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北本來腦中的畫像是他再次回到趙國雲中城時那副意氣風發的情景。
可當他捉到龍謙羽手的一瞬,腦中畫面瞬間如水中幻影般被攪碎。
慢慢地,他的眼前呈現出一副秦國宮廷被攻破的場景。
四周都是紛亂的呐喊聲,攻入秦宮的士兵開始四處掠奪,戰火紛飛,守衛宮廷最後防線的侍衛一個個地倒在血泊之中,宮女太監們四處逃竄,但想逃走的太監很多都死在刀箭之下,而那些長的漂亮的宮女和秦宮中的珍寶一樣被士兵們掠奪。
張小北雖然沒有參與這場戰爭,但他清楚這是項羽的大軍攻破秦宮廷時進行的一場掠奪。
“啊?這是什麽地方?”
張小北的腦中突然出現了一把熟悉的聲音。
這是龍謙羽的聲音?張小北不知道到底是龍謙羽的意識進入了他的腦中,還是他的意識進入到龍謙羽的腦中。
但他知道,現在他和龍謙羽終於都能夠看到歷史過去的影像了。
在秦宮廷的宮女們都急著四處逃生的時候,卻有一個衣著單薄的宮女恍恍惚惚地在走廊上行走著,她雙眼濕潤,臉上淚痕清晰可見。
看著原本繁盛的宮廷變成現在這破敗的模樣,她忍不住雙手掩面,雙肩抽搐著。
但當她抬起臉時,她那美麗的容顏就像是寶庫中的珍寶一樣吸引到了楚軍士兵的注意。
數名首先發現她的士兵當即上前捉住她,而為了爭奪她的歸屬這幾名士兵卻又爭吵了起來。
她在這幾名凶神惡煞的士兵面前害怕地瑟瑟發抖。
沒錯,就在這裡,龍且第一次遇見他的秦娥。
“你們都讓開!讓大爺我看看是多漂亮的姑娘。”一把渾厚的聲音在士兵們身後響起。
士兵們聽到這把聲音後都急忙放開秦娥,主動讓出了道來。
是龍將軍來了!在楚軍眼中,龍且就是僅次於項羽的軍中戰神,地位甚高。
只見龍且肩扛著大刀,邁著大步走向秦娥,他手中的刀還在不斷地往下滴著血。
張小北看著這粗礦霸氣的龍且,再想想現在的小白臉龍謙羽,都是同一張臉,但給人的感覺卻是差天共地。
龍且走到秦娥跟前,看著眼下這個弱不禁風,淚眼縱橫的秦朝宮女。
他把肩上披風解開,蓋在秦娥身上,然後低身用左手把她整個人攔腰抱起。
轉身對在場楚兵喊道:“秦朝滿室珍寶,但我龍且要此一件足矣!”
龍且說著左手抱著秦娥,右手提著大刀從階台之上慢慢走下。
他要的便是秦娥這一件珍寶。
阿房宮外,龍且放下了手中的秦娥。
“離開這裡,你就是尋常百姓,重新恢復自由身。”龍且說道。
秦娥感到很意外,甚至有點不知所措,她還以為自己會淪落成楚軍的玩物,沒想到對方居然把她放了。
她拿下披在身上的披風遞回給龍且,龍且把披風一卷綁在刀把上。
“宮中那麽多無辜的宮女侍從,為何你卻隻救我一個。”秦娥忍不住問道。
“不要問那麽多,我讓你走你就走。”龍且似乎很不耐煩地說道。
隨即轉身走近宮中大門。
秦娥握著拳頭,咬了一下嘴唇,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在他背後喊道:“那能不能請你再拯救一下其他的宮女們,她們都是無辜的,她們不是物品,不是你們的戰利品。”
龍且突然轉身過來,一步上前又攔腰抱起秦娥,“既然你那麽想念你那些宮女們,那就跟我回去吧。”
秦娥沒有再掙扎,也沒有哭喊,當阿房宮被攻破的時候她就知道她接下來的人生便如草芥一樣任人踩踏。
歷史齒輪繼續向前滾著。
鹹陽郊外。
秦娥穿著紫色衣裳踏著青草走到一顆柳樹旁。深鎖宮中,她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呼吸過這麽讓人舒服的春的氣息了。
龍且陪在她的旁邊,但他這回肩上扛的不是大刀而是一把古琴。
“謝謝你帶我來這裡。”秦娥略帶羞澀地說道。
她從心裡面感激龍且,龍且帶她回軍中後依然尊敬她,以禮相待。而不是把她當做男性的玩物。
“咳咳。”龍且乾咳兩聲,說道,“我可不是白帶你來這裡的,你得給我彈琴。”
龍且說完把古琴擺放在秦娥的腳旁。
“原來龍將軍也喜歡聽琴。”秦娥微笑道。
“當當然了,我身為將軍偶爾也需要陶冶一下情操的嘛。”龍且說道,他當然是在說謊,他並不喜歡聽琴,但他喜歡看琴,喜歡看秦娥彈琴。
秦娥擅琴早已是秦宮廷人人皆知的事,她還曾多次在禦前奏琴。
秦娥雙手撫琴,在這片青草之上柳樹之下,彈奏起了一曲醉月湖。
樂起風停。
秦娥伏頭彈琴,龍且靜靜地看著她。
龍謙羽也在看著她。
她不就是我前不久經常夢到的古裝女子麽。
一樣的面容,一樣的衣裳,相同的景色,都是在柳樹下撫琴。
龍謙羽記住了這個名字,‘秦娥’。
當醉月湖樂停,春風又大作了起來,吹動著秦娥的衣裳。
“項羽要遷都彭城了。”龍且說道,“兩日後我將隨他離開鹹陽,你會跟我一同離開麽?”
秦娥沉默著。
風聲很大,難道她沒有聽見?
秦娥繼續沉默著,但龍且卻沒有勇氣問第二遍。
龍且起身,說道:“回去吧,這裡風大。”
秦娥依然沉默,良久之後,她才說道:“我跟你去彭城。”
歷史繼續向前推演。
黑夜籠罩在一片軍營帳篷之上。
夜很寧靜,每個帳篷之間都立著一個火盆架,但火盆上的火光卻無法把黑夜撕出一道小小的口子。
秦娥焦躁不安地坐在一個行軍帳篷內,口裡念念有詞,她在祈禱,她在求各路神仙保佑,即使她一向不信神佛。
她不求龍且能戰勝而歸,她只求龍且能活著回來。
天突然毫無預兆地下起了滂沱大雨,她心跳莫名地隨之加快,任何突然的變化她都害怕是噩耗的前奏。
一陣陣馬騎聲從帳篷外傳來。
他們回來了!
秦娥顧不上外面的大雨, 衝出了帳篷外。
帳篷之外,秦娥看到了龍且的副將,卻沒有看到龍且。
副將傷痕累累,雙手捧著一條紅色披風,在見到秦娥的時候當即跪了下來。
在他跪下的那一刻,秦娥卻也跪了下去,就像是突然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她看著那條熟悉的紅色披風,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她的喊叫聲卻終於把這個黑夜給撕了一道口子。
黑夜散去,畫面轉到太陽初升。
曦光把湖面映出一片紅。
秦娥捧著那條紅色披風緩緩走進湖中,但雙腳入水後,她走的每一步都似乎異常艱難。
臉上淚痕依在,她毫無退縮地朝湖心走去,直至在湖面之上再也看不到她的蹤影,只剩下那一圈圈的漣漪。
太陽繼續升起,平靜的湖面便連漣漪也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