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幽寂遠,殘陽落九霄。
日落殘照東山起,月隱朝暉明月懸。春風拂曉萬物蘇,雨露凝珠霧朦朧。綠映霓裳披峰嶺,空谷荒山無人蹤。
春風冷冽的晨曦,寒風蕭瑟,煙靄繚繞的荒嶺,孤涼而冷寂,黎明時的日出,火雲映紅了天際。
華夏農耕,悠遠源長,春耕農種,忙忙碌碌,楊子山下,鳳棲村,四面環山,村前形狀不一的梯田中,三三兩兩的農夫,正忙著春耕播種。
鳳棲村前,一條寬敞的水泥馬路,穿過梯田直通山外。
清晨,楊展拿著紅薯乾,咬牙切齒的樣子,吃著硬邦邦的紅薯乾,他身著黑色的中山裝,腳穿解放鞋,手上拿著一根長竹竿,趕著一頭大水牛,一瘸一拐的向村外走去。
楊展吆喝著前面的大水牛,那口氣剛猛中帶著一股霸道,這頭牛仿佛就是被統治的臣民般。
迎面一位軍裝老漢,嘴中叼著漢煙,挑著一擔水,彎腰駝背的樣子打招呼:“楊跛子!這麽一大早就放牛了?”
楊展一瘸一拐的走著,毫不在意別人叫他跛子,他傻笑著回話道:“呵呵!是啊,老剛爺,放牛不趁早,這牛喂不飽!”
幾年前楊展在一場車禍中,撞斷了左腿,傷愈後,一瘸一拐,村裡淳樸的長輩們,給他起了一個楊跛子的外號。
這老漢不放心的提醒道:“把你家的蠢畜牲看緊點,別和上幾天一樣,又把我家的秧苗子嚼了!”
對於農耕民族來說,春天正是農耕播種的季節,在這個即將插秧月份,田中青翠欲滴的水稻秧苗,也就成了水牛們喜歡光顧的地方。
楊展跛子一瘸一拐的笑著保證:“呵呵!老剛爺,放心了,這次不會了,上次要不是我挖大筍去了,這蠢畜牲那有機會啃你家秧苗子。”
楊跛子在村裡,經常愛乾些偷雞摸狗的事兒,不會種田作土的他,把缺德事兒,當作了發家致富之路,還逢人就大談中華良好的傳統美德,張口就是大仁大義。
在村民眼裡,無恥至極的楊跛子,這孩子沒救了,以他的尿性,好事不做,壞事做盡的性子,沒什麽喪心病狂的事兒,他楊跛子乾不出來。
春天除了播種外,山村裡的人們,無論男女老少,都愛上山挖一挖春筍,拔一拔小筍。
對於楊展這種放牛娃來說,這就成了他的嗜好,拔筍時,還不忘到別人土裡溜一圈兒,偷個蘿卜白菜都是小事兒,他不把他家的牛牽到土裡,亂啃一番,就謝天謝地了。
楊展跛子拿著竹竿,跟在水牛屁股後面,咬著紅薯乾,嚼的滿嘴都是粉末渣子,一雙收破爛的眼神,眼珠子滴溜溜亂轉,他突然間雙目放光,猥瑣的盯著迎面而來,同村的妹子楊西施,看的眼珠子都快滾了出來,
楊展砸巴著嘴巴,雙目色眯眯的盯著前方,嘀咕的自語道:“奶奶個巴子!這腿,這胸,這屁股,真他娘的銷魂。”
一黑衣女子腳穿長筒黑皮靴,上穿白色羽絨服,下穿牛仔褲,小手中拿著一把剛拔的小春筍,迎面而來,正是打工剛回來不久的楊西施。
待別人走近後,楊展跛子蒜頭鼻子吸了吸,楊西施身上飄過來的香水味兒道:“我說是誰呢?原來是大西施呀,這打扮就跟狐狸精一樣。”
楊展說的嘴中的紅薯渣子亂飛,甚少出過山村的他,見了楊西施這身打扮簡直是驚為天人。
楊西施聽到這番話也不介意,她見到楊展驚訝的笑著道:“呵呵!楊展,
是你呀,幾年不見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她印象中的楊展,在初中讀書時,長得英俊帥氣,皮膚白皙文靜,沒想到幾年不見,如今的楊展滿臉青春痘,頭髮如同亂草,一身中山裝,仿佛活到了解放前。
楊展若無其事的樣子反問道:“呵呵!變成這樣不可以啊!”
楊西施美目望著楊展那條一瘸一拐的跛子腿問道:“楊展你的腿怎麽了?”
楊展眼中隱晦的閃過一絲憂傷,敷衍的樣子,不願多談道:“呵呵!不說了,改天再和你聊!”
