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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蠱布天下》四百一十一
寧夏真是什麽心情都沒了!
  徐正則皺眉望一圈,喝道:“都愣著幹什麽?想和她一起喝心靈雞湯?”
  眾人慌忙埋頭做事。
  徐正則又望過來,譏誚的語氣:“怎麽,站在這兒不動,沒喝飽?”
  寧夏:“……”
  寧夏想說,喝飽了,拜托你麻溜點趕我走吧。
  可這話一出口目的就會暴露,她隻好忍耐地憋回去。如此隱忍,肚裡的腸子都快攪成一團了。
  早知道他不按常理出牌,她何必自討苦吃,白挨一頓罵。
  寧夏心情不順,傍晚回到學校又看到寢室四張床鋪突然空了一床,那滋味,和吃了酸石榴似的。
  “你回來了。”葉曉凡抱膝坐在椅子上,下巴努了努,“袁靜父母上午開車過來把她東西收拾走了。”
  “哦。”寧夏倒杯水,嫋嫋的氣流往杯口直撲,她趴在桌上,眼眶被熏得又熱又濕。
  “真是的,明明說好了大家一起走的。”葉曉凡抱怨一句,想到什麽,問,“陳芳群不會也提前搬吧?”
  寧夏不說話,不知在想什麽。
  葉曉凡說:“喂,問你話呢。”
  “……什麽?”
  “你說,陳芳群不會也提前搬走吧?”
  “哦,有可能吧。”寧夏扭頭看陳芳群的位置,聲音有點低沉,“其實她也沒剩多少東西了吧,櫃子裡的衣服都帶去她男友那兒了,桌上除了書和一些雜七雜八的,沒什麽了。”
  葉曉凡也上下抬頭看,熱熱鬧鬧的寢室一眨眼就空了,眼睛不知怎麽地開始泛酸。
  她眨眨眼把濕氣擠走,悶悶地說:“小夏,我不開心。”
  “嗯。”寧夏也悶得慌。
  葉曉凡認真注視她,“我不要最後一個走,你不許丟下我。”
  “我什麽時候丟下過你?”
  也許是受離別的氣氛感染,寧夏難得翻起舊帳。她從大一說到大四,遠到大一軍訓兩人被教官罰跑圈,烈日下她拉著她一路到終點,近到現在她不想早早回家受管制,她便天天學校酒店兩頭跑,隻為陪她。
  葉曉凡心裡什麽都明白,她滿足地笑,嘴上卻說:“什麽嘛,你住學校明明是因為離那家酒店近,來回方便。”
  “你試試穿過地下通道再走個十分鍾轉公交,這叫哪門子方便!”
  葉曉凡撇嘴,“都說讓你打的了,你非要乘公交。”
  寧夏說:“你出錢,我保證打的。”
  葉曉凡笑,“你想得美。”
  寧夏挑眉輕哼:“也不知道是誰說自己家有間大公司,我想得能不美麽。”
  “那是他們有錢,又不是我。”葉曉凡送她一個白眼球,“我以後還不是跟他們後面混。”
  聽她語氣好淒涼的樣子,其實心裡得意得要命。
  寧夏撇嘴不理會,話鋒一轉,隨口問:“他們做什麽的?”
  葉曉凡說:“我也不是很清楚,二十多年前大伯和我爸一起創業,幾種相關產業並進,展比較綜合,自從我大哥留學回國後,最近幾年好像是以房地產為主。”
  寧夏悟了,“這麽說,還是大企業?”
  葉曉凡沒回答,忽然笑得神秘,寧夏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怎麽?”
  她止住笑,誘-惑道:“我大哥很厲害的,長得又帥,雖然人快三十了,但是男人嘛,越老越有魅力。你想啊,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不我介紹你們認識?”
