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中，氤氳的霧氣蒸騰，隱隱透出淡紅的色澤。

　　秦歌盤坐在浴桶中，渾身浸泡在黏稠鮮紅的液體裡，雙目緊閉，臉上微微有一絲扭曲。

　　距離他踏入歸元之境，開始凝練元力已是三月過去。今日，便是澹台清歌選定的，讓少年正式突破到蛻凡之境的日子！

　　那浴桶中的液體，乃是以煉化後的蛟龍精血，輔以多種名貴藥材調製而成。在少年口中，還含著一枚三品丹藥天心培元丹。

　　這一切，都是澹台清歌為了確保秦歌的晉升不會出現任何紕漏所做出的準備。

　　澹台清歌站在一旁，神識早已經密布整個山洞，密切關注著秦歌的狀態。

　　若是有修煉者進入山洞，就會發現，此刻這山洞中的天地元力變得柔順無比，仿佛是被某個強者花費大力氣通通煉化了了一遍一般。更有一股強大的意志在控制著元力的流動。

　　這同樣是澹台清歌的手筆。

　　所有的天地元力在被秦歌吸收之前，都會先經過她的煉化。秦歌吸收元力的速度更是被她牢牢控制著。

　　秦歌感受著浸泡在藥液中的身體傳來陣陣灼熱感，每一個毛孔都有熾熱的力量湧入，讓他的渾身氣血沸騰。

　　他知道，那是藥液中最精華的成分在蘊養自己的氣血，給體內的元力提供養料，衝破修為瓶頸！

　　而在他口中，那顆天心培元丹的藥力更是每時每刻都在順著喉嚨流入體內，滋養肺腑。

　　少年靜心滌念，全神貫注地運轉著四象天引玄經。

　　絲絲縷縷的天地元力湧入他的身體，被他腦海中沉浮不定的四象玄章吸收，隨即又有一股力量被吐出，在他四肢百骸間流淌，滋潤每一個細胞。

　　慢慢的，他感到體內的元力細流越發滾燙，流經的每一個地方，都仿佛被烈焰灼燒。

　　元力沸騰著、高速奔湧著，由原本的涓涓細流不斷壯大，在身體中一遍又一遍地循環。

　　終於，小溪變成了大河，攜著無堅不摧的氣勢向著那無形的瓶頸壘成的大堤衝去，浩浩蕩蕩，洶湧澎湃。

　　嘩啦！

　　元力長河重重撞在大堤上，隨即倒卷而回。接著又是一波巨浪打來。

　　如此一遍又一遍，不斷衝刷著那象征著境界瓶頸的大堤。

　　少年臉上一陣扭曲，流露出絲絲痛苦之色。

　　澹台清歌心中一緊，秋水般的眼眸靜靜凝視著那張稍顯稚嫩的面容，在心中默默地鼓勵著自己的弟子。

　　這是秦歌修行道路上的第一次突破，她固然可以出手幫助他輕松打破瓶頸，但是少年卻會因此缺失掉這一次至關重要的突破體驗，無異於是揠苗助長。

　　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越到後面，修為瓶頸只會更加艱難，她不可能每次都幫他。如果連這第一個門檻都無法依靠自己的力量跨越，那麽注定無法在武道之路上走遠。

　　因此，她隻是在一旁為其護法，卻絕對不會直接出手助其突破。

　　血色霧氣嫋嫋升起，讓少年那張扭曲的面容模糊不清起來。

　　而在他體內，情況卻有些不妙。

　　元力長河一遍又一遍衝刷著大堤，然而大堤的堅固程度卻超乎了想象。任憑那巨浪如何拍打，兀自巋然不動，甚至連一絲裂痕都沒有產生。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久攻不克，力量開始慢慢衰竭。秦歌心中頓時焦急起來。

　　心浮氣躁之下，力量更是變得虛浮，更難以撼動瓶頸。

　　“要失敗了嗎?”

　　澹台清歌默默關注著秦歌體內的狀況，見到情況不妙，不由微微蹙起了秀眉。

　　猶豫片刻，她還是決定靜觀其變。除非是有會對秦歌的身體產生危害的情況發生，否則絕不出手。

　　“讓他經歷一次挫折也好。”

　　女武神默默想道。

　　意識海中，見到那元力長河的力量漸漸枯竭，秦歌一陣沮喪:“要失敗了嗎。”

　　沒想到第一次嘗試突破就失敗了，並且還是在有澹台清歌提前做了大量的準備，更是親自護法的情況下失敗。

　　這讓他心中的挫敗感更重。

　　“修煉之道果然艱難。”

　　不過畢竟是兩世為人，一次失敗還不足以讓他一直頹廢下去。秦歌很快便振作起來，恢復了冷靜。

　　這次已經是注定無法成功，現在是時候收手了。繼續下去，只會白白浪費力量，更會對身體造成巨大的負擔。

　　他迅速地做出了判斷，隨即開始全力平息自己體內沸騰的力量。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青光突然自漸漸恢復平緩的元力長河中衝出，在空中化作一頭神駿的蒼龍，威武霸氣，睥睨蒼生。

