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這二十年時間在黃秋楓眼中並不重要,我隻覺得眼前的景象快速變化,片刻間便度過了二十年春秋。
閉關二十年的黃秋楓渾身一哆嗦,抖掉了身上的沉積已久的灰塵,睜開塵封了二十年幾乎快生長在一起的眼皮。
“啊呀,疼疼疼。”黃秋楓站起身來,全身骨骼如爆豆般脆響,雙手扒拉著自己糊在一起的眼皮。
他全然不知我就在旁邊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黃秋楓拍拍肚子,打了個響嗝,摸著金色的頭髮說道:“噫,先去洗個澡,再找點東西吃,然後就開始乾正事了。”
一個小時後,我飄浮在空中,尾隨在黃秋楓身後。
黃秋楓變為本體老黃狗,在鬧市的人群中穿梭,二十年的閉關讓他本就衰敗的身體變得更加瘦骨嶙峋。
“這邊浴場的入場費都不便宜,我身無分文根本就進不去,倒不如想個能免費泡澡的法子來得實在。”黃秋楓嘀咕著,聲音之小連我這個觀察者也差點聽不清。
想泡澡卻不願意花錢,難道他要使用妖術混進去麽?我好奇地猜測著。
他的所作所為超乎我的預料,我有些吃驚地看著眼前一幕,想起了初遇他時的情景。
只見他款步走進露天狗肉火鍋大排檔的後廚內,繞到五大三粗的老板腿邊,狠狠咬了下去。
老板罵了聲娘,急忙朝腳旁看去,黃狗咬完人後竟不叫喚也不逃跑,而是乖乖地站在原地斜著眼睛看他。
有喜食狗肉的美食家曾講,狗肉美味程度從狗的毛色便可看出,大體可分為一黑二黃三花四白。黃秋楓作為一隻純毛黃狗,肉質排於第二。雖然算不上最佳,但也足以讓人心動了。
例如這狗肉火鍋店鋪的老板,他是狗肉一道的行家,自看見黃秋楓第一眼便被那一身黃毛吸引住了。
他在與黃秋楓對視的同時,腳步微移,輕手輕腳地來到一旁的櫃子前,慢慢打開櫃子,拿出了一條髒兮兮的毛巾。
那毛巾上有一股奇特的香味,像是豬油,但還摻雜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老板一點一點彎下腰,大嘴撅起,發出喚狗的聲音。他將手中的毛巾輕輕揮舞著,臉上滿是寵溺的笑容。
黃秋楓在原地愣了一會,但像是被毛巾上的味道吸引,小跑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狗肉火鍋店老板一手掐住狗脖,另一手用毛巾死命捂住狗嘴,瞬間便將黃秋楓製服在胯下。
黃秋楓哀鳴著,拚命扭動身體卻無法撼動老板鐵爪一般堅硬的手掌。
“這迷藥失效了麽,怎麽還沒藥倒?不過既然落到我手裡,你就乖乖從了我吧,我會讓你的死發揮出應有的價值的。”老板獰笑著低吼道,手上的力氣又加大了許多。
著實折騰了一段時間後,黃秋楓終於無力地軟倒在地,停止了呼吸。
老板奸計得逞,樂得合不攏嘴,當即便親自上手拔毛,經過一系列處理工序後扔進大鍋裡放沸水煮。
黃秋楓是修行數百年的大妖,自然不可能就這樣被一介屠夫殺死。此時,他的身體內外都被洗了個乾淨,順便還理了個發,正躺在大鍋裡美滋滋的泡著熱澡。
老板不知黃秋楓的厲害,在旁邊的案板上哼著小調準備佐料。
時值夏日,烈日炎炎,悶熱的天氣下,單單在外面路上走一圈都能冒出滿頭汗,更別說在這吃一頓狗肉火鍋了。
所以這狗肉火鍋的店鋪雖然開著,卻一個客人也沒有。
看這老板烹煮狗肉時如此熱情洋溢,想必是準備一飽自己的口腹之欲。
老板將佐料放進一個盆裡,掀開鍋蓋想要為狗肉添加佐料調味。然後,他發現本該熟透的黃狗正眨巴著眼睛在鍋裡看著他。
老板頓時怔住,手中的佐料盆摔到地上,蔥薑蒜糊了一地。
“把鍋蓋蓋上,我澡還沒泡好呢。”黃秋楓在鍋中換了個姿勢不滿地說道。
“啊——”老板終於將醞釀了許久的驚叫喊了出來,轉身就要逃走。
黃秋楓無奈地搖搖頭說:“唉,人類真的是我見過的最不識趣也最愚蠢的生物了,遇到危險你叫兩聲就會有用了麽?真是無聊透頂!”
說罷,黃秋楓從鍋裡站起,甩甩身上的水珠,一個飛撲按倒了逃到門口的老板,對著他的脖子撕咬起來。
“人類這種生物雖然沒用,肉質的味道倒是好得很,就像是專門為了供我食用而設計的物種一樣。 ”黃秋楓一邊吃著老板的屍體一邊評頭論足。
他肚子上的傷口快速愈合,土黃色的毛發也像是施了金坷垃肥料一般飛快生長出來。
“人肉好吃麽?”一個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了過來,嚇得黃秋楓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你是誰?人肉好不好吃你過來嘗一口不就知道了麽,反正我一隻狗也吃不完。”黃秋楓身子弓起,進入戰鬥準備,警惕地對著門板另一邊說。
門外那人哈哈一笑,說道:“既然你邀請我一同進食,那我可就進來了。”
話音剛落,木門便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玄色長袍的青年走了進來。
“汪——”黃秋楓發動了他的絕技神犬一吼,同時他自己也化作一道黃影撲了上去。
青年伸出雙臂摟住了撲過來的黃秋楓,神犬一吼的音波攻擊和黃秋楓的利爪對他毫無作用。
“啊,是我最愛的黃狗呢,體型正好被我抱在懷裡。聽家裡的前輩說,我在嬰兒的時候就是被一隻黃狗叼到家族大院門前的,我的命是狗救的,所以我準備用一生來報恩。”
黃秋楓聽了青年所說的話掙扎的更厲害了,拚命地用爪子蹬著青年的胸腹,想要逃離青年的懷抱。
青年也不生氣,只是把黃秋楓抱得更緊了,喃喃地說道:“你反應這麽激烈,難道你認識當年那條黃狗麽?真是一條活潑的狗啊。”
我被眼前的一幕驚到了,不只是因為青年的做法,更是因為那青年有著一雙通紅的眼睛,樣貌更是與我的舍友呂冬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