告知了他。
“前後不過一刻多鍾。”上官澈說。
郭一凡又看了看龔巢壺方才留下的口供,發現與上官澈說的基本一致,便笑道:“好,我都記下來了,多謝上官大人的配合。”隨後他話鋒一轉道:“上官大人可否描述一下先帝當時的精神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