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王小冉啊,就是昨天測試修為時候,那個遠支的天才嘛——!
“瞧這些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家夥!”王元德心中鄙夷著那些族人,“什麽樣的人他們都當做天才,我家大哥那才叫真天才好不好!”
不過,王小冉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
王元德心中並沒有把小冉這鄉下丫頭當做一回事,即便昨天表露出了驚人的天賦,他也沒有放在心上,這世上,哪裡來的那麽多天才!不過是個走了運的鄉下丫頭罷了!
不過現在看起來,這丫頭很可能還與刺客有關系,那就不能不重視了!王元德心中悄悄把對她的警戒級別提升了一些。
王小冉……這名字確實耳熟得緊,會在哪裡聽說過呢?他冥思苦想,眉毛皺得可以擰出水來。
王元章瞧他一副便秘的表情,很有幾分不忍心:“我說老二,你這是想啥子呢?夜深人靜正好眠,你有什麽心事回去慢慢想,別耽擱我們聊天好不好?”
夜深人靜正好眠?夜深人靜才好辦事對不對?
王元德心中嘲笑,想起自己夜深人靜時候辦的那些偷雞摸狗的事情,比如說,半夜不睡覺,偷入宗族祠堂尋找傳家寶的線索。
記得那一次,因為心中緊張,還不小心打翻了一片排位,當時那嚇得,真是三魂丟了兩魂,魂不守舍的,抖抖索索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散落一地的靈牌都給收拾好,重新擺放回去。
到今天想起來,還有些心有余辜,總覺得冥冥之中,那些列祖列宗,那些死去的族人,還在黑暗當中注視著自己,一有機會,就要懲罰自己這個不肖子孫。
王元德想到這裡,就有些不安,他咽了咽口水,發出咕咚的一聲,又看向燭火旁的女子。
王小冉……
王小冉?
王小冉!
仿佛一道閃電劃過他的腦中,將他的思緒照得一片通透,王小冉這個名字,不就是那個靈牌上的名字嗎!
“你叫王小冉?”王元德聲音顫抖著問。
女子沒有回答,只在嘴角帶起一線若有若無的弧度,看在王元德的眼中,是如此的猙獰和陰森可怕!
“不——!你不是她,王小冉已經死了,一年前就已經死了!你是誰?你究竟是人是鬼?”王元德想要大喊,甚至想要不顧羞恥地大喊救命。
可是聲音到了嗓子眼,卻出不來,好像胸口壓著一塊千斤巨石,喘不過氣來。
噗通一聲,王元德腿一軟,他連滾帶爬轉過桌角,形象全無、狼狽萬分。可這個時候,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影子,你有影子,你不是鬼?你沒有死?”
女子輕笑起來,低低笑道:“你一個練氣士,想不到這麽怕鬼?還是說,其實是怕死呢?”
王元德低吼道:“你懂什麽!有誰不怕死?”
“說不怕死的人,根本就不懂得死亡的可怕!別的先不說,你真的以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嗎?”
“我告訴你,死了更可怕!這世界上有魂魄,就一定有陰曹地府,別告訴我你沒做過虧心事,沒人沒做過虧心事!”
女子收起笑意,輕聲低喃:“那你呢,你做過什麽虧心事?”
王元德感覺身上出了一身冷汗,背後已經濕透,塵封的記憶如同開閘的潮水。
一年前的某一天,他喝醉了酒,迷糊當中走錯了方向,本來想要回房,結果到了女性族人住的院子。
那天晚上,天氣有些悶熱,過量的酒水更讓他覺得從心裡面熱起來,好在懷中軟軟的被子帶著絲絲清涼。
等到三更半,他才有些清醒,一醒之後馬上出了一身冷汗,那一直抱在懷中的,哪裡是什麽被子,那是一個人,一個女人,和他王元德一樣赤身**的女人!
那是真正的王小冉,身體冰冷,軟中帶硬!