楊展頭也不回的,一瘸一拐的趕著水牛向山溝裡走去。
楊西施望著楊展的背影,回想起以前俊逸陽光的楊展,在到如今滄桑消極的楊展,有若天壤之別。
這變化讓她驚訝不已,有意無意的不肯提起他的腿,楊展的跛子腿顯然是有一個故事。
楊西施想起楊展讀初中時的初戀女友陳顏顏,不知道見了今日的楊展,會不會後悔她的初戀是楊展。
楊展把嘴中的紅薯乾,狠狠地吐了出去,嘀咕道:“真不喜歡見到以前的同學,想找個沒有熟人的地方都不行。”他自然是不想被以前的同學看到他這個樣子。
父丘山上,雜木叢生,幾棵水桶粗般的香樟樹,隨風飄舞,楊展趕著水牛來到父丘山附近的土坡。
春季青草頗多,楊展把牛鼻子上的韁繩一扔,呵斥道:“蠢畜牲在敢啃人家秧苗子,就宰了你!”
這水牛呵斥久了也通人性,低頭自顧自的吃草。待楊展剛走,立即抬頭望了一眼楊展離開了沒,顯然是沒打什麽好主意。
自家養的牛,什麽脾氣,什麽性子,楊展自然是一清二楚,見到心懷鬼胎的大水牛,他瘸著腿,從大樟樹後面跳了出來,拉起袖子一副天下我最吊的樣子,罵罵咧咧,給了水牛幾棍子,怒斥道:“蠢畜牲,我叫你死性不改,我叫你不知死活,敢啃人家的秧苗子。”
楊展揮舞著竹竿,散發一股唯我獨尊的氣勢,教訓完水牛後怒斥道:“在敢出去鬥毆,亂啃人家秧苗子,就宰了你!哼!在這呆著,我沒來不準走!”
這頭大水牛和村裡幾隻公牛經常打架鬥毆,時不時踩壞別人的菜種秧苗子,搞得楊展不得不賠禮道歉,沒辦法誰叫他一盆如洗,讓他賠損失,還不如叫他去死。村裡的人也拿他沒法,菜和秧苗子弄壞了,也沒指望他能賠。
一瘸一拐的楊展,老父早逝,家母改嫁,舅舅不疼,姥姥不愛,家裡就他光棍一個,過著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窘境,能吃飽就不錯了。
這頭水牛心裡很憋屈,自己本是打架鬥毆的一把好手,公牛中戰鬥力數一數二的好公牛,把方圓附近的母牛,都視為囊中之物,誰敢跟自己搶,提頭就乾,不怕打惡仗,就怕不準打。
父丘山上,樹木參天,雜草叢生,林子中時不時傳出幾道鳥叫聲。
父丘山下,一條小河從山腳下,蜿蜒而過,清澈見底的河水,偶爾冒出幾股稀薄的霧氣。
小河邊,青草肥沃,綠油油一片,把水牛趕到河邊吃草後,楊展選了一塊背風的大石,躲在後面避開冷颼颼的寒風。
無所事事的放牛娃,每天的必修課程,就是意淫著橫財天降,一夜之間飛黃騰達,這種傳說,在放牛娃嘴裡經久不衰。
今天見到的楊西施後,顯然又成了楊展意淫的目標,想起那豐滿的酥胸,豐腴的翹臀,還有那渾圓的屁股,把牛仔褲都撐得緊繃起來,看著就恨不得抱著親幾口,等自己發大財後,一定要把這個狐狸精,娶回家中暖被窩。
楊展坐在冰冷的石頭上,意淫完楊西施後,無聊的撥弄著胸前的黃玉佩,這玉佩呈半月形,上面雕刻著古樸的花紋,一根又髒又黑的鞋帶子,穿過玉佩小孔,吊在脖子上。
這玉佩是楊展生前的父親楊君,幾年前在土裡乾活時,翻出來的東西,後來楊君把玉佩送給了楊展,他就用鞋帶子拴著,掛在了楊展的脖子上。
楊展嘴裡叼著玉佩,背靠在石頭上,突然想起一件詭異的事情,這些年來老是做著同一個夢,一個黑袍女子,老是出現在夢中,這夢沒過幾天就忘了,他也就沒放心上,昨晚又做了同樣的夢。
想起石駝子懂一些神神道道的事兒,打算問問石駝子,讓他解一下夢,順便也去他家蹭蹭飯,楊展打著哈欠,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衝河邊的水牛,怒目呵斥道:“蠢東西!給我老實一點,再敢亂啃人家的秧苗子,就宰了你!”說著,轉身就直奔石駝子家去。
父丘山,半山腰,住了一位老神棍,村裡婚嫁葬娶,移居新室,都得提著煙酒,請他請他選個良辰吉日,挑個風水寶地。
老神棍名叫石固,家中無妻,膝下無子,腰彎背駝,人稱石駝子,姓格孤僻,老是板著棺材臉,瞪著死魚眼,沉默寡語,精通風水佔卜,還懂一手專治疑難雜症的好本事,有些治不好的奇症怪病,在他手裡能藥到病除。
楊展跛子沒事時,愛來石駝子家裡蹭飯,自己一個人吃了上餐,沒下餐得日子,蹭飯就成了頭條大事,好在這石駝子也不介意,他除了蹭飯外,順便也幫幫石駝子,采采草藥,做做打雜的活兒,這讓石駝子對他,也有了幾分好感。
山腰上,一間黃舊的高腳木樓,掛在山腰上,這木樓正是湘西苗族特有的高腳樓,木樓前面的泥坪上,隨便丟棄了一些沒用的山藥根枝,木樓房梁下,掛著一些曬乾的草藥杆子。
推開高腳樓上的爛木門,見到身著黑衣的石駝子,板著棺材臉,耷拉著眼皮,坐在長凳上,弓腰駝背的樣子,拿著鍘刀切著草藥,楊展上前問道:“石師傅,這麽早忙著呢?”