  “你打住!”寧夏嚴詞厲拒,像躲避自然災害,“別在我身上打歪腦筋。”
  “寧夏,你太沒勁了!”葉曉凡激動地說,“最青春美好的大學戀愛你已經錯過去,再繼續耽誤,就算你長得不錯,戀愛市場也不會給你一直保留大行情。你知道麽,男人普遍認為,25歲的女人是最理想的婚姻對象。你現在抓緊談戀愛,好好感受戀愛滋味,至少不用等到25歲以後直奔結婚主題。”
  “我不想戀愛,也不想結婚。”寧夏平靜地說。
  “為什麽?”葉曉凡錯愕,“我現你很奇怪,這四年也不是沒男生追你,可你誰的機會都不給。別人短信自我介紹,你要麽不回,要麽被逼煩了回個哦。別人學校路上攔你,你直接改道抄小路。各種高冷表現,多少英俊小夥被你傷了心。你老實回答我,你是暫時不考慮還是本身排斥?”
  寧夏低頭沉默了一瞬,開口:“我排斥。”
  寧夏還是排到了最討厭的a班——早上五點至下午兩點。
  五點到酒店,車程一小時,照這樣計算,即使起床很乾脆,也得至少留出十分鍾的洗漱時間。也就是說,她必須在三點五十之前動作麻利地從床上爬起來。
  簡直就跟噩夢一樣。
  鬧鍾響了又響,寧夏臉埋在枕頭裡,嗅著舒服好眠的氣息,光-裸在絲絨被下的兩條腿痛苦地往後蹬了兩下。
  床頭緊挨窗戶,外面天還是黑黢黢的,窗簾縫隙裡漏出昏黃的光線,是樓下筆直矗立的路燈依然在光。
  她迷瞪著眼掃向那條細細的窗縫,在葉曉凡被吵醒之前,伸手摁掉喋喋不休的鬧鍾,放任自己重新入睡。
  下午兩點,寧夏準時出現在西餅房,沒事人一樣幫忙打雜。
  先是拎著一籃水果去清洗,水池連接紫外線殺菌過濾器,寧夏順便將自帶的馬克杯也衝洗兩遍消消毒。然後,她把水果分別派送給需要的甜點師,走到一邊去剝杏仁。
  過了許久也沒人來興師問罪,寧夏問離她最近的甜點師:“金師傅沒來?”
  對方答:“良哥今天休假。”
  怪不得……
  寧夏又問:“那呢?”
  那人看她一眼,說:“總廚在工作間。”
  徐正則有一間**廚房,那是他的私人領域,未經他允許外人不得入內。
  上回她進去放包裹,有幸見識到裡面的簡單布局。圍繞牆壁的一圈工作台,上下兩排置物架,原料和工具的擺放井然有序。
  雖然廚房肮髒是一大禁忌,但就連吊在屋頂的唯一一盞日光燈都雪白得尋不見一點汙漬,是否過於為難保潔員了?
  寧夏把泡得鼓鼓的杏仁從熱水裡取出來,用手去一點點地剝皮。
  不多時,一股強烈冷鋒迫使低氣壓在工作區加移動,她突然感到脊背涼。
  身旁的甜點師悄悄往她身後看,原本放松的站立姿勢莫名變得僵硬。寧夏心中的猜想得到證實,她緩緩轉頭,徐正則瘦高的身形背對光源,使得他原本就鬱憤的神色更顯陰暗。
  “這個點,你應該已經下班了。”他看著她,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
  寧夏眨了眨眼,意識到什麽,故意反問:“下班?我才剛來沒多久,為什麽要下班?”
  她緊緊盯著他,再一次懷抱起希望。燃燒吧,暴怒吧,把她這個不遵守排班表的閑人趕出去吧!
  可她的小算盤似乎總不能如願,反倒又一次迎面招來徐正則的冷嘲熱諷。
  “從五點拖到兩點才來,我原本還敬你勇氣可嘉。可惜是我高估了你,排班時間都能記錯,果然是豬。”
  “……”
  薄薄的眼皮一掀,“小豬,剝完杏仁到我工作間來。”
  話畢,他在餅房裡轉了一圈,又接連訓斥了三個甜點師,將每個人的工作狀態都吊在他滿意的高度上,這才重新把自己關到私人廚房裡去。
  剝好的杏仁紋絡清晰,像一粒粒飽滿扁平的大花生米。
  寧夏面無表情地將最後一顆杏仁丟進碗裡,徐思齊從她身後經過,吹了聲口哨,“小豬——!”
  寧夏扯起嘴角,“小豬叫誰?”
  “小豬叫你——”徐思齊立即反應過來,“靠,你還知道陰我,看來抗打擊能力挺強啊!”
