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紫聽完了王鴿的描述,終於理解了王鴿不是變態。
王鴿是個孝順的孩子,報喜不報憂,怕父母看到這血衣擔心害怕,只能出此下策。
他催促著說道,“快給我點上吧,時間長了,爹媽要起疑心了。”
虛紫伸出右手,拇指和中指一摩擦,打了個響指,一縷火苗突然從她的右手中指上竄了起來。王鴿趕緊叼上了煙,學著別人抽煙那樣點煙,點著了之後將香煙立著放到了洗手池旁邊。
當他拿出第二根想要去點燃的時候,虛紫卻一把將王鴿手裡的煙搶了過來,塞到嘴裡,又打了一個響指點燃香煙,深吸一口煙氣之後噴了出來,將火苗吹滅。
“你想要把煙味散布到整個房間,還是直接抽煙比較好。”虛紫吞雲吐霧的動作十分熟練,像是一個老煙民,嘴巴從香煙濾嘴裡將煙吸了一大口,可居然不見有煙吐出來。
說句實話,王鴿一直以為女人吸煙自帶一種優雅,可虛紫的表情動作實在不敢恭維,活脫脫像是街邊兒的老流氓。
王鴿說道,“吸煙有害健康。”
虛紫笑了笑,回答道,“你看我還有健康嗎?”
對啊!死神不是人類,早已經死了,哪裡來的健康?
王鴿無奈的搖了搖頭。“那你肯定也嘗不出什麽味道吧。”
“的確嘗不出什麽味道。”虛紫點點頭,剛才吸進去的一大口煙這才噴在了王鴿臉上。
“那抽起來有什麽意思?你們死神還真是怪。有呼吸有心跳,可以吃東西,但是沒有新陳代謝,身體還隨時可以變成透明的狀態。”王鴿輕聲咳嗽幾聲。
“焦油,一氧化碳,尼古丁,這些物質越是對人體有害,就對死神越是有利,哪怕收效甚微。死神的確不需要吃飯喝水和休息,但需要其他的東西去維持能量體的存在。在地府世界之中,有一種東西叫做血色蘆葦,跟人類世界的彼岸花根本不是一類東西。血色蘆葦的萃取物,會提供給死神能量。至於其他的一切都是表象,死神在不打傘的時候,最起碼看起來要像一個正常人,畢竟我們是要存在於人類社會之中的,如果你身邊的一個人沒有呼吸心跳,沒有體溫變動,你還覺得他是個正常人嗎?”虛紫頓了頓,又說。
“一切都是為了收走靈魂而服務的。”
王鴿點了點頭,對地府世界中的血色蘆葦提起了興趣,這種東西是否能對自己有所幫助呢?
“關於血色蘆葦……”王鴿想要獲得更多信息。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這些東西你不該知道。”虛紫直接堵住了王鴿的嘴,不讓他繼續問下去。
王鴿覺得洗手間裡的煙味把消毒水和血腥的味道遮蓋的差不多了,滿意的點了點頭。“你稍等我一會兒啊!”
他打開洗手間的門,看著父母都在臥室裡準備休息,才把製服掛在陽台上,再回到洗手間的時候虛紫居然不見了,他一頭霧水的在外面收拾了一通,這才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王鴿進屋關門,一轉身才看見虛紫正坐在他的床上,盡管王鴿有些見怪不怪了,可還是被行蹤詭異的虛紫嚇了一跳,他趕緊把房門反鎖,再出現上次那樣母親推門而入的情況就不好了。
“你說,我是不是跟你太熟了點兒?我們的關系比你和蘭欣的關系還要好吧,蘭欣有看過你半裸嗎?我在你面前,一點兒死神的架子都沒有,你好像根本就不怕我。”虛紫說道。
“你還別說,
姑奶奶,蘭欣真沒看過我這樣穿著。不過你又不是人,看了就看了,蘭欣會理解的。”王鴿心裡想著,要是虛紫你是個人類,一進這衛生間就能聞到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也用不著他去花那麽長時間解釋為什麽要點煙了。 王鴿隻給自己倒了杯水,因為死神並不需要喝水。
“虛紫,其實你說的沒錯,我一點都不怕你。”自從王鴿進了救護車隊,飲水量就大了不少,他舉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水,像上次一樣,任由虛紫坐在床上,而自己則坐在電腦桌前的轉椅上,不停的轉來轉去,玩著椅子。
“可我是個死神,我會殺死你的同類,帶走他們的靈魂,讓你們經歷傷心失落,生離死別。我也帶走了你那個小女朋友的靈魂。“虛紫撩著腿,玩著手上的雨傘。
”真正讓蘭欣變成這樣的人是肇事司機,麵包車刹車失靈,誰的錯?司機兩條腿截肢,現在還呆在雅湘附二裡面。帶走靈魂,那是你的工作而已。這事兒不怪你,我還要要謝謝你,心軟留下了一絲生命氣息,給了我一個能救回她的機會。“
