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費了不到十分鍾,我們兩人回到了和平學院。
在學校內一處無人的灌木叢降落後,我向北門跑去,一邊跑一邊重複念叨著那串取貨碼,生怕自己會一不留心忘記。
沈寒被我落了很遠,路上的學生向我投來奇怪的目光。這些我都不在意了,為了拯救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為了改變自己,我的勇氣不知從何而生,多得不可理喻。
一陣狂奔後,我撲在智能快遞櫃上,伸出的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著。
取貨碼是什麽?我的大腦突然混亂起來,本來清晰的記憶變得模糊。
應該是這個吧……我的手指顫抖著輸下一串代碼,系統卻提示輸入有誤,讓我重新輸入。
又輸入了一遍後,仍然不是正確的代碼。
我強迫自己要冷靜下來,仔細想一想,那一串代碼到底有哪些數字和字母,它們的排列順序又是如何。
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我不斷鼓勵著自己。
或許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我心中不安的躁動漸漸平息,手掌也停止了緊張的顫動。一串代碼在我的腦海中漸漸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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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細地一下一下慢慢輸入那串代碼,確保每個鍵都沒有按錯。
全部輸入完畢後,我鄭重地朝確認鍵點了下去。
隨著快遞櫃的某處發出一聲脆響,一扇金屬櫃門打開了。我走近那個打開的金屬櫃,盯了一眼裡面四四方方的盒子,將它取了出來。
依舊是普普通通的瓦楞紙,大小有40立方厘米,比之前要大不少。快遞單上一片空白,除了一行黑色記號筆寫出的大字。
“獻給魔王大人,請享用。”
字體纖長,處處透著刀刃般的鋒利,記號筆的墨跡還未完全乾涸,像是剛寫上去的一樣。
這裡面會是什麽?按大小來算難道是我宿舍四個舍友的心臟放在一起?
我不敢再想象,掏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準備劃開封住快遞盒的膠帶紙。
沈寒怎麽還沒來,她已經不打算插手的我的事了麽?算了……這樣也好,省的因為我的事而拖累了她。
密封得嚴嚴實實的膠帶紙被割開,我緩緩打開了這個“潘多拉魔盒”。
首先映入我眼簾便是被裹在保鮮膜裡一叢茂密的黑色,我帶著疑惑揪緊保鮮膜的一角把快遞盒裡的東西提了出來。
不是任何人的心臟,是舍友張晨目眥欲裂驚恐萬分的人頭。
雖然我提前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卻還是被這結果嚇了一跳,手指一脫力,人頭掉回了快遞盒。
果然,你們都被惡鬼殺了麽?一陣突然而來的悲慟擊中了我。
我正在傷感,陡然間,掉回快遞盒的人頭快速聳動,竟然飛了出來,懸停在半空中,緩緩地旋轉著。
一根根濃密黑亮的頭髮從人頭臉上的孔洞中竄出,飛快生長著,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形成了人形。
“魔王大人,您覺得我送的這份禮物如何?”新生成的惡鬼優雅行禮,用畢恭畢敬地語氣說。從他的聲音,我可以判斷出,這正是我痛恨的喜食人心的惡鬼。
“不錯。”我的嘴不受控制吐出兩個字。
“大人還請稍等,我這就履行我們的約定,幫您奪回身體。”惡鬼不斷重複著低沉怪異的笑聲,說道。
約定?我體內的魔王殘魂什麽時候和這隻惡鬼訂下的約定,我為什麽會完全不知道?
難道是在教學樓廁所,
我失去意識的時候? 我想做點什麽,阻止他們的交易,可是我的身體已經不受自己掌控,只能聽之任之。
惡鬼由頭髮組成的手臂伸進他滿是黑發的腹部,一個黑色的漩渦便形成了。
他的手抽出來時帶著一顆頭顱,是盧一的頭顱。他把頭顱隨手丟在一邊地上,頭顱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盧一痛苦哀嚎的虛影。那虛影在不知道哪裡冒出的烈火中掙扎,呼號著向我求救,我卻無能為力。
接著,惡鬼取出了蔣旭鴻的人頭,然後是魯晶晶的。最後,他直接將附在自己身體上的張晨頭顱拔了下來,同樣扔在一邊。
張晨的虛影是側躺著的,他奄奄一息地伸出手臂,低吟著要我替他報仇。
“陳啟,救我!”他們都在喊著。
對不起,我太沒用了,幫不了你們……我在心中痛哭著。
“很好,很好。”惡鬼用它由頭髮組成的手鼓起了無聲的掌,他那黑發形成的臉面容模糊,卻能夠發出讓人膽寒的笑聲。
“接下來, 可憐的小東西們,好戲馬上開演。”惡鬼對著盧一他們笑道。
他的黑發手臂如同一顆炮彈瞬間伸出,穿透了盧一、蔣旭鴻和魯晶晶的左胸。但是,他似乎還不滿足,手臂蠕動著靠近張晨,“噗嗤”一聲鑽進了張晨的左胸。
惡鬼的手臂迅速收回,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等我看清時,他的手臂上已經掛了四個血淋淋的心臟。
“請享用。”惡鬼平靜地將他掛著四顆心臟的手臂橫在我的面前,我恨不得立刻逃離,卻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
魔王輕而易舉地控制著我一口咬上了其中一顆心臟,血汁四濺,口中盡是腥氣。我惡心得想吐,可是卻被強製咽了下去。
這一口剛咽下去,我便狼吞虎咽地開始下一口。一口接著一口,一刻也不停歇,直到我的胃袋裡填滿了舍友的內髒。
這時,控制權忽然轉回了我。我清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卻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頹然地癱坐在地上,頭深深地沉向地面,不久前還滿嘴豪言壯語滿心理想抱負的我現在什麽都不剩了。
可能,這勇氣也是借的吧,現在到了交還的時候了。
我原本就是個廢人,再怎麽勇敢也是當不成英雄的。廢人終究廢人,沒有什麽奇跡能讓我成為眾人敬仰的大英雄的。
這樣窩囊的我連自己的舍友都保護不了,何談去對抗強大無匹的魔王。
不如,還是自己了結自己吧,免得再給別人添麻煩。
我撿起之前被扔在地上的匕首,朝著自己的心臟用力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