自那晚以後,王小冉就不見了,據說是王守仁派她出去辦事,一直到昨天族人們才見到她,不過這也無所謂,誰叫她是小透明呢,相貌普通的女子總是容易被人忽視和忘記。
自那晚以後,王元德夜夜做噩夢,不得安寧,王守仁隻好請高人做法,封印了他這段記憶。直到今晚觸景生情,塵封的記憶如同破閘而出的洪水,王元德看著這個難辨人鬼的女子,確實是長得一模一樣沒錯。
“你有影子,你不是鬼?你沒死?不可能,我親手把你的骨灰灑在河裡面的,你怎麽可能還活著——!”
王元德右手按著自己的胸口,他沒法不這麽做,他擔心不按緊了,心臟就會真的蹦出來!
“誰說我有影子了,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了,那可不是我的影子。”女子幽幽的聲音細如絲線,王元德驚恐的看見,那地上,原本應該是女子影子的地方,一團漆黑扭曲著,挪動著,化作面目難辨的猙獰厲鬼。
這是厲鬼?這不是她的影子,她果然沒有影子!
黑影像是無形的濃墨,張開了尖銳的利爪,張大了血盆大口,爬向跌坐在地上的王元德,從他耳中、鼻中、眼睛裡面滲進去,好像流水滲入了細沙。
王元德雙手死死摳著地面,眼睛鼓起,充滿血絲,終於在全身一陣激烈的抖動之後,如同被抽了脊骨的蛇一般癱在地上,就這麽樣子嚇死了。
王元章臉色暗了暗,沉聲道:“他嚇死了,被你嚇死的。”
“不對,他是被自己嚇死的。”少女矢口否認。
王元章承認她說得有道理,為人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這話不能說全對,但也不能說不對。
說實在話,王元德在那三兄弟當中,德行其實算是最好的一個,可是德行好不好,有時候和做不做壞事,並沒有必然的聯系。
王元德做出了這種人神共憤、禽獸不如的事情,不管他心裡是怎麽想的,都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不過比起這個,王元章更在意的是,剛才那一看起來就邪惡汙垢的法術。
“你剛才那是什麽法術?不像是什麽正經的路數。”
少女不悅的道:“胡說八道,我那法術哪裡不正經了?”不等王元章反駁,她伸出右手,青蔥如玉的手掌心上面,一點微光星火倏忽而現。
這星火很快明亮起來,溫暖而讓人安心,奇怪的是,星光隻照亮了兩人身周一丈方圓,稍遠一些的地方仍然一片漆黑,好像有無形的屏障隔離了兩片區域。
“這星光好不好看?”少女語帶希翼,好像迫不及待把好東西與朋友分享,希望得到對方肯定一般。
“好看。”確實很好看,王元章不得不承認,尤其這光芒溫和純正,充滿了祥和之意。
“那現在呢?”少女手掌一番,待到掌心再向上時候,那團光芒竟然變成一團黑色。黑色的光芒在白皙的掌心翻滾著,扭曲著,好像有什麽不詳的事物要從裡面脫困而出。
丈余方圓祥和的光芒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邪惡扭曲的黑影,反倒是無形的屏障之外,可以見到淡淡的月輝,銀月長明,萬古永存。
少女淡淡的道:“光與影,原本就是一體兩面,天生萬物,皆能為我所用,何必拘泥於形勢。”
王元章頭疼地按按太陽穴,他原本一直胸有成竹,不料現在看起來情況起了未知的變化,正在往他無法控制的方向不可逆轉地滑落。
“其實我想說的是,你施展出一些不正經路數的法術,我才覺得理所當然。”
少女一愣,這是什麽意思?莫非這王家老四,把自己誤認為了其他什麽人?
王元章繼續道:“我原本只是奇怪,你和傳聞當中有些不大一樣,但是我又想,也許你只是為了扮演地更像小冉,也沒有多做懷疑。”
他捏緊了拳頭,複又放松,反覆幾下,下定決心:“但是你居然可以將一個邪惡的法術,使出中正平和之意,這絕對不是鬼靈門的手段!”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誰?”