  寧夏轉身,笑呵呵地說:“你還知道幸災樂禍,看來臉皮挺厚啊。”
  這是兩人認識以來第一次杠上,以往都是他氣得跳腳,她一副風雨不動安如山的淡然模樣,現在她突然還擊,徐思齊反倒有點不適應。
  可,為什麽會不適應?
  徐思齊怔忪片刻,大概是因為卸下偽裝後的寧夏,氣場太足了。
  和笑面虎如出一轍。
  站在寧夏旁邊的甜點師恰好去了別處,徐思齊走到他之前的位置,偏頭看著寧夏,“看來還是受了刺激呀,不敢和他頂嘴,把氣撒到我身上來了。”
  寧夏有禮有貌地回敬他一句:“謝謝你主動送上來讓我撒氣。”
  “……”
  她理直氣壯的樣子,讓徐思齊忍不住想抽她。
  ***
  寧夏象征性地叩了三下門,裡面傳來一句“進來”,聲音不大,像是被打擾後在鬧脾氣。
  推門而入,她沒有太靠前,而是立定在一個安全的范圍外。
  不鏽鋼工作台上鋪著一挪嶄新的白紙,他一手撐著台沿,一手握一支鉛筆,對著白紙低頭沉思。
  寧夏問:“,你找我什麽事?”
  他一動不動,語氣惡劣,“閉嘴。”
  “……”寧夏錯愕半秒,心裡已認定他是隻瘋狗,逮誰咬誰。
  一聲不吭地等在一邊,寧夏視線下移,注意到地板上的三四個紙團。
  隨手彎腰拾起一個,展開來看,上面畫有一堆疊放成松塔形狀的水果,最頂-端是一顆草莓,然後是雪梨、蘋果、香橙……
  “誰允許你碰我的東西?”
  冷酷的質問聲響起,寧夏嚇一跳,抬頭看見徐正則身板挺直地盯著她。
  掌心一合,白紙被她重新揉成團。然後,她兩手張開,任由紙團自由落體,彈在地。
  “還給你。”寧夏對他笑。
  動作隨性,神態自然,這樣的她,竟讓徐正則一時分不清是真天真還是裝天真。
  他蹙起眉,目光在她笑容明朗的臉上逡巡,似是在研判什麽。
  寧夏面不改色,隨他看,嘴上又問:“,你叫我進來不會是想繼續羞辱我吧?”
  徐正則嘴角一勾,興許是被愉悅了。他說:“孤男寡女地羞辱你?相較而言,我更喜歡在人多的地方。”
  變態!
  寧夏輕抿唇,“那你喊我來幹嘛?”
  他不再看她,夾起鉛筆,側過身去接著研究。低頭吩咐道:“以後我的工作間由你負責打掃。”
  “……”
  聽不到應允,他側眸掃過來,“不樂意?”
  寧夏梗著脖子,說:“當然不樂意。你看我不順眼大可以把我踢走,何必整我?”
  她還是忍不住說出口了。
  誰知,徐正則垂眸冷笑,“你都沒有入我眼,哪來的不順眼?”手腕一動,輕輕勾出兩筆,他狠辣地吐出兩個字,“出去。”
  ***
  負一層的信號時好時壞,寧夏躲在庫房外給盧曉打電話,她的號碼從保存在通訊錄至今,還是第一次撥出去。
  那頭響了兩聲被接起。
  “找我什麽事?”隔著無線電波,盧曉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微微勾笑。
  寧夏故意歪曲事實,說:“餅房那位徐總廚要趕我走。”
  竟然和自己期待的不一樣,盧曉不禁有些失望。還以為她被徐正則虐待,來求她取消賭約呢。
  其實,她早就計劃好了,倘若寧夏求她,她就逮住機會狠狠挫挫她的銳氣。
  眼下情況不對,盧曉怔了怔,說:“他敢!”
  究竟敢不敢,她心裡多少有數。可在寧夏面前,她要面子。
  寧夏左右看看,並沒有人影突然闖入。
  她放心地接著說:“可我覺得他是鐵了心不要我。盧曉,不是我不遵守賭約,如果環境有變,你得體諒。”
  盧曉琢磨出一絲味道,說:“我看你巴不得他踢你走!我警告你,還剩兩個月,你必須給我做到底!”
