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先生從出生到現在隻流過三次眼淚,小時候因為和別人打架,被父親把屁股打開了花他都沒掉過一滴眼淚。以至於,把他父親戴爺氣的唉聲歎氣的說:“這孩子,皮糙肉厚心嘴又強像我,像我!”
大先生第一次掉眼淚,那是在他父親戴爺去世的時候。
那天,戴爺比任何一天都神采飛揚,而且還換了一身新衣裳。大先生還以為他要出門,去靈隱寺看祥雲和尚。誰知,他確把大先生叫來,叫他把一封信交給他的乾媽方琴兒。
大先生拿了信,騎著家裡的自行車就飛快的出了門。大先生的那台二手摩托,還是戴爺去世之後的那幾年才買的。如果戴爺活著,定不會讓大先生買這兩個輪子冒著煙的鐵家夥,他寧願讓大先生買一匹馬。因為他說:“馬,有靈性!”
大先生到了乾媽家,乾媽早就收拾妥當的等在門口。看見大先生來了,流著眼淚急急的對大先生說:“快,回去!”
大先生不明所以,他對乾媽說道:“我爸叫我給你一封信!”
“我知道!”乾媽流著眼淚焦急的說道:“快,帶我去你們家,你父親他不行了!”
“啥?”大先生那時還懵懵懂懂的。
他記得乾媽哭的像個淚人似的說道:“今天是黑虎星登天的日子,也就是說是你父親的歸陰之日!他支開你,是因為你身份特殊,怕你驚動了來接他的往日兄弟。因為有你在,他們就進不了門!”
說到這裡時,乾媽還重重的打了他一下說道:“你這傻孩子,還不快騎!”
那是乾媽第一次打他,也是唯一的一次打他。大先生記得在回去的路上,他拚命的蹬著自行車,可是走了一半,乾媽就在車座後面嚎啕大哭起來。
她一邊哭一邊說著:“晚了!晚了!戴爺,你可真狠心呢!我等了你這麽多年,臨走,你都不肯見我一面!你不願見我也就罷了,可這孩子也是你親生的呀!你怎麽就不讓孩子見你最後一面呢?你的那些死兄弟,對你就那麽重要麽?”
大先生當時並不知道乾媽在說些什麽,他隻覺得心裡一陣刺痛,接著不停的流眼淚。從那個時候開始,他知道,這個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第二次流眼淚,就是他知道乾媽要離開的那個時候。那時候,大先生剛剛闖出了些名堂。因為凡事身後都有乾媽,所以大先生可以放開手腳的乾。可是,這一次,就連乾媽都離開他了,他失去了這個世界最後一個可以仰仗的人。最後一個他可以撒嬌耍賴,容讓他一切的壞脾氣的人。最後一個深愛著他的人,最後一個他至親的人。
大先生第三次流眼淚,是見到他舅舅西克騰的那一刻。他就像一個走丟多年的孩子找到了家一樣!
在那裡,他感覺到了闊別已久的溫暖,感覺到西克騰對他的慈愛,感覺到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氛圍。那不是傷心的淚水,而是相逢喜悅的淚水。他感謝上蒼還給他留下一位健在的親人,至少,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他並不是一個人,他,還有親人。
可自從進了這呼倫山,大先生算這次就已經落下兩次淚了!上次,是因為英烈們堅強不屈的英魂,而這次,確是因為這位素不相識的女孩,深深的刺痛了他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女孩見大先生不說話,於是就“哼”的一聲繼續說道:“喲!還挺小氣!那麽大個男人還哭鼻子,真羞!看來,我這烤的香香的地瓜還是唯我的鹿好嘍!”
“拿來!”大先生擦了一把眼睛,
將手伸過去。他這一擦到好,把整張俊臉摸的像個大花貓似的。 女孩“格格”的捂著嘴笑了起來,說道:“不哭了?”
“我哪有哭,是煙太嗆眼睛!”大先生十分嘴硬。
那女孩也不爭辯,笑吟吟的就將從灰堆裡埋的一個烤地瓜扒了出來,然後拿起來就扔給了大先生。嘴裡還調皮的喊著:“接住嘍!”
大先生雙手接過地瓜,頓時燙的“呀!”的一聲就扔在了地上,他上手抓著自己的耳朵,瞪著眼睛看著那女孩說道:“這麽燙!我怎麽接!”
那女孩也不說話,因為她的小計謀得逞而笑得前仰後嗑的。
大先生說完,也不在和他計較。因為他知道,即使計較他也不一定能爭辯過這個女孩。這個女孩看似不大,可不知為什麽,大先生總覺得這個女孩處處克制他,無論他有什麽心思都定會被她看穿,就好像上天派來專門整治他的一樣。
大先生也不理那個女孩,他顧不得燙,一下就掰開了那香噴噴的烤地瓜,連灰帶土的就一口咬了下去。
“慢慢吃,我這還有!”那女孩說。
大先生也不抬頭,自顧自的大口吃著。
“餓壞了吧!”女孩愛憐的看著大先生,那眼神就好像在看自己的一個晚輩一樣。
大先生飛快的吃完了手裡的地瓜,然後也不說話,就好像小孩子在家長面前耍起了小性子一樣。他拿起一根木棍在滿是火炭的灰土裡亂扒著,果然又被他找出一個地瓜來。
大先生就好像找到了一件寶貝一樣,他將地瓜扒出來,用棍子輕輕敲打敲打上面的灰土。也不管生熟,拿起來張口就咬。
而那女孩看著大先生餓極的模樣,則抿嘴甜蜜的笑著。
大先生一連吃了三個地瓜,當他在拿起木棍向灰土裡亂捅時,那女孩一臉愁容的說道:“別找了,沒有了,我三天的口糧都被你吃光了!”
大先生頓時覺得很尷尬,他羞的臉色通紅。他翻了翻衣兜,竟摸出兩袋餅乾來。他塞進兜裡一袋,拿出另一袋遞給那女孩說道:“這個給你!做我的補償吧!”
“這是什麽?”那女孩接過餅乾問。
“是餅乾!”大先生回答:“還是部隊發的軍用餅乾!”
“吃一塊,很頂餓!”他說。
“噢”那女孩半信半疑,她拿著餅乾看了半響。然後,將餅乾遞回來說道:“我不要,我吃這東西會拉肚子!”
“不會的,你嘗嘗!”大先生說道。
“不!”那女孩固執的搖了搖頭。
“唉!”大先生頓時像鬥敗的公雞,他無奈的歎了口氣說道:“那你想讓我怎樣補償你呢?”
“幫我找七色烏拉草啊!”那女孩的眼睛冒出閃亮的光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