王小冉當然不是真正的王小冉,也不是王元章認為的鬼靈門人假扮,她輕輕笑道:“普天之下最擅長假扮他人的,莫過於鬼靈門畫皮宗,這麽說,你其實一早就和畫皮宗有勾結?”
王元章面容不起波瀾,絲毫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不是我要和畫皮宗勾結什麽,是畫皮宗的人看上了這條靈石礦脈。”
“你和邪魔外道勾結,心裡就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羞愧?”
王元章反問道:“我為什麽要羞愧?反正這條靈石礦脈利益巨大,單憑我們王家,是絕對吃不下來的,和你們合作是合作,和鬼靈門合作,也一樣是合作,你說我講的有沒有道理?”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他理直氣壯,少女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反駁。不過她敏感地注意到,剛才王元章說了“你們”?
她有些氣悶的道:“你剛才說‘你們’,是什麽意思?”
王元章在她臉上上上下下來回掃視了幾眼,看得她有些羞怒,才慢慢道:“你們的意思,當然是你們清源……”
“你就這麽有把握?你怎麽肯定?就盡管蒙吧。”
王元章慢吞吞的道:“聽到鬼靈門畫皮宗的名頭,還可以這麽面不改色的,普天之下能有幾個門派辦得到?別說你不是!”
少女嗤笑道:“就憑這個?這就很好笑了。畫皮宗算得了什麽?他們不過是鬼靈門四宗門之一,天下十二大派,除去鬼靈門自己,還有那群被滅了門的大和尚,足足還有十個門派。就憑這個,你就斷定我是清源派的人?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王元章眼神越來越亮,又狠狠看了少女兩眼,才道:“沒錯沒錯,這下我更有把握了。‘畫皮宗算得了什麽’這樣的話,這麽大的口氣,除了天下第一的清源派,我實在想不出來還有哪門哪派有這個實力有這個底氣。”
“或許太素宮那群牛鼻子老道實力足夠,底氣也不錯,不過他們規矩嚴得很,就算有優秀弟子被派下山來歷練,也必定是嚴守清規戒律,說話也是謙遜衝和,絕對不會如此霸道。”
少女忍不住白他一眼,道:“荒謬!”
王元章被她無意識的小動作撓得有些心癢,微笑道:“這是直覺。男人的直覺!”
“是野獸的直覺才對吧!”
“多謝誇獎!”
“我不是在表揚你!”
“多謝,多謝!”
“……”
少女呼出一口悶氣,很不爽的道:“你主動暴露與鬼靈門勾結的情況,是為了什麽?”
王元章輕松的道:“還能是為了什麽,當然是為了和你們清源合作,我這是坦誠,你得接受我的誠意才好。”
少女奇怪的道:“你本來和鬼靈門合作得好好的,怎麽突然又來找我們?”
王元章無奈的道:“因為鬼靈門到現在影子都不知道在哪裡,而你,已經坐在了我面前。”
他瞄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王元德,這個王家老二一臉的恐懼扭曲與不甘的神色。
“也對也對。”少女露出明了的神情:“你原本是要和哪個人合作的?”
“他們本來說,要派空枝過來,結果這人不守信諾,一直沒來。”
空枝啊?那個邪惡妖道出門沒看黃歷, 遇到更狠的,那是真的來不了了!這個真不能怪別人不守時,遲到了大半年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少女笑的有些嫵媚,吃吃的道:“不守信什麽的最可惡了,那後來呢?”
王元章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做壞事被官府抓了,正在老實交代問題,感覺不是太好,他吭哧了兩下,才續道:“後來他們又說,換空語過來。”
“空語?”
“對。空枝的雙胞胎妹妹。”
“空枝還有個妹妹?還是雙胞胎?”
“對。他們兩兄妹一個手持碎花,一個使用切玉。生平最愛做的事情,就是把長得好看的年輕人,無論男女剝了皮做道具,凶殘狠毒毫無人性讓人發指,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惡人。”
王元章說到這裡義憤填膺,很有怒發衝冠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和那兩兄妹有什麽天大的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