  寧夏也有點懂了,她挑眉,“其實你讓我進你們酒店西餅房就是想看他折磨我吧?只不過他一開始人不在,所以你隻好讓廚師長老金先折騰我半個月。”
  “呵,你有被迫害妄想症吧?”盧曉話音一變,不明確承認,也不直白否認,寧夏心想,被自己猜對了。
  “就當我有吧。”她笑,“盧曉,我不幹了,賭約不賭約的吧。”
  她把電話掛斷,想著以後不用再來,這些天以來鬱積在心頭的不順終於煙消雲散。
  身後突然傳出一聲響動,她疑惑地轉過身,看見倉庫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一個剃著平頭的男人走了出來。
  呃,他不是在休假麽?
  想到方才還在通話裡提到他,也不知他有沒有聽見。
  寧夏有點尷尬,愣了下,還是微笑喊了聲:“金師傅。”
  金志良沒什麽表情,他從她面前走過,又忽然停頓,回頭看她一眼,“是我自己想折騰你,和盧副總無關。”
  寧夏看著他,一時語塞。忽然記起徐思齊曾對她說過的話——你知道為什麽良哥總是針對你麽?你別忘了你是怎麽進來的,良哥最討厭靠關系走後門的人。
  當時還覺得他想太多,原來是真的。
  金志良倏地又說:“我向你道歉。”態度十分坦誠。
  “呃,不用。”寧夏也不知道該回什麽,只是綻開笑容,說,“沒關系的,金師傅。”
  “叫良哥吧。”他下巴輕抬,“如果以後還有機會再見的話。”然後,他沒再說別的,徑直走了。
  ***
  這天,寧夏堅持到晚上十點半的下班時間才離開酒店。
  和她想象的一樣,徐正則的私人空間果然不好伺候。上到天花板的日光燈罩,下到儲物盒底座,全部都要用乾淨的毛巾擦拭一遍。
  幸好她第二天就不用再來,否則,加上他每天必備的“心靈雞湯”,長期下來情緒會瀕臨崩潰吧。
  她和葉曉凡約好六月十號一同離校,本打算通知舅舅薑熠然開車來接,可想到兩人大吵一架後許久未聯絡,寧夏終究撇不下面子。
  葉曉凡笑話她:“嘴唇上貼膏藥,開不得口了是不是?”
  寧夏說:“你不懂。”
  葉曉凡沒接話,鬼主意滿腦飛,偷偷摸-摸跑出去撥出一個電話,“喂,哥。六月十號你有空麽,來幫我搬東西吧?求你了!”
  離校是件既折騰又憂傷的事。
  折騰是因為這四年來雜七雜八的零碎太多,不管是大的小的平的扁的,得收拾,得打包,還得從四樓搬到車上。
  憂傷是因為有的東西帶的走,比如記憶,有的東西卻只能放手,比如和記憶有關的人。
  寧夏和葉曉凡都不是念舊的人,翻箱倒櫃地拾掇一上午,該丟的都丟了,就連入學時購買的統一床具也一並留在了原處。
  室友陳芳群提前兩天過來搬走了自己的東西,等她倆也先後裝滿行李箱,這個曾經回蕩歡聲笑語的地方,徹底空了。
  兩人停在門口留戀地回頭張望,上鋪下桌的四人空間,大一一起挑選的水藍色布簾,大二精心裁剪的彩色五角星,大三集資購買的酒精爐和火鍋,大四貼在門外的“學姐喜靜,請勿打擾”告示牌……
  四年的點點滴滴,至此劃下休止符。
  葉曉凡突然尖叫:“小夏,我們四個忘記合影了!”
