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奎是一名出租車司機，他剛剛把一名客人從遠寧市送到了黑松縣，這一趟的路程不短，車費當然也不少。

　　他低頭看向鼓起來的口袋，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燦爛起來。

　　與大多出租車司機一樣，謝奎每天駕駛著出租車在遠寧市大街小巷穿梭，向任何有可能乘坐出租車的旅人提供便利，運氣好的時候一天可以掙上好幾百，運氣差的時候連油錢也付不起。看起來，謝奎今天的運氣應該很不錯。

　　也許是媳婦兒帶來的好運吧！

　　謝奎的目光落在前面的一張老舊結婚照上，照片中的男人輕輕摟抱著一個女子，兩人的笑容都很甜蜜。

　　每次看到這張結婚照的時候，謝奎的臉上都會浮現一絲甜蜜的笑容。

　　今天是媳婦的生日。

　　謝奎再次低頭看了一眼口袋裡的錢，琢磨著給媳婦兒買點什麽生日禮物。

　　結婚二十年，家裡的事情一直都是媳婦兒在操持，贍養父母和教育孩子的事情謝奎從來沒有插手過，每次他歉疚對媳婦說聲對不起的時候，媳婦都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我嫁給你，又不是來跟你享福的，我嫁給你，是因為我喜歡你，我願意幫你分擔這個家裡所有的一切……”

　　二十年來，孩子們漸漸長大了，媳婦白皙的額頭上皺紋多了起來，烏黑發亮的秀發裡也增添了根根銀絲，媳婦卻一點也沒變，每天回家等待他的都是一桌熱騰騰的飯菜，還有媳婦溫婉如水的笑容:“今天累不累?”

　　每次想到這些，謝奎的心裡都會感到無限的滿足，以及對媳婦無限的歉疚。

　　今天是媳婦的生日，謝奎決定給她買件禮物。

　　正好今天運氣不錯，從上班開始到現在才半天的時間就已經掙了平時一整天的錢，加上從遠寧市道黑松縣一趟的車費，足夠給媳婦買一份拿得出手的禮物了。

　　謝奎心裡想著，眼角忽然看見了一抹刺眼的紅色。

　　紅色，是媳婦最喜歡的顏色。她曾說過她喜歡紅色，因為紅色代表喜慶。

　　謝奎降下車窗玻璃，看向那抹紅色——那是一雙紅色的小皮鞋。

　　鞋子做的很精致，不算太高的鞋跟不會讓媳婦走路時崴到腳，還可以稍微提高一點她的身高。

　　謝奎停下車，從車裡走下來，來到那雙紅色小皮鞋的面前，伸手輕輕摸了摸，質地很柔軟，雖然不知道皮鞋上面的皮是什麽皮，但可以肯定不是人造皮。

　　他拿起了鞋子，放在眼前仔細檢查著，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你想買這雙鞋嗎?”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不知何時站在謝奎的身邊，他的手裡拿著一個銼刀，應該是某種工具。

　　謝奎先是一驚，然後抬頭看了看這家小店的招牌——言氏手工皮鞋，笑著點頭道:“言老板，這雙小皮鞋怎麽賣?”

　　言老板沒有回答謝奎的問題，只是重複的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你想買這雙鞋嗎?”

　　這家夥，怎麽做生意的?謝奎心裡暗惱，他的確很想買這雙鞋子，可是如果他點頭說是，那麽對方一定會坐地起價，借機狠狠宰他一筆，可是如果說不是，謝奎又有些不舍。

　　猶豫了一會，謝奎終於下定了決心，使勁咬了咬舌尖，堅定的點了點頭:“是，我想買！”

　　說完這句話，謝奎目光灼灼的盯著言老板的嘴巴，唯恐言老板說出一個天文數字。

　　言老板沒有說出一個天文數字，反而又問了一個問題:“你想用多少錢買?”

　　謝奎微微一怔，

摸不透言老板心裡的想法，遲疑了半晌，伸出兩根指頭。　　哪知言老板看到他比劃的價格之後，立刻同意了:“可以。”

　　“我說的是兩百塊。”擔心言老板沒有理解他的意思，謝奎又大聲補充了一句。他聽說過這種做工精致的手工皮鞋，價格昂貴不說，有些鞋子甚至供不應求，他本想著這雙鞋沒有四五百拿不下來，卻沒想到這價格會這麽低。

　　言老板詫異的看了一眼謝奎，似乎在奇怪謝奎為什麽要著重強調一遍:“可以。”

　　雖然不明白言老板定價的規矩，謝奎還是清楚自己佔了很大的便宜，擔心言老板後悔，謝奎匆忙掏出兩百塊錢遞了過去，拎起那雙紅色小皮鞋回到車上。

　　發動車輛，謝奎將紅色小皮鞋放在副駕駛座上，想著待會去市裡買個好一點的鞋盒裝起來，晚上的時候送給媳婦，給她一個驚喜！

　　出租車又往前行駛了一段距離，眼看就要離開遠山村的時候，一個小老頭突然竄了出來。

　　他站在馬路中央，揮舞著手中的拐杖朝謝奎的車大吼大叫，絲毫沒有離開馬路的意思。

　　謝奎皺了皺眉，踩下刹車，探出頭朝小老頭吼道:“喂，老頭，你想死嗎?”

　　“小老兒倒不想死，只不過這老天爺卻非要收小老兒的命……”小老頭咧著嘴笑著，露出一口黃澄澄的牙齒，“師傅，你是不是去遠寧市的，能不能送我去一趟醫院?”

　　謝奎本想拒絕，可又想到正好順路，說不定還能撈回點油錢， 便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對小老頭說道:“那你上來吧。”

　　小老頭聞言，頓時連連感激，在謝奎的幫助下爬上車，一邊說道:“師傅，你慢點開，不著急。”

　　你是不著急，可是我著急啊！謝奎歸心似箭，恨不能飛回家，可是考慮到車裡面坐著的小老頭，還是放緩了車速。

　　一路上，小老頭的嘴巴就沒有停過，抓著謝奎東拉西扯了半天，在快要進入遠寧市市區的時候，小老頭似乎看到副駕駛座上的紅色小皮鞋，頓時眼前一亮，一把抓起小皮鞋，笑道:“師傅，這雙鞋做的精致啊，準備送給誰的?”

　　“送給我媳婦的，今天是她的生日，你別亂碰，碰壞了我可不好交代。”謝奎炫耀般的回答著，見小老頭起身拿起小皮鞋仔細的端詳，唯恐被他扯壞了，連忙勸阻道。

　　“壞不了的，她的皮我熟悉，絕對比你想象的還要嫩滑有彈性……”小老頭神情裡透出熱切的懷念，轉而又化作一股強烈的怨念。

　　“老頭，你在胡說什麽呢?難不成你知道這小皮鞋是用什麽皮做的?”謝奎聽到小老頭的瘋言瘋語，不由失聲笑道。

　　小老頭沒有說話，謝奎奇怪的轉過頭，正好看見小老頭的眼睛。

　　那一雙透著無盡怨恨的眼睛！

　　小老頭血紅的雙眼死死的盯著謝奎，喉嚨裡發出咕噥咕噥的嘶鳴，好似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歇斯底裡的撲向謝奎，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洶湧的血液瞬間噴湧出來，灑滿了整個出租車內壁，伴隨著小老頭肆意而瘋狂的笑聲:“婊子，臭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