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教者,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今有曹州學宮,逢節休憩而後複學焉。
宋文豐自打進了學宮門,便見三五人圍坐一團。時辰未到,講堂未開,相熟者或是閑聊,或為低語。有零星的幾名生員,孤零零的位於偏角,觀其穿著似家境不豐,泛白的書生袍略顯陳舊。
左顧右看了許久,宋文豐也沒瞧見熟人,隻好找了個角落靠在牆邊。偏角的書生一直在觀察他,見他走了過來,方才抬手施禮。
“宋公子。”眼看書生抱拳,他又匆忙的挽起袖口,舉止怪異。
“敢問公子姓名,宋某不知……”書生剛一抬手,袖口便露出補丁,宋文豐好似沒看見般的抱拳回禮。
“在下何允文。”書生見他神色如常,方才心神稍固。
“原是何兄,宋某仰慕已久。”
“這……”何允文有些發愣,“宋兄如何得知在下……”。
“呃。宋某曾問及余兄,方能聞得一二。”宋文豐摸了摸鼻子。這本是句客套話,誰知何允文是個實在人,居然出言相問。好在宋文豐機智非常,若是換作他人,恐生尷尬。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何允文微微地點著頭。
“宋兄。站那作甚?過來,過來”忽聽得背後有人呼喊,宋文豐聞聲望去,但見身穿棕色長袍的齊廣鼎向他揮手。他轉身向何允文告辭後,方才行去。
“宋兄來來來,我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李公子。”
“久仰。久仰。”宋文豐抬手施禮。
“這位是徐公子……這位是……”
宋文豐逐一施禮,眾人回之。
“你們是不知道,昨日宋兄的威風,那是……”齊廣鼎說著昨日爭鋒,揮天指地的講著,誇張的表情配合著大幅的動作,引得生員圍觀。
宋文豐此時是很尷尬的,當著正主的面,此般誇張的敘述,難免有炫耀之嫌,令人生厭。再說了,文人相輕之事也是屢見不鮮,又何必徒惹怨恨。
宋文豐悄悄地向後靠了靠,作勢要遠離人群。
齊廣鼎正說的興起,又道:“後來啊,宋兄掉進水潭。我當時可嚇壞了,還好有余兄,當先跳入水中救人。對了,余兄怎還沒來?”。
“余某在這呢。”余雨飛從人群中走出,微微搖著頭,“廣鼎你啊,宋兄都走遠了,你也沒瞧見”。
“宋兄害羞了,咱先不管他。”齊廣鼎又道:“要說當時掉進水裡的,可不止宋兄一人……”他故意頓了頓,“你們說巧不巧,落水的宋兄左抓右拽,竟是帶了位美人下水”。
“啊?”
“是個什麽情況。”
“你快講,快講。”
“你們可知那是何人?猜猜,你們先猜猜看。”齊廣鼎挑了挑眉,“我就知道你們猜不到”。
“齊兄快說。”
“光腚你再敢囉嗦,小心某……”
“好,好。我說,我說。”齊廣鼎環顧四周後,“其實啊,那位美人,你們也認識……就是通判大人家的小娘子”。
眾人聞言,驚呼聲漸起,而看向古公子的人愈來愈多。眾所周知的是,古公子與周惜惜曖昧,在諸多場合下表露心跡,如賞燈贈詩、年關拜訪等等不勝枚舉。兩人郎才女貌倒也登對,有傳言二人婚約已定。
古公子被眾人的目光注視,他一如往常般微笑,只是那緊要的牙關,正咯咯作響。
見此情景,人群中的余雨飛和王陸琉相視一眼,
暗道齊廣鼎壞事,轉身走出人群。 ……
早課由劉教授親自教授,先領眾生員去孔廟祭拜先師,才回到學堂講誦。課堂上以講為主,討論為輔,主講經義,又輔以雜記,配合其浩瀚學識,遠比縣學裡的教習要生動有趣的多。宋文豐的底子不差,聽得劉教授所言收獲良多,更歎其才大如海。
“這一上午過的蠻快,以前上學的時候,常念叨著下課,沒想到今日這般好學。是因為劉教授講課精彩?還是因為受了另一半的宋文豐影響?管他呢,在這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年代,好讀書就是好事。”宋文豐暗暗搖頭,不再細想。
晌午飯是在學宮裡吃的。說實話,宋文豐沒想到是免費的午飯,竟有這般豐富。固定的四人一桌,有餐前瓜果,又有五菜一湯。面前的醋魚熏鴨,單看其菜色,便令人食指大動。
今日劉教授特例,準許學員飲酒。學監命人抬出兩壇,眾人歡呼。
齊廣鼎嘴裡嚼著鴨肉,含糊說道:“咱們學宮就是好,有肉又有酒”。
“吃你的,肉都堵不上你的嘴。”余雨飛倪了他一眼後,又看向宋文豐,“宋兄。今日清晨,光腚當著眾人,說你把周小娘子拉下了水, 恐有人因此生恨”。
余雨飛向他使了個眼神,宋文豐隨著他的目光看去,但見一名翩翩公子正與友人捧杯吃酒,於是問道:“余兄,那人是誰?”。
“古曲仙。”余雨飛抿了口酒。
“哦?是他。”宋文豐又回頭看了兩眼。怪不得他整個早上都有被人盯著的感覺,現在看來就是那後排的古曲仙。
宋文豐滿飲一杯,“對了,咱們學宮的早餐如何?”。
“我說,宋兄啊!你可要小心那古曲仙。”余雨飛見他毫不在乎,遂出言提醒。
“余兄好意,宋某知曉。咱隻管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是?”宋文豐舉起酒杯,又道:“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宋兄此言有理,咱們姑且憑之任之,到時自有應對之法。”王陸琉抬起胳膊,撞了下正忙著海吃的齊廣鼎。眼見三人同時舉杯,余雨飛也隻好揭過此事,與眾人同飲。
“菊花酒祛災祈福,我且多飲幾杯”齊廣鼎犯了酒癮,自顧自的倒將起來。
四人飯菜沒吃上幾口,倒是喝了不少的酒水。偶有人來敬酒,為余雨飛者甚多,宋文豐次之。
氣氛因三杯兩盞下肚而活躍起來,往來走桌竄位者絡繹不絕。饒是酒度不高,卻也經不住這般乾喝。
眾人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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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豐夜敲作者門,“宋某覺得古曲仙此名甚好”。
“你啥意思?”
“老子要改名!古曲仙,這名字聽上去就很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