  寧夏情緒不高地“嗯”了一聲。
  葉曉凡趕忙掏手機,“她們走了,我們拍我們的。來,靠近點。”
  寧夏配合她露出招牌式微笑,相機無聲記錄下二人此時的樣子。
  歲月無聲,時光不老。
  女生宿舍不準男生入內,宿管阿姨恪守校規,哪怕這個男生是來幫忙搬運也絲毫不通情面。
  這個男生不是別人,他是葉曉凡大二正式交往、大四和平分手的前男友卓然。
  其實他送或是不送,葉曉凡的心情幾乎沒差。以後再見還是朋友,她自認有這腔孤勇。但他既然不打招呼地跑來了,她決定好好表示感謝,順便送上臨別祝福。
  寧夏守著兩人的行李等在幾米開外,正直地不去打擾。
  不是她對此不感興趣,實在是閉上眼睛都能想象出葉曉凡會說什麽。葉曉凡這人最會裝大度,一定會把自己武裝得風輕雲淡,好竭盡全力成為對方心底的白月光。
  正百無聊賴,一輛黑色的沃爾沃沿著校道徑直駛來。寧夏低頭玩手機,並未留意,直到沃爾沃停在葉曉凡面前鳴了一聲笛,她才後知後覺地循聲望去。
  已近正午,陽光格外刺眼,她站在樹蔭裡,因著擋風玻璃的反射,一時看不太清車內的人,隻依稀瞧見主駕駛座上一個亮色的身影。
  對,亮色。明亮而奪目,具體顏色分辨不出,不過,視覺效果倒是意外的舒服。
  “哥。”葉曉凡衝車裡招手,迅和卓然終結話題,“天這麽熱,你還是趕緊回宿舍吧,我先走了。”
  “曉凡——!”對方似乎有話要說。
  葉曉凡快刀斬亂麻,不給他機會,“你回家那天我就不去送了,什麽時候再回南湘,歡迎找我玩。”
  她快步走到寧夏身邊,拔-出自己的兩個行李箱拉杆,自始至終低著頭,不敢抬起來,也不敢亂動。
  “他走了麽?”過了一小會,她背對那邊,悶聲問。
  寧夏說:“還沒,正看著你呢。”
  豈止是看著她,眼神那般不舍,連她一個外人瞧見都感到心酸。
  縱然深信自己拿得起放得下,但在這時候,葉曉凡還是無措地緊抿唇。
  她眼圈有點紅,卻兀自強撐,“小夏,我快忍不住了,他再不走,我真的快忍不住了。”
  不是沒見過畢業分手的情侶,可當事人是葉曉凡,寧夏心裡一點主意也沒有。
  兩人是為了各自的將來考慮才選擇分開,葉曉凡的遺憾和不甘她都懂,但她畢竟不是葉曉凡,她沒辦法在此節骨眼上代替葉曉凡做任何決定。
  她希望他們兩個都能跟隨自己的心意走,生命裡什麽才是不可或缺的,務必提早醒悟,不要等失去了再去後悔。
  要知道,有的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就像……
  寧夏眸光一陣澀。
  就像……她父母。
  注意到葉曉凡抓著拉杆的指節逐漸泛白,寧夏不忍心地喚道:“曉凡——!”
  剛啟唇,就聽見前方車門闔上的“啪嗒”一聲。
  寧夏抬眸看一眼,不由愣住了。
  只見沃爾沃主駕駛座上下來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從上身的短袖襯衫到下-身的休閑褲,以及二者之間的腰帶,全部都是簡潔純淨的湖藍,如此高調,卻又異常優雅。
  灼灼陽光下,他渾身仿佛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光。
  居然又是他!
  葉爵……
  才現他也姓葉!
  寧夏不清楚他是否對自己還有印象,如果可以,她希望他不記得她,這樣的話,糊蛋糕、擋道什麽的就都可以當做沒生過,尤其是弄髒他一身高級純手工定製西裝的事,想想都覺得不好意思。
  他顯然早就看見她了,寡淡的目光掃過來,先是睨了眼葉曉凡,又看向她,隔著強烈的光線,寧夏的心竟然狂跳了一拍。
  他繞過車頭,走到葉曉凡前男友卓然面前,熱風拂耳,卻沒能將他的聲音傳送過來,他沉穩地說著什麽,卓然神色痛苦,他抬手在卓然肩頭拍了一下,似鼓勵,然後,兩人一同偏頭,目光各異地望向這邊。
  卓然看的是葉曉凡,眼神裡有猶疑,有眷戀,還有告別……
  而那個叫葉爵的男人,眼神有點虛空,好像是在看葉曉凡,又好像不是。不知為何,寧夏莫名覺得,他看的是自己。
  呃,一定是她想多了。
  卓然轉身離開,寧夏用手背碰葉曉凡,“他走了。”
  葉曉凡懵懵的,“走了?”
