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歷元年,六月二十四日,晴。
距離燕帝登基大典已經過去了三日。
白帝城外的傳送陣法微微放光,一白衣少年,身後跟著一青衣婢女,出現在了陣法台上。
“終於到了,涼州。”
白衣少年負手,站在傳送陣法上,深吸了口氣,看著面前這熟悉的景色,嘴角微微上揚,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
上一世,涼州可是他噩夢的起點。
而這一世,涼州將會成為他太虛神王的崛起之地!
“城主府、許家,你們可千萬不要讓本尊失望啊。”
江城心裡這麽說著,在陣法外不遠的小鎮上買了兩匹快馬,便同莫姑娘一起朝著白帝城方向飛馳了過去。
百裡路程,催動胯下火羚馬不過等閑,
半日的時間,江城兩人便趕到了白帝城門外。
還未進城,就聽得城內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一片熱鬧景象。
“這是什麽情況?”莫姑娘皺眉問道。
江城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如果所記不錯,這將是他來此後,受到的第一個下馬威。
不過卻沒有解釋,催馬向前,淡淡道,“走吧,進去咱們就知道了。”
“好。”
兩人催馬進門,還未走幾步,就看有兩頂大轎從城裡抬了出來,攔住了江城兩人的去路。
有兩人從人群裡鑽了出來,衝著面前江城二人哈哈一笑,行跪拜大禮後,道。
“小的城主府管事,牛二。”
“小的許家管事,孫承安。”
“奉老爺命令,禮貌,禮帽,恭迎王爺。”
說著,伸手將各自身前轎簾一挑。
裡面根本就沒有什麽許家和城主府的人出現,各自隻有一頂禮帽在車轎裡端放著。
江城早就料到有此一幕,所以神色淡然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妥,莫姑娘氣的不行,看這架勢就要翻身下馬,去同這牛二、孫承安兩人理論。
江城見此,趕忙攔住了她。
這可不是簡單的羞辱,而是一環套一環的連環計,目的是讓江城到任第一天,他在白帝城百姓心中的形象就徹底被打上頑固和惡霸的烙印。
面前這牛二和孫承安,就是當地最有名的兩個惡霸。
平日裡仗著許家、城主府的威勢,在白帝城裡是無惡不作。
上一世,江城就是著了這兩個家夥的計謀,同莫姑娘一同翻身下馬,被蜂湧而至看熱鬧的人群抓了個現行,回去後再被有心人一個宣揚。
第二天天還沒亮,新到江王爺同白帝城惡霸們相談甚歡的傳聞就如同插著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白帝城周遭。
俗話說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樣的江王爺,在眾人心中的形象,自然不會高大到哪裡去。
這使得他一到白帝城,就徹底失了民心。
不過這一世,江城既然已經洞悉了這城主府和許家的陰謀,自然不可能再讓他們如願。
伸手一把拉住莫姑娘之後,就這麽悠然的坐在高頭大馬上,看著那兩頂帽子,點了點頭,道。
“都是為百姓辦事,有勞了。”
這麽說著,他無視牛二兩人,雙腿一夾馬肚,就要入城。
牛二兩人見此,面色一急,他們可不敢壞了當家的計謀,這麽想著,情急之下,牛二隻能先行用身子攔在了江城兩人的馬前,笑道。
“江王爺,實在抱歉。按規矩,咱可不能騎馬入城。”
“哦?不能騎馬入城?這個規矩是誰訂下的呢?燕帝新頒布的麽。
”江城瞪大了雙眼,一臉懵懂的衝著面前兩人問道。 牛二見此心中竊喜,以為江城終於上當了。
聞言,頭微微昂起,擺頭道,“不是,這是我們城主府才出的命令。”
說著,看了眼面前這身穿一身綾羅綢緞江城,心裡免不得有些嫉妒,暗自說道。
“老爺說的果然沒錯,這小子也就靠著個皇家血脈才能活到現在罷了,實際上是真的蠢笨如豬。沒這層皮,別說老爺出手了,就是我牛二也能輕松的玩死他!”
“哦,原來是城主府啊。”
江城笑容越發和熙。
牛二回神見此,笑呵呵的點了點頭,伸手過去就要牽江城的馬,道,“是,是,謝謝王爺體諒小的們工作。還請王爺下馬吧,這馬……”
牛二眯著眼,話未說完,啪的就是一記鞭子抽了下來,將他整個人給抽飛了出去。
牛二隻覺得面上火辣辣的疼,倒地哀嚎。
一邊孫承安見此,面色當即大變,抬眼看著馬背上的江城問道。
“王爺,你這是……”
江城不理,打斷了他的問話,反問道,“我問你,是王爺大,還是城主大?”