石駝子板著棺材臉,抬了抬眼皮,嘶啞的聲音,也不客氣的直接吩咐道:“小展來了正好,來幫我切些草藥,我去磨些骨粉。”楊展接過鍘刀就坐在長凳上,切起草藥來。
石駝子抱著一個酒壇子,從中掏出一些泡製的骨頭和蟲子出來,拿起鐵槌,“咣當!”開始磨製骨粉。
鋒利的鍘刀,“哢嚓哢嚓!”很快把手中的草藥,切成片兒,切完草藥後,楊展拍了拍身上的中山裝,低頭左右瞧了瞧褲腿,慌怕弄髒了,在他眼裡這時髦的中山裝。
“石師父!有飯吃沒?”自來熟的楊展,瞄了瞄,石駝子家的碗櫃,他來這裡打雜乾活是假,蹭飯混吃的倒是真的。
“去吧!碗櫃裡有煮好的飯菜,自己熱一熱就行!”石駝子臉無表情,瞪著死魚眼道。
“吧唧”石駝子抽了一口嘴中的漢煙,耷拉著眼皮,他也不介意楊展來家裡蹭飯,無子無妻的他,屋裡清幽寂靜,家裡有了楊展跛子經常走動後,倒也多了幾分生氣。
“好勒!”楊展歡喜的奔了過去,紅色的碗櫃,老舊脫漆,打開櫃門,端出冰冷的菜飯,熱都不熱,伸出手指揪了幾把菜,放到嘴裡就吃。
這寒冬剛過,春季剛來,天氣偏冷,不多穿幾件衣服,凍得手腳冰涼,冰冷的飯菜吃到肚子裡,渾身都發涼,家徒四壁的楊展,填飽肚子不餓就行,那管這麽多。
三下五除二,填飽五髒六廟,丟下飯碗後,楊展嬉皮笑臉的對著擺弄藥草的石駝子問道:“石師父!問問你,我這幾年老是做著同一個夢,有一個黑袍女子出現在我夢裡,你幫我解了這個夢吧!”
石駝子放下手中的藥籃子, 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道:“哦!還有這種事情?什麽時候開始做的這夢?”
楊展想了想道:“幾年前吧!”
“吧唧”石駝子抽了幾口嘴中的漢煙,吐出一股濃鬱的黑霧,耷拉著眼皮,搖了搖頭道:“解夢我可不會,你問問風水方面的事,我倒是懂一些。”
楊展見神神道道的石駝子也解不了夢,他渾不在意的道:“不知道算了吧,我隻是說說而已!”
石駝子死魚眼抬了抬道:“不過你說的這事兒,倒是跟相傳的鬼故事很像!”
“什麽鬼故事?”楊展聞言雙目放光,對於鬼故事,他甚是感興趣。
“我們隔壁村以前有一個人,也經常做一同個,後來無緣無故就一夜白了頭,沒過幾天就死了。”石駝子板著棺材臉,繼續擺弄他的草藥,背上的大肉鍋,撐的駝尖上的黑衣服,都破了一個爛洞。
“別嚇我!我夢中真有女鬼?”楊展跛子鬼,天不管,地不收,什麽都不怕,就怕鬼,一個人住在老房子裡,睡覺都得蒙著腦袋,慌怕被鬼掐了脖子。
“是不是女鬼我不知道,你應該是最近精神不太好吧,晚上才會惡夢纏身,這朱砂有鎮靜催眠的作用,你拿一點回去少量的衝服吧!”
石駝子轉身抱出一個黑壇子,用木杓子從中,掏出一些火紅色的粉末出來,用油紙包裹好朱砂,遞給了楊展。
“謝啦,石師父!”楊展對石駝子的話深信不疑,經常有外人進村,找石駝子診治疑難雜症,他趕緊接過油紙包好的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