  “嗯。”寧夏點頭,然而,很快她也變得呆滯,葉曉凡她哥抄著口袋走過來了。
  比澄澈的天空還要藍,仿佛一長條流動的水粉顏料,清新中自帶一股深邃。
  他越走越近,最後,停在葉曉凡背後。
  寧夏微頷,算是簡單明了地問了聲好。接收到對方的致意,她便立即低下頭去,眼觀鼻鼻觀心地等候在一邊。
  “曉凡。”
  寧夏聽到他親切地叫妹妹。
  葉曉凡慢半拍地說:“哥,給我一分鍾,很快就好。”
  他挑眉,抬腕看時間:“好,我給你計時。”
  “……”寧夏吃一驚,這什麽哥哥!
  一分鍾後。
  “時間到。”葉昭覺淡淡提醒,“悲傷可以停止了。”
  “……”寧夏已無力吐槽。
  葉曉凡表現很乖,她依言轉身,重新掛上笑容,那樣子就和什麽也沒生過一樣,當然,前提是忽略她潮紅的眼眶。
  她嘻嘻哈哈拉過寧夏,介紹道:“哥,我最好的朋友寧夏,你們認識一下!”
  寧夏猝不及防,直直跌倒在她肩膀。
  站立不穩間,對上葉昭覺靜謐幽深的眼眸,她睫毛垂了一下,努力站穩,規矩地點頭致意:“你好。”
  他唇角微勾,嗓音依舊穩健而冷淡,“你好,葉昭覺。”
  越野車的後備廂空間足夠大,大大小小的行李可以全部放入。
  寧夏想,他開這車過來還真有點幫忙搬家的味道。
  葉朝爵?葉召爵?或者,葉昭爵?
  寧夏坐進後排座位,迷茫地翻起大腦字典,不知不覺車子已經掉頭上路。
  熟悉的校園景致一點點後退,寧夏側頭面對窗外,輕抿唇,安安靜靜地保持沉默。
  駕駛室裡一時間隻回蕩著葉曉凡一個人的嘰裡呱啦,“好餓啊,從早上起床到現在一口沒吃,哥,你請我們吃大餐!”
  “想吃什麽?”葉昭覺看著路況,問。
  得到他的應允,葉曉凡立刻從駕駛座之間伸長脖子,“小夏,我們去吃韓國料理吧,好懷念海鮮年糕的味道!”
  寧夏屬於蹭飯,自然不會有異議。她無所謂地說:“可以啊,你決定吧。”然後,她繼續看車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
  從前總想著盡快畢業,以為畢業後心境開闊自由,能一飛衝天。眨眼夢想成真,卻幾多滋味在心頭難以言喻。
  嗯……再也不是學生了。
  出校門,太陽直曬。葉曉凡用手搭起涼棚遮擋強烈的光線,她開始後悔坐在前排,不停嚷嚷要下車換座。
  車子平穩通暢地駛在高架,葉昭覺沒理會,隻斜睨她一眼,“你和寧小姐住一起四年,怎麽連人家半點穩重都沒學會?”
  寧夏被點名,微怔。
  寧小姐?