　　昂！

　　一聲高亢的龍吟聲中，蒼龍化作青色流光迅疾無比地衝向那如山嶽般堅不可摧的大堤，一頭重重撞在了上面。

　　轟！

　　倏然之間，地動山搖。震耳欲聾的巨響中，那無形的瓶頸化作的大堤瞬間土崩瓦解。

　　元力長河失去了阻擋，滔滔不絕地朝著前方奔湧而去。越過瓶頸，立刻暴漲。那無形的“河道”一瞬間拓寬數倍，元力循環不止。

　　感受著體內源源不斷地奔湧著的力量，秦歌一時大喜過望。

　　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原本他都打算放棄了，沒想到卻突然發生了轉機，順利突破成功。

　　而山洞中，澹台清歌突然發現，少年身邊積聚的元力濃鬱了數倍，他吸收元力的速度也陡然暴漲。

　　“突破了?”

　　她一陣驚訝，神念掃過，眼中頓時浮現出欣喜之色，心中為秦歌的突破感到由衷的喜悅。

　　瘋狂地吸收了海量的天地元力過後，秦歌身體周圍開始平靜下來。

　　此時，浴桶中鮮紅的液體色彩早已經褪去。裡面的精華已經盡數被秦歌的身體吸收，剩下的部分幾乎沒有什麽價值了。

　　穩固了一番修為過後，秦歌睜開了雙眼，臉上露出歡喜之色，從浴桶中猛地站起:“師父，我成功了！”

　　澹台清歌臉上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恭喜你，正式踏入蛻凡之境。”

　　“這一切都離不開師父的悉心教導。”秦歌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感激，鄭重地道，“師父的恩情，弟子銘記於心。”

　　澹台清歌微笑著輕輕搖頭:“你是我的弟子，我為你做的一切自然是天經地義。以後就不要這麽說了，反倒讓你我師徒之間生分了。”

　　秦歌撓撓頭，嘿嘿一笑，不再多說什麽，隻是默默地將一切放在了心裡。

　　“好了，趕緊出來把衣服穿上吧。你還想在為師面前繼續展示你的小身板不成?”澹台清歌語氣中帶著一絲嗔怪，玉指虛點秦歌額頭，道。

　　秦歌這才注意到澹台清歌的頭一直在有意無意地側向旁邊，看自己的時候也隻集中在自己的臉上。頓時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趕忙從浴桶中跨出，拿起放在一旁石床上的衣服穿上。

　　澹台清歌揮手將浴桶收起，隨即看著秦歌，正色叮囑道:“你如今已經踏入蛻凡境，算是正式成為了一名修煉者。不過這隻是漫長的武道之路的開始。切記不要有自滿、懈怠之情，要時刻堅守本心，修行不綴。”

　　“放心吧師父，我會時刻牢記的。”秦歌點頭。

　　類似的告誡澹台清歌說過很多次了，但是他卻沒有一絲的不耐，反而感到心中一陣溫暖。

　　隻有真正關心你的人才會不厭其煩地給你講這些。澹台清歌的殷殷教誨中，包含著的是她對自己弟子的深厚期望和發自內心的關切。

　　秦歌並非懵懂無知的少年，自然能夠明白這個道理。

　　澹台清歌心中也是一陣欣慰。

　　出身聖地，她見多了狂妄無知的年輕修煉者，自以為天才，目空一切。對於師長的教誨絲毫不以為意。等到有朝一日栽在上面，才追悔莫及。

　　而秦歌卻絲毫沒有同樣的缺點，時刻保持著謙卑，不自矜自滿，有著與他的年齡不相符的沉穩低調。對她這個師父更是尊敬有加。

　　能夠收下這樣的一個弟子，無論是天賦還是品格都絲毫無可挑剔，讓她有種若獲至寶的感覺。她甚至覺得，自己這次外出歷練，最大的收獲不是尋找到了封王的契機，而是遇到了這麽一個少年並且將之收為弟子。

　　對秦歌的滿意，甚至讓她連自己的突破都放在了後面，而是選擇了留下來為他打下一個牢固的根基。如果不是為了秦歌的未來發展考慮，她絕對會不顧一切地將自己的這個弟子帶回聖地。哪怕會因此受到責罰也在所不惜。

　　可惜，她現在無法繼續留在自己的弟子身邊了。

　　體內的力量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她無法再繼續壓製下去，必須開始準備渡最後一重涅劫，成就武道王者之境。

　　想著，她心中升起濃濃的難以割舍的情緒，甚至從那一雙眼眸中流露出了一絲痕跡，立刻被秦歌注意到。

　　霎時，少年心中突破的喜悅一掃而空，喉嚨蠕動了一下，聲音艱澀地開口道:“師父，你……要離開了嗎?”

　　澹台清歌輕歎一聲，走到少年跟前，伸手輕輕將他攬入懷中，貼著自己的身體，溫聲道:“你的武道築基已經完成，為師也是時候離開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