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睡半醒間，也不知車走了多遠，走到了哪裡。
　　驀地，我醒過來了，因為我的頭狠狠地撞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下一刻，我聽見車外有一人驚恐地大喊著，腳步慌亂卻又飛快地朝我們前進的反方向跑去。
　　“怎麽了?”我問道。
　　“沒什麽，剛才有個瘋瘋癲癲的人橫穿馬路，差點被車撞到了。”李凝在我耳旁輕聲解釋道。
　　我點點頭表示了解，又問道:“還有多長時間才能到?”
　　李凝沉默了幾秒，而後說道:“原本只需要五分鍾，但現在堵車了，得多花些時間。”
　　我輕嗯一聲，又闔上了眼睛繼續養神。
　　早高峰時間還未過，堵一會車也不是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狀況。
　　但接下來我坐在車中好一會，也沒感覺到車子在前進。車子被堵在原地停滯不前，我還從未遇過如此糟糕的狀況。難道前面發生車禍事故了麽?
　　“你先在這看著犯人，我下車去前面探一下發生了什麽事。”一個低沉嚴肅的男人的聲音響起，那是徐文棟對李凝的囑咐。
　　“知道了。”李凝淡淡地應了一聲。
　　開車門聲，皮鞋踏地聲，關車門聲，腳步漸遠聲，這些聲音依序響起。
　　車裡只剩下我和李凝兩人，在安靜的環境下，李凝的呼吸略顯急促，有些紊亂的跡象。
　　“你似乎有點緊張。”我推測著問道。
　　“嗯。”李凝大方地承認了，並補充道:“其實我們停在這裡的原因並不只是堵車這麽簡單。”
　　我微感詫異，問道:“怎麽了?”
　　李凝把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湊到我耳旁說道:“你有沒有覺得四周太過安靜了?”
　　一路上，我都處於半睡半醒之間，此時腦袋也是昏昏沉沉的，根本沒有留意到周圍環境的變化。
　　經她這麽一說，我才開始留意起周圍的聲音。
　　然而，四周寂靜無比，哪還有想象中的引擎轟鳴聲，喇叭奏鳴聲，就連司機們不耐煩的咒罵聲也不在了。
　　“前面好像發生了什麽事故，那些司機都去看熱鬧了。”李凝向我解釋道。
　　我請求道:“能不能把我頭上的面罩摘掉，我想看一下周圍的情況。”
　　“當然可以。”李凝立刻就答應了，就像是提前想好了答案。
　　黑色的面罩被李凝小心地提上去，而後拿到一邊。
　　早晨的陽光透過車窗灑在我的臉上，我半眯著眼睛，稍微適應了幾秒後就睜了開來。
　　第一眼，我看的自然是為我摘掉面罩的李凝。
　　她也在看著我，但她的表情很奇怪，既驚恐又擔憂。
　　“大師，你的臉怎麽了?”她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我的臉怎麽了?”我反問道。帶著疑惑，我下意識地想用手去摸一下臉，然後發現自己的手正被手銬拷住。
　　李凝連忙掏出自己的手機，快速劃弄了幾下便將屏幕對向了我。
　　屏幕裡的那個男人應該是我，但這張臉太過可怕，可怕到我不想去認。
　　那張臉泛著不健康的紅色，就像是被煮熟了一樣。一道道紅得發黑的血管高高地鼓起，仿佛是一條條綿延的山脈。
　　我睜大血絲密布的雙眼，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張臉，一對眼珠幾乎要爆開，從眼眶噴出來。
　　如果不是我早上不幸吃錯了東西，那這怪狀就只能是先前發狂咬人的女生造成的了。
　　“我也不太清楚現在的狀況，但應該和我之前殺死的那個女人有關。”我擺擺手示意李凝把手機收回去，沉聲說道。
　　李凝關掉手機相機，鎖屏後正準備揣回兜裡，它突然振動了。
　　屏幕被喚醒，一條信息出現在鎖屏界面。
　　李凝掃了一眼，便劃開了那條信息。
　　在李凝的手劃過去之前，我偷偷瞥了一眼發件人，是一個叫“隊”的家夥。
　　隊?什麽隊?是特警隊那發來的消息麽?
　　李凝的眼珠左右轉動，快速閱讀著信息裡的內容。幾秒後，她的秀眉微微一蹙，大概是遇到了麻煩的事情。
　　她看著我，眼神卻有些躲閃，似乎在猶豫該做出何種選擇。
　　“怎麽了?”我問道。
　　我知道，作為一個犯人，我不該有這麽多的疑問，但我還是情不自禁地問了，渾然忘記了自己犯人的身份。
　　問完之後，我覺得李凝應該會假裝沒聽到，對我的問題不予作答，畢竟這可能涉及到警方的**。
　　然而，沉默了數秒後，她竟然開始認真地解釋起來。
　　“和平學院那邊出了問題，之前受傷的人忽然集體犯病，朝身邊的其他人咬去，造成了嚴重的混亂和傷亡。”
　　我略感驚詫，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看著李凝的雙眼，等待著她的下文。
　　“隊裡派人和軍方一起去鎮壓暴動，已經基本控制住了局勢。現在我需要做的則是將你的真實情況上報給隊裡，方便他們做進一步部署。”
　　“那就快匯報吧，還等什麽呢?”我故作瀟灑地回了一句，心裡卻擔憂起未來可能會擔受的牢獄之災。
　　李凝抿著嘴笑了笑，開始埋頭編輯信息匯報情況。
　　在她正忙著的時候，我也默默擬定著偽裝成精神病人的計劃，以逃脫法律的處罰。
　　兩個人都不說話的時候，四周很安靜。於是，感知較為靈敏的我聽到了遠處傳來的S亂聲。
　　那是從汽車前進方向傳來的，距離算是比較遠，卻能夠傳播到這裡，可以想見那些聲音是很大的。
　　能讓人們扯著嗓子喊出這麽大的聲音，難道那邊發生衝突，有兩人乃至很多人在吵架或者打架麽?
　　“你怎麽了，沒事吧?”李凝拍著我的肩膀擔憂地問道。
　　我把心思從猜想拉回現實中，笑著說我沒事。
　　“看你剛才在發愣的樣子，我還以為你的腦袋被燒糊塗了呢。”李凝如釋重負地呼了一口氣，又用左手搓了搓發紅的右手，說道:“你的身子好燙啊，就像剛煮熟一鍋面的砂鍋一樣。要是多拍你幾下，我的手肯定要被燙腫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著，耳朵卻在李凝的話音結束時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為了確認剛才聽到的內容，我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可能是留意到我的神情突然專注起來，李凝也噤聲不語，好奇地看著我。
　　“怪物！”“快跑！”“啊～”
　　遠處的S亂聲中夾雜著這樣一些字眼，同時還有淒厲的慘叫聲接連不斷地響起。
　　這些聲音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