  這稱呼雖難得聽見,但也不至於叫她意外。可從他口裡出來,她便立刻尋出味來。先前葉曉凡介紹自己時刻意強調“這是我最好的朋友”,顯然,這話對於他而言可有可無。
  因為自己之於他只是個間接認識的陌生人,所以,他連稱謂都公事公辦,不需要詢問修正。
  寧夏不覺得有什麽大不了,反倒因此松了口氣,他不記得她更好。
  反觀葉曉凡卻是不大情願的。
  那天兩人談心,她問寧夏為什麽排斥戀愛排斥結婚,寧夏給的答案是:我喜歡自由,不願被約束。
  不管這個破理由她信還是不信,反正這個紅娘她是當定了。
  葉小凡不高興地糾正:“什麽寧小姐?你叫她小夏就行了。”她還不忘扭頭也叮囑寧夏,“小夏,跟我一起叫大哥。”
  寧夏從不扭捏,這回也一樣,眉眼彎彎地喊道:“大哥。”
  嗓音清亮甜糯,帶著一股親昵勁兒。
  葉昭覺抬眸看一眼車內的後視鏡,胸口不設防地一磕。
  又是這個笑容。
  乾淨、熟悉、刺眼。
  他艱澀地移開目光,笑了笑,沒作聲。
  寧夏撇撇嘴,重新看窗外。
  只有葉曉凡有些尷尬,她頻頻察看葉昭覺臉色,自覺有點下不來台,既生氣又無奈。
  ***
  午餐地點選在葉曉凡最鍾愛的一家韓國料理店。相處四年,葉曉凡十分了解寧夏的口味,也不問她,獨自做主,稀裡嘩啦點了一堆。
  數量雖多,卻不重複。餐點6續上桌,葉曉凡享受其中,格外滿足。
  寧夏撇頭看她,知道她是借食物安撫情緒。
  不經意地眼睫一掀,注意到對面的葉昭覺目光深深地看著自己妹妹,左掌心貼著右手背,輕搭在下頜,拄起的手臂彎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見過他西裝革履的貴胄模樣,再見他現在簡單休閑的生活格調,特別是從他眼底流露出的對妹妹的心疼,他對她的冷淡態度更加無足輕重。在寧夏眼裡,他變得討喜了一點。
  他忽然瞥過來,寧夏一驚,手裡的鐵杓敲在碗口,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寧夏有點窘促,好像自己剛剛偷看他一樣。
  好在她夠鎮定,佯裝兩人碰巧眼神相碰,燦爛地回了一個笑臉。
  可對方似乎不太領情,他眉頭輕擰,倏地低下眼簾。
  這是被嫌棄了?
  寧夏哭笑不得,看來,葉曉凡的堂哥貌似不太喜歡她。
  一頓飯下來,寧夏和葉昭覺都吃得不多。寧夏是受離校影響,情緒低落,食欲不振;而葉昭覺,寧夏深以為,他對韓國料理提不起胃口。
  葉曉凡硬是把自己撐到食物快到嗓子眼,她撫著圓滾滾的肚子嗷嗷直叫。
  葉昭覺笑看著她,伸手捏起紙巾給她擦去嘴角的醬汁,好笑道:“多大的人了。”
  葉曉凡接過紙巾自己擦,滿不在乎地說:“反正比你年輕。”眼睛一眨,忽然想到什麽,一驚一乍問,“哥,你三十歲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想要什麽禮物,我送你!”
  他笑:“日子早過了。”
  葉曉凡“啊”了一聲,他卻口吻平常,“都到中年了,要什麽禮物。”
  寧夏心想,她到了中年,不,即便到了晚年,她也要伸手要禮物。
  這不是幼稚,也不是貪心,如果人生連一點驚喜都沒有,還有什麽樂趣可言?
  這樣想著,她瞥見葉曉凡神態輕松,嬉皮笑臉,“那我不送了,剛好沒錢。”末了,她補充一句,“謝謝大哥,大哥生日快樂。”
  葉昭覺笑了笑,不置可否。
  寧夏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眉宇俊朗,鼻梁高挺,唇的厚度也是剛剛好。安靜的側臉略顯深沉,有著讓人說不出的味道。
  餐廳內正播放輕快舒雅的背景音樂,寧夏卻莫名感到孤獨,她想,大概是他眼神裡的涼薄感染了她。
  ***
  重新坐回車裡,吃飽喝足的葉曉凡徹底恢復了元氣。
  她怕曬,不願再坐副駕駛。手扒在主駕駛座,身體前傾,不斷製造話題,攛掇寧夏和葉昭覺互相交流。
  寧夏不笨,警告地瞪她一眼。她假裝沒看見,再接再厲。
  在她的引導下,寧夏敷衍地簡單說了幾句,好在葉昭覺淡淡地一一作出回應,氣氛尚佳。
  車開進小區,停在路邊。
  葉昭覺先於她們下車,取出寧夏的行李箱和手提包。寧夏伸手去接,正要道謝,卻見他一手拉箱一手提包,腳步邁開,“我送你。”
  “不用了吧。”寧夏搖頭婉拒,“謝謝大哥,我自己可以。”
  寧夏當然不會認為他態度突然轉變是存有什麽貓膩,離單元樓還有一段距離,他只是出於紳士風度罷了,畢竟她好歹頂著他妹妹“好朋友”的身份。
  可也正是因為隔著這樣一層薄薄的關系,兩人又才剛剛認識,她厚臉皮喊大哥是一回事,有勞這位便宜大哥當勞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寧夏不願麻煩人家,葉曉凡卻是千般願意。
  她摟她胳膊攔住,“讓我哥送吧,自家人別見外!”
