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農業局,黃新東問了門崗他舅舅朋友王松濤的辦公地點,門崗指著農業局後院說:“就在農技推廣中心的邊上的角樓,農藥味濃的地方。”
真巧,瘦高個,一身幹練的王松濤剛剛到推廣中心。
看著朋友崔少平的親戚,濃眉大眼的王松濤搖搖頭:“哎,就一瓶農藥還來找人。這樣吧,我安排人給你拿過來。”
“王叔,你不知道,在我們雙港氧化樂果可不好買,剛來點貨,都被供銷社的職工都分了。即使有貨,也比你這邊貴一半。”黃新東也有點不好意思。
“額,那可是個商機。”王松濤眉頭一挑。“我們推廣中心的銷售部賣8塊錢一瓶,你們那邊賣多少?”
“我不清楚。”黃新東撓撓頭。
“王叔,氧化樂果這個農藥太毒了。打藥的時候,常引起中毒不說,而且打完之後殘留時間長,對小麥對消費人群也是傷害。”王松濤既然是農機推廣中心的領導,應該有更好的辦法,屈廣全不想用高毒農藥。
“小夥子,懂得不少,很有思路。知道我是研究什麽的嗎?就是研究新型農業技術的,本來是跟著咱李局長當秘書的,現在帶頭承包推廣中心服務站,就是想利用這個平台,推廣新的農業技術。”王松濤二十八九歲,看樣子就是個想乾事的。
“王叔。那有沒有新型農藥,殘留少,毒性小,效果也不錯的呢?”屈廣全感覺王松濤一定有辦法。
“還真讓你問著了。我剛剛采購了一批功夫乳油,昨天才到貨,正準備在咱們橋州市全市推廣,要不你們來點試試?”王松濤笑眯眯看著屈廣全和黃新東。
“王叔,還是給我拿氧化樂果吧。”黃新東不敢冒險,大家都是說氧化樂果效果好,你想想人都會中毒,那小蟲子還受得了!
“黃新東,你別慌。王叔你說的那個功夫乳油是不是英國捷利康公司新一代的菊酯類殺蟲劑,其主要成分為三氟氯氰菊酯。”作為後世的研究醫藥的能有諾貝爾獎成就的屈廣全,對老牌製藥巨頭英國的捷利康公司還是有些研究的。
“行啊!”王松濤激動地一拍屈廣全肩膀,“沒有想到小小年紀,居然知道英國的捷利康!”就像俞伯牙遇到了鍾子期。這段時間下盡功夫研究新型農業技術尤其是世界先進技術的王松濤很少能夠遇到知音。
“王叔。他叫屈廣全,是我們雙港中學最優秀的學生,前年中考我們淮上縣第一名,現在橋州一中奧賽班那都是前幾名的!”黃新東好像自己受到表揚一樣驕傲。
“額――一中奧賽班的學生,又是淮上縣第一名,前途不可限量!說說為什麽會知道功夫乳油的!”王松濤帶著欣賞的口吻。
“額,王叔。我有點偏科,對生物感興趣,喜歡讀一些生物學方面最新的科研資料。”屈廣全的借口還能夠說得過去。
“好。功夫乳油為最新一代擬除蟲菊醋類殺蟲劑,具有觸殺、胃毒及驅趕等防治保護作用,殺蟲譜廣,活性特高,藥效迅速安全,低殘留,能撲滅棉能,大豆、果樹、蔬菜上的大部分害蟲,且在常規噴藥後兼具抑製蠟類的發生。”王松濤正在為最新一期橋州市電視台錄製節目做準備,正想找個機會練練口舌。
“真的嗎?”黃新東還是不敢冒險。
“王叔說的當然是真的。”屈廣全作為過來人,更是清楚像氧化樂果,3911等劇毒農藥的危害,中毒事件頻發漸漸被後來農民淘汰。
“呵呵,你說我還會騙你們嗎?知道五一節放假我還來上班的原因嗎,就是咱們市電視台要做最新一期節目,要來采訪我如何應對咱們市小麥大面積的蚜蟲防治,就是你們說的那個膩蟲子!”王松濤很自信。
“黃新東,要不咱們也幫王叔做個宣傳,多買點功夫乳油帶回去。地裡一實驗,就證明王叔說的不假了。”一聽電視台要做宣傳,屈廣全更感覺拿些農藥回家去賣絕對是商機。要知道當年的電視效應可不是蓋的!