“這……王爺大。”孫承安皺眉,心中雖有不喜,但卻不得不回答江城的問話。
“那好,我再問你。在這白帝城中,是燕帝的聖旨管用,還是城主的繳文管用?”
“燕……燕帝。”
孫承安已經知道江城想說什麽了,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冷汗淋漓而下。
“那既然如此,城主的法,怎麽能拿來管我?我可是燕帝親封的江王爺。牛二這是犯了目無尊長、法度的大罪,你說對不對?”
“對。”
“那我給他一鞭,作為懲罰,你覺得應不應該?”
“應該……”
“牛二呢?你服不服?你可還想拿城主府來壓我?”
牛二後背已然被汗水浸濕,抬眼看著身前高頭大馬上江城那冰冷的眼眸,這才悲哀的發現,他們那點小心思,早就已經被對手洞悉。
對方一頂高帽子扣下來,他牛二能說什麽?又敢說什麽?
他什麽都不敢說。
城主府對於牛二來說,都已經是頂天的存在了,就更別說燕帝了。
牛二低頭,感受著自己臉上那記鞭痕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心中就算再有什麽不滿,也隻能低頭,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咬牙道。
“牛二不敢,牛二服氣!無論是白帝城還是天下,燕帝都是最大的。”
“燕帝最大?哼,你又錯了,白帝城,百姓最大。”
江城打馬進城,話音剛落,四面轟然叫好。
原本埋在人群中的那些托兒,見此都傻了眼,未曾想好好的一個下馬威被化解與無形。
莫姑娘端坐在火羚馬上,從頭到尾一言未發,看看江城催馬進城的背影,眼底滿是欣慰,仰頭望天,暗自感慨道。
“娘娘,你可看到了?殿下他……終於長大了。”
……
“好一個白帝城裡百姓最大。看來這家夥也沒有情報裡聽起來那麽沒用嘛。”
白帝城,聽雨軒雅閣內,許玉兒聽完情報後,暗自點頭,對於這江城的評價,不由得又高上了幾分。
這麽說著,陡然間像是想起了什麽,追問道。
“咱們這個江王爺,可有住進咱們精心為他準備的王爺府?”
王爺府中遍是城主葉家以及許家的眼線,江城住進去之後,一言一行都將逃不開眾人的監視。
“沒有。”
“哦?那他住哪兒的。”
“就住在城東的客棧裡。”
“那個什麽東來客棧?”
“是。”
許玉兒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心中雖有遺憾,但想著之前發生的種種,卻也覺得不足為奇,點頭繼續道,“可有告訴他,這於禮不合?”
“說了,但是江王爺不聽。”
“莫姑娘呢?她也算是宮裡的老人了,最知道規矩,她是什麽反應。”許玉兒追問道。
“未置可否。”
“未置可否?那就有意思了,莫姑娘竟然這麽聽這小子話,看來咱們這個江王爺是同當太子的時候,有些不同了嘛。”
話音剛落,一旁許巍,便不滿的哼聲道,“能有什麽不同?爛泥還是搖身一變,成了金粉不成?依我看,這莫姑娘也是愚忠。玉兒你和我爹他們都一樣,一聽什麽京城就慌得不行,這莫姑娘,我方才隔著人群偷偷看了一眼,還不是一個鼻子兩個眼,女娃娃一個,哪裡有你們想的那麽厲害。”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
許玉兒附和笑道,心裡則滿是不屑。
自己這個弟弟,還真的是半點兒腦子都沒有。
許巍愣頭愣腦,自然不可能發現,自己已經在無形中被自己的姐姐個鄙視了一番,哈哈一笑,以為許玉兒真的同意了自己的觀點,說道。
“姐,我看你就別折騰了,這事兒還是交給我來吧。一會兒我就派人去請這小子晚上去迎春園赴宴,軟的不行,咱們就直接來硬的!反正這兩人不過都是燕帝的棄子而已,誰還真正在意他們的死活?若是真不是抬舉,我就當著他的面,宰了那個姓莫的女的,軟硬兼施,我就不信了,他還不服軟!”
“你這個臭小子,就知道青樓!青樓!”
許玉兒憤憤的說著,擺頭道,“罷了,讓你小子去折騰折騰吧,也正好去探探那小子的虛實。”
許巍聞言哈哈大笑,直接奪門而出,說道,“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