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拚命的往自己的嘴裡填著東西,就好像她小小的肚皮永遠也填不滿似的。可大先生確並沒有心思看她的樣子,他坐在椅子上,靜靜的聽楊夫人講述著她的故事。
楊夫人深綠色的眼睛看著大先生,那深邃的目光就好像穿越了遙遠的歷史,就聽她徐徐的說道:“我的家本住在頓河邊上,我的爺爺曾是沙皇陛下最著名的哥薩克,而我的父親則是沙皇陛下的一名優秀軍官!”
大先生靜靜的聽著,只有娜塔莎在還在拚命的往嘴裡填著食物。
“後來,俄國爆發了革命,沙皇陛下被推翻,而我的父親則追隨上將高爾察克,和革命者作戰。但是後來,”楊夫人的目光開始變得暗淡。“他們失敗了,於是,我們所有人開始向東逃亡。”
楊夫人說到這裡,眼睛開始濕潤起來。“那時候正好是冬天,我們一百多萬人在缺少糧食和衣服的情況下,穿越了冰冷的西伯利亞!那時候,寒風施虐,無數人倒在了冰天雪地的路上。一路上,我們既要躲避嚴寒,還要逃避革命者的追殺,而我們千辛萬苦的來到貝加爾湖時,天氣突然變得驟降,整整二十多萬人啊!”
楊夫人的眼淚落了下來,她哽咽的說道:“二十多萬人就在幾天之內都凍死在貝加爾湖的冰面上!他們就像一簇簇人工雕刻的冰雕一樣,冰凍在貝加爾湖的冰面上,整整一個冬天!直到來年的春天,他們才沉落在湖底!”
楊夫人低下頭去,不停的抽噎著,娜塔莎走過來,遞給母親一張小小的手帕,她乖巧的給媽媽擦著眼淚。楊夫人則含著眼淚看著自己可憐的孩子,輕輕笑了笑。
大先生被深深的震撼到了,他從未想過一個讓他十分警覺又有些神秘的女人背後,竟有這樣一個悲慘的故事。大先生關心的問道:“您還好吧?夫人!”
楊夫人撫摸著娜塔莎的一頭紅色的頭髮,並親吻了娜塔莎的額頭,她將娜塔莎摟在懷裡,笑著看著大先生說道:“有時候,我真的希望那只是一場惡夢,可是它確實是真實的!我的父母和我的兄弟姐妹都死在了那裡!可誰又能想到,我年事以高的爺爺竟活了下來,他騎著一匹又老又瘦的馬,帶著年少的我逃離了那個地獄。”
楊夫人說到這裡,愛憐的摸了摸娜塔莎的頭,繼續說道:“那時候,我們和所有人都走散了,一路上我們忍饑挨餓,終於來到了黑龍江邊上。可我的爺爺雖讓逃出了那個冰天雪地的地獄,卻沒有躲過革命者的子彈。他,就這樣倒在了黑龍江邊上,臨死的時候,還告訴我趕快過河,不要回頭!”
楊夫人深深的歎息,兩滴淚水再一次滾過她美麗的臉龐。
大先生深深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楊夫人淡然一笑,她看著大先生繼續說道:“後來,我一個人渡過了洶湧的黑龍江,在江水中差點沒被淹死。在後來,我又累又餓,昏倒在黑龍江的岸邊。我還以為我的命就這樣沒了,可是,一個人出現了,他在江邊救了我。”
大先生看到楊夫人說到這裡的時候,她的臉上揚起了一陣甜蜜。
“就這樣,我跟著他。”楊夫人繼續說道:“盡管語言不通,可我們卻能了解彼此想些什麽。我們在一起遊歷了大半個東北,在這段行程中我們相愛了。”
楊夫人的而臉上揚起了幸福的笑容,“可那時候,世道太亂,壞人很多!我們結婚之後,就打算找個地方隱居下來,於是,我們就找到了這裡。
” 說到這裡,大先生看到楊夫人的臉抽動了一下,接著臉色變得陰沉,並帶著一絲絲黑氣。
“在我懷了娜塔莎之後,他就一個人離開這裡。他說他出去一趟很快就會回來,可是,他這一走就再也沒了消息!”楊夫人的臉上開始充滿了恨意:“我曾試著去找他,可我怎麽也走不出這個山谷,他就這樣拋棄了我,拋棄了我們母女!”
楊夫人說道這裡,身上的恨意開始蔓延。大先生冷不丁的打了一個冷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了起來。一股難以言語的緊迫感壓的他有些透不過起來。
“媽媽,你怎麽了?”善良的娜塔莎用雙手摸著媽媽的臉,緊張的問著。
“沒什麽,我的乖孩子!”楊夫人笑著再一次將娜塔莎摟在了懷裡,那種壓迫的感覺頓時就消失了。大先生連忙喘了幾口粗氣。
大先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他稍稍穩了穩自己的心神,心中暗想著無論這個楊夫人說的是真還是假,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這個楊夫人絕不簡單!
看著大先生有些狼狽的樣子, 楊夫人又喝了幾杯酒。她微笑著看著大先生說道:“我很久都沒有見到過外面的人了,人一喝多了,這嘴就沒有把門的了,還希望你不必介意!”
“沒,沒有,”大先生連忙說道。
楊夫人看著大先生,微微一笑。她站起身子,輕輕的說道:“人上了年紀就不中用了,喝點酒就有些頭暈。我去休息了,你們倆慢慢聊吧,我就不陪你了!”
“沒關系,您去休息吧!”大先生站起身對楊夫人說道:“這裡就由我來收拾吧!”
“那,感激不盡!”說完,楊夫人看了一眼娜塔莎,轉身就進了屋。
娜塔莎的小臉紅撲撲的,她羞澀的看著大先生小聲的說:“還要再來一杯嗎?”
“不了,”大先生連忙說道:“我也有些醉了!你母親釀的的酒可真有勁!”
“是嗎?”娜塔莎也有些醉酒了,她歪著頭笑著說:“可我媽媽已經好久沒有這麽高興過了,媽媽還和我說,你看上去,還像個好人!”
“像個好人?”大先生聽娜塔莎說完,“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夠了,大先生的眼睛也濕潤起來,他看著杯子裡的酒說道:“我很羨慕你有個媽媽,可我連自己的母親長的什麽樣都不知道!”
“可你不是還有個父親,不是麽?”娜塔莎安慰著說道:“可我,也不是連父親長得什麽樣也不知道!”
“我們都是命苦的孩子!”大先生看著娜塔莎說道。
“是的!”娜塔莎說:“我們都是命苦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