  若不是顧忌她哥在場,寧夏真想踹她一腳。
  葉曉凡說了這番話,她再拒絕就有點過了。隻好揚起笑臉,說:“那就麻煩大哥了。”
  “不客氣。”葉昭覺微微別過臉。
  寧夏嘴上的笑容就這樣僵住。
  她想不通,這個男人為什麽接二連三對她表現出一副不忍直視的樣子,她長得有那麽抱歉麽?
  還記得酒店大堂裡他看著自己的那種眼神,兩相對比,寧夏不由腹誹——
  這人真是奇怪得很!
  葉曉凡裝模作樣地呻-吟:“啊,我腳疼。小夏,我就不去送你了,代我向你舅問好。”
  “……”
  寧夏真的很想胖揍她一頓!
  ***
  寧夏在這個小區居住了將近八年,一草一木早已熟識。兩人一左一右,一路無言,但這畢竟不是她的風格,想了想,她主動尋找話題。
  “看,廣玉蘭開花了。”她抬頭看滿樹枝椏,歪頭微笑說,“很漂亮呢。”
  葉昭覺循著她的視線望去一眼,“花期到了。”
  “……”
  也許是受他先前態度的影響,寧夏覺得,這完全是一句敷衍她的廢話。開花了,當然是花期到了。
  寧夏壓下情緒,頭扭回來,看著他,沒話找話,“大哥,你知道廣玉蘭的花語麽?”
  一聲聲“大哥”叫得格外親切,也格外刺耳。
  從設有健身器材的小廣場拾階而上,他把目光從廣玉蘭白玉盞似的花瓣上收回,結果卻不偏不倚地與寧夏含笑的眼睛不期而遇。
  她眼波清亮,直直望過來,坦率又天真。
  他再次撇開臉,艱難地眨了下眼,心想,他一定是瘋了才會屢次看著她的眼睛想起大洋彼岸的另一個人。
  又被嫌棄了……
  寧夏心底一陣煩悶,這種被好友哥哥無端厭惡的感覺有點糟糕。
  頓了頓,也不管對方是否在聽,她兀自往下說:“廣玉蘭的花瓣凋謝後,殘留的花蕊會長成兩寸長的圓莖, 圓莖上長滿紫紅色的種子。這些種子抱成一團,看上去就像幾世同堂的大家庭。所以,廣玉蘭的花語是生生不息、世代相傳。不過,也可以是冰清玉潔,因為它看起來很高貴純潔。”
  經過一個又一個花壇,葉昭覺目不斜視,沒有吭聲。
  寧夏也不期望,眼見單元樓越來越近,她終於可以擺脫今天的尷尬遭遇。
  誰知,走了兩步,竟意外聽見他出聲,並且還不是僅僅針對她的那番花語解釋作回應,而是引申到了別處,“有沒有看過?是一本景觀學專用書。”
  寧夏愣住:“……沒有。”
  “如果你對植物感興趣的話,不妨看看。”
  他依然專注地目視前方,那筆直剛正的模樣,讓寧夏以為是故意避開不看她。
  寧夏說:“哦,謝謝推薦,可惜我對植物不感興趣。”她的語氣乾巴巴,態度一下子就變疏離。
  葉昭覺轉頭看她一眼,寧夏低著頭沒現。
  她倔強的小臉隱在暗處,葉昭覺微微抬了抬下頜,若有所思。
  剛好到單元樓下,寧夏故意不去瞅他臉,主動搶過行李箱和手提包,口氣一般般地說:“謝謝你,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曉凡還在車裡等你,你回去吧。”一番話一吐而盡,都不帶停歇。
  葉昭覺眉一挑,他看一眼樓的層高,過七層都會設有電梯,的確沒必要一路送到家。他沒說別的,道了聲再見,然後按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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