王鴿把胸口的鎮魂牌掏了出來,撫摸著鎮魂牌上面古樸的法印。鎮魂牌的材質有些像合金金屬,但是上面卻是深褐色的木紋樣式,沉甸甸的,入手冰涼,在夏天很舒服,戴在胸口可以驅離死神和執法者,連遊魂都會產生害怕和躲避的反應,也算是能夠驅魔辟邪,定人心神了。
王鴿突然想到,這要是到了冬天,鎮魂牌放在這胸口處只要一碰到,那就像是碰到一塊冰一樣,別提多難受了。
鎮魂牌這東西好像是不能被體溫所溫暖的。
王鴿聯想起小時候與蘭欣一起玩耍的時候,蘭欣經常會把剛買來的冰棍趁著他不注意,塞到他的後領子裡,一陣冰涼的感覺從後脊梁傳來,王鴿便知道蘭欣又要請他吃冰棍了。
想到這裡,王鴿的臉色漸漸黯淡下來,沉默了。
“你很想她嗎?“虛紫仔細的讀過生死簿上對於王鴿和蘭欣的記載,兩個人之間所發生的所有事情她都知道。
生死簿能夠記錄一個人從出生到死亡發生過的所有事情,像日記一樣。
然而在人死掉,並且死神提取了靈魂之後,死神會將生死簿上那個人的名字勾選掉,填表記錄,一旦表格提交給閻王大人批閱完畢,靈魂變回重新投入輪回,而之前那個人的所有故事,都會在生死簿上被抹掉。
就連生死簿都不會記錄某個人曾經存在的證據!
死了,那可就是真的什麽都沒了。
還好,蘭欣沒有死。
準確的來說,還沒有完全死。
”怎麽能不想她呢?你應該知道,在她出事的那一刻,是我們兩年來所見到的第一眼。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王鴿苦笑著搖了搖頭,又把鎮魂牌翻到了另一面。
”貳拾叁“
王鴿摸著被刻入了牌子的這三個數字。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完成賭約,救回蘭欣。
”其實我有時候很羨慕躺在病床上的那個女孩的。“虛紫說道。”有人疼,有人愛,有人朝思暮想,有人舍命相救。我死的時候十九歲,到現在為止,已經死了三十八年了。“
”叫你聲姑奶奶,我倒是沒吃虧。“王鴿嘿嘿笑了兩聲。如果虛紫還活著,那麽她就有五十多歲將近六十了。
”你為什麽肯幫我?”王鴿突然問道。“你完全可以不留任何余地的收走蘭欣的靈魂,然後向閻王大人報告我能看到死神和靈魂,讓閻王大人製裁我,沒準在你完成死神工作的時候,閻王大人會對你網開一面,讓你下輩子舒服點,陽壽長一點。“
”我打著傘接近你的時候,其他人是看不到我的,也看不到傘下面的影子。我知道你能看到我的時候,我感到很驚奇,我感覺我們有緣分。鬼使神差,我就真的留了一絲生命的氣息。 第二次在醫院碰到你,就真的是巧合了。有一個能為自己付出一切的人,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情啊?我願意給你一個機會,哪怕冒著風險。“
虛紫笑著,繼續說道。“其實我也是不想再忍受這種枯燥無味的生活了,就當做一個遊戲吧。”
王鴿剛開始聽著虛紫的話,覺得很舒服。可當他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腦門上的汗卻流了下來。
”把別人的命……當做遊戲嗎?”
“我又沒有什麽別的可玩的,不玩你的命玩什麽?“虛紫白了王鴿一眼嗎,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回去填表格了,不跟你瞎扯了。你還有什麽自己解決不了的事兒嗎?”
“我覺得我有很大的可能會輸給你。”王鴿盯著虛紫的眼睛。“這個任務實在是太困難了。”
”這只能靠你自己。輸給我,也只是你的能力不夠。你答應了賭約,就要遵守遊戲規則,接受遊戲結果。別給自己找麻煩。“虛紫拿著雨傘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向前憑空踏出一步,身形突然之間消失。
臨走之前,虛紫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死神沒有朋友,我不是你的朋友,你也別把死神當朋友。”
聲音回蕩在王鴿的腦海之中,久久沒有散去。
虛紫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地方,桌子上放著一堆表格,她隨意抽出了一張,看著桌上硯台之中墨還未乾,拿起毛筆蘸了墨汁,提筆想要寫字,可又突然停了下來,任由那墨汁滴落在宣紙上,形成一個大大的墨點,腦子裡卻不知在想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