“謝謝!”屈廣全這樣積極,王松濤打心眼裡感到高興。
“黃新東你帶了多少錢,我這裡一共有130,咱們湊起來都買成功夫乳油。”屈廣全用胳膊肘搗了一下黃新東。
“我――”黃新東實在隻想買一瓶氧化樂果回去,但是又不想忤逆好朋友,說起話來吞吞吐吐。
“這樣,你先借給我。要是回家能賣掉,我們分利潤,賣不掉算我一個人的!”屈廣全貼近黃新東的耳朵小聲說。
“這樣,小夥子別為難他了。我們一箱子功夫是40瓶,一瓶進價5元,往外賣是8元。既然是老崔的外甥,這130元你們先拿回去一箱,回家要是能賣掉,就把欠的70元還給我們,要是賣不掉,就帶回來,不過要給我打欠條啊。”王松濤正是想捋起袖子大乾,有捧場的自然不願意撇下。
“那好,謝謝王叔!”屈廣全不客氣,親眼目睹過多次農藥中毒事件,功夫乳油打開市場是早晚的事,更何況王松濤上電視。屈廣全一邊從兜裡數錢給推廣中心的財務,一邊拿公文紙就要打欠條。
黃新東實在不好意思了,一咬牙,從內兜裡取出一遝十元的數了數,把70元遞了過去。
“知道怎麽用嗎?”王松濤沒有想到,功夫乳油的第一筆竟然是這樣做出來的。
“王叔,你說,我記。”不用打欠條了,這張公文紙就成了功夫乳油用法用量的最貼合淮北小麥蚜蟲防治的記錄紙了。
“要注意觀察蚜蟲的生長狀況,卵盛的繁殖期每畝30-40ml兌水均勻噴霧,要是蟲盛則隻隻要8-16ml兌水噴霧就可以了。還要觀察一下氣象。這個藥雨水一淋效果就差多了。。。。。。”
農藥也是藥,既要對症之藥,又要準確合理用藥,王松濤講得格外清楚詳細。
黃新東聽得目瞪口呆,原來打農藥有那麽多講究,怪不得自己爸爸會中毒,他們那一代根本就沒有基本的農藥常識。
寫滿兩張紙,屈廣全徹底理解了如何用農藥,更堅定了對功夫乳油銷售的信心。
“王叔,您絕對是專家。您講的這些比我讀的那些課外書精彩多了!要是咱們橋州農村都能接收到像您這樣的專家指導,10年20年以後那繁榮的景象真不敢想象是什麽樣!”屈廣全看得出王松濤對事業的一片熱情,平時應該是屬於知音難覓,不然不會對著兩個毛頭小夥子滔滔不絕。
“10年20年後的新農村,那絕對是前景廣闊。”王松濤的話匣子一下子被徹底打開了。
兩個小子聽得認真,也是為馬上要接受記者采訪做鋪墊,再加上屈廣全結合後世的思考故意引誘,王松濤說著說著就扯遠了,從農藥講到了土地,從土地講到了農民,又從農民進一步引申到新農業的發展。
“王叔,您講的是真好,我覺得比我們生物老師的課上的都精彩!”王松濤的熱情超過了屈廣全的想象。
“那是因為你們學的東西和實際差距太大,你看不到,摸不著,更不是身邊正在發生的事,所以,你才會覺得沒有趣味。要論學問,我還是不如你們生物老師的。你們老師都是本科畢業。你王叔就是一個大專生。”猛一聽還很自謙,仔細一聽,滿滿的驕傲!
“實踐才是最好的老師,王叔以後我有不會的問題,可以問您嗎?您絕對比我們老師厲害!”大拇指一豎,屈廣全一臉的崇敬。
“我上學的時候,也是喜歡生物的。不然,今天也講不出那麽多東西來。小東說你的成績好,開始我還是有點懷疑的,不過現在很相信,你小子很會抓住學習機會,而且觸類旁通。小小的農藥噴霧,你竟然讓我說了一大套新農業的想法和考慮。”這些想法王松濤可能考慮很久了,一直沒有呈現出來,現在脫口而出,當秘書的職業習慣立即就手癢起來。
“你們倆去拿藥去吧,我還得寫點稿子!”
帶著一整箱的功夫乳油離開,黃新東有點後悔自己的衝動,“廣全,咱們弄了那麽多,萬一賣不了怎麽辦啊?”
“放心,你擔心的不可能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