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技戰術層面上講,奎恩對皮特的斷語有失公允,因為在長生種子爵面對莫瑞的那一下斬擊前,死靈法師學徒已經用兩張梅菲斯特的金羊皮卷將魔力等級高達8階的他的反應力和速度拉低到了幾乎和小骷髏同樣的階位上。
可從事實上來說的話,奎恩話語中的苦澀又是如此的真實,弱者的勝利需要許許多多的條件——強者的大意、持之以恆的毅力、精妙細致的謀劃、神明意外的垂青等等等等,為了埋骨地裡的那一次見面,奎恩和阿爾弗雷德一起籌劃了幾周的時間,從佩璐妮在玫瑰城堡外的一晃而過,到“亡魂哀嚎”和“死亡沼澤”這兩個延時卷軸的具體發動時間安排,每一步、每一環都需要反覆的推敲與演示,最後才能起到一錘定音的效果。
奎恩從沒有將他們這一個小隊的實力抬高與這一次的奪冠大熱門相同的高度上,卻並不表示他們沒有一丁點的機會,所以他才會從小羅伯特*唐尼那裡借來銀色黎明,從尼古拉斯的藏書室帶走那本書,甚至特地跑了一趟炎熱的死亡沙漠,為了尋求食人魔可能的幫助。
他從不掩飾對《泛大陸紀》中的那些騎士情節的厭惡,如果能借助一把刀來消滅眼前的敵人,那麽他可不會在乎那把刀是屬於光明側的還是黑暗側的,是屬於好人的,還是屬於壞人的。況且對於一個死靈法師來說,陰謀和殺戮不是再正常不過的標簽麽?
可奎恩畢竟不是無所不能的卡西莫多,貝弗利山缺少榮光氏族的詳細情報,甚至為了不和對方發生可能的提前碰面,他才特地在“入閣試煉”的報名時間倒計時前離開了天鵝堡,誰能想到傳說中的傲慢種居然自負到了這樣的程度,比奎恩他們還要掐著比賽的時間底線。
從主觀上奎恩相信詹妮弗的判斷,剛才的“光明審判”應該只是一次試探,要不然小阿爾弗雷德就不會只是輕傷,而是直接的戰鬥減員了。莫瑞的回擊也可以用恰到好處來形容,皮特說的不錯,那位名叫克裡斯的侍從硬接下莫瑞的斬擊付出了極大的消耗,雖然由此讓之後可能發生的戰鬥中的莫瑞的突襲性大大降低,卻也從另一個方面讓對方知道了自己的實力——一塊不容易吞下,又極有可能會造成消化不良的硬骨頭。
“這一場碰面太過突然,那麽所有的計劃都必須著眼於現在。”奎恩很快就收拾好了糟糕的心情,準備根據現在的情況分析好下一步的戰略,最起碼的一點,不能讓對方就這麽輕輕松松地從自己的身上跨過去。
只是他和皮特都弄錯了一件事,驕傲的傲慢種可不會根據他們的推斷來行事。
一頭庫提篤斯野牛不會也不屑於去找草叢裡的一隻螞蟻的麻煩;一位尼爾巴裡的伯爵也不會去關心下城區裡流浪漢的生死。
或許在賈斯汀的眼中,奎恩這隻小隊裡的成員中,唯有狂怒的暴食種公主才有讓他正眼相待的資格,至於其他人?
“呵呵~~”
“你很有趣,人類,不單單是你,還有你的隊伍。我越發地好奇,你們在‘入閣試煉’中的表現,當然如果你們能夠通過選拔的話。
哦,差點兒忘了,請原諒鄙人的無禮,安妮斯頓殿下,請代我向尊貴的米涅瓦殿下問好,賈斯汀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夠親自去薔薇城堡向女王殿下問安。”
空曠的道路盡頭,伴隨著銀翼角馬特殊的叫聲,傲慢種的車隊輕巧地拉出一條弧線,越過了他們,直直地朝著暴風嶺的峭壁而去。
在這長達兩個魔法分的時間裡,賈斯汀*汀布萊克的眼睛甚至都沒有在小阿爾弗雷德的身上停留過哪怕一個魔法秒的時間,傲慢種侯爵在向著暴食種公主微笑示意了一下之後只是朝著奧蘭多*布魯姆藏身的位置點了點頭,就再也沒有多說過一個字。
整輛“艾尼露的幻想”還有馬車前的奎恩他們就像是砂礫小徑路邊上的幾塊大石頭,除了讓傲慢種侯爵發出一些類似於對美好景色的讚歎外,再也無法收獲任何其他的東西,甚至連一絲一點的敵意都沒有!
“還真是,令人無語的傲慢啊~~”顯露出真身的布魯姆忍不住給自己灌了口龍舌蘭,“我是不是應該為能收獲他的一次注意慶祝一下?”
半精靈的話是朝著皮特說的,可這兩天已經習慣了和月光林地巡獵手鬥嘴的長生種卻根本沒有接話,而是直接轉身進了車廂。
“那個受傷的雙刺角魔?”奎恩將幾件不惹人注意的魔法道具重新塞了回去,望著一臉擔心的詹妮弗問道。
“就是他,朗*普爾曼,曾經的玫瑰城堡侍衛統領。”詹妮弗點點頭說道。
“看來這家夥改換門庭之後,過得也並不怎麽如意~~”以半精靈的眼力,自然能看得出來,角魔身上的傷口帶著明顯的光元素侵蝕的痕跡,除了傲慢種還能有誰能下得了這樣重的手,黑暗種可是赤裸裸的黑曜氏族。
“我親愛的隊長大人,剛才我們可是徹徹底底地被人無視了啊,我們就這麽算了?”被酒精熏得臉色微紅的半精靈嚷嚷道。
“還有剛才賈斯汀說的‘選拔’是什麽意思?我可是記得,你當初蠱惑我和皮特加入隊伍時說的可是‘入閣試煉’。”皺著眉頭的詹妮弗問道。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這可不單單是你們戒律種的祖訓,我親愛的布魯,還是說你覺得死靈法師會是個很好說話的職業?”
奎恩用自己的雙手使勁兒地搓揉著緊繃了半天的臉龐,移動的指縫間,是望著遠去車隊,目光銳利的黑色瞳孔,“至於選拔的話,斯皮爾伯格議長的意思是沒有讓非氏族成員直接進入試煉的先例,我們要參加真正的試煉必須先通過由議會組織的一次選拔。”
“什麽樣的選拔?”詹妮弗問道。
“沒什麽,按照議長大人的說法,只是一次群毆,”奎恩回頭,臉上又掛起了熟悉的微笑,“一次以一敵百的群毆。”
………………
“歲月的流轉讓很多東西都變了模樣,我記得以前我們都很喜歡穿著緊身的盔甲,我們嘲笑那些拖長的禮服,高高的禮帽,既虛偽、又沒有實用性,有誰會拖著十幾英尺的披風去決鬥?整天穿著色彩豔麗的鬥篷,也不怕成為別人的靶子麽?”一個留著山羊胡的消瘦老人一手拿著煙鬥,一手從懷裡掏出一盒火柴,他穿著古樸的素色長袍,靠左在古銅色的圓桌邊上,嘴裡嘮叨著。
“你知道什麽?你這個老家夥,這鳶尾花配醬紅色流蘇的款式可是商盟今年的最新款!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打通了關節,瞞著殿下偷偷得弄了一件麽?”塗著厚重的黑色眼影,薄薄的嘴唇上覆蓋著一層紫羅蘭色唇膏的中年男子抖了抖身後的呢絨鬥篷,不滿地拍著桌子朝對面的老頭譏笑道,
“有那閑工夫來議論我,還不如多花些心思去管管你幾個寶貝孫子,我可是聽說他們現在天天跟在喬恩女兒的屁股後面,整天和一個豬臉、一頭犀牛腦袋,還有一個成天帶著面具不敢露出真容的奧斯巴托們鬼混,堂堂的榮光氏族,堂堂的守望種的高貴身份都被他們給丟盡了。”
“全知全能的艾斯梅拉達在上,我已經老了,眼看著就要去侍奉女神了,這管教孩子的事情實在是沒什麽精力了。”老人手中的火柴梗在火柴盒的側邊接連劃出了好幾道白印才堪堪讓火柴紅色的頭芯燃燒了起來,似乎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連點個煙鬥都很是費力。
“唐納德,我的女兒還輪不到你來管教!我聽說達寇拉正在和你鬧矛盾?眼看著‘入閣試煉’就要開始了,我希望你那張破嘴在議長大人面前還能自圓其說。”
圓桌另一側的一位留著灰白色頭髮的圓臉老人托著自己的高腳杯,不動聲色地說道。
“達寇拉和我完全沒有任何問題,整個深淵的人都知道,我們長舌種雖然說話的嗓門大了一些,說話的速度快了一些,可我們都是實實在在的大好人,如果在尼爾巴裡我們會成為受人愛戴的騎士貴族!在南海商盟我們會使誠實守信的優秀商人!甚至如果聖域的那位教宗冕下可以忽略我們身為黑曜氏族的事實,我們長舌種完全可以成為他手下最最可靠的布道者,哦,無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讓那些連句囫圇話都說不清車的誦經者都見鬼去吧!”
“不過你既然問起了‘入閣試煉’,我最近聽到了一個傳聞,”唐納德說到這裡,突然露出了一個小心謹慎的表情,左右望了望圓桌邊上的幾位氏族首領,壓低了聲線說道, “議長大人特例同意了尼古拉斯的弟子參加這次試煉?”
“你們瞧,我對議長大人一向尊敬有加,對於內閣的各種決議我始終都保持著絕對的服從,可這件事情似乎有些奇怪啊?”
“這麽多年過去了,深淵裡土生土長的,還有那些從神恩逃進來的,暴風嶺出現過無數強大的奧斯巴托,可為什麽偏偏是這個純血的人類?你說對吧,拉爾夫?”一臉好奇的唐納德將目光停在他身邊的中年男人身上。
中年男人披著一件灰色的鬥篷,整個人都縮在寬大高聳的扶手椅裡,只露出了一張既沒有頭髮又沒有眉毛,甚至連鼻子都沒有的怪臉。他的雙手將鬥篷的左右兩邊都拉得緊緊地,好像十分畏懼寒冷一樣。
“我猜,你是想說這純血的人類是議長閣下的私生子?”名為拉爾夫的中年男人嗓音沙啞,說起話來聽上去就像是木質的車輪在砂礫小徑上碾過的聲音。
“?!”唐納德的臉上露出了一副無比驚訝的表情,緊接著,整個寬大的房間裡都充斥著他仿佛鴨子叫的“嘎嘎”笑聲,幾乎要笑出眼淚的他忍不住趴在了桌子上,使勁地拍著桌面,“哦,拉爾夫、拉爾夫、拉爾夫,我最最親愛的拉爾夫,如果誰再告訴我說冷血種的生命裡沒有幽默這個詞我一定會用口水噴他一臉!”
“有沒有人會說冷血種沒有幽默感我不清楚,不過我清楚的一點是,你很快就被人噴一臉了~嗝~~”唐納德另一邊的矮人終於放下了手中幾乎有他半個人那麽高的酒桶,抹了把絡腮胡上的酒漬,舒服地打了飽嗝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