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這麽矯情。當你迷茫的時候拚了命的想清醒,當你清醒了卻又懷念過去的迷茫。
緊緊盯著目標一路追尋很容易讓人忽略身邊的景色,不知不覺春節已然來到眼前。
2004年一月二十日,臘月二十九。
凌晨三點半。
“小白,你還不睡覺?”
“沒事,我在坐一會。”
望著窗外明亮的路燈,一個又一個的謎團堆積在腦袋裡,每一個都叫囂著我是真相。
父親出門習慣性帶兩個包,一個大的背包裝衣物和生活用品以及簡單的工具。一個小的挎包裝隨手要用的零碎的東西,火機,煙,鋼筆,應急藥品等。
回到賓館檢查了一下父親的挎包,從裡面翻出來兩本打發時間的書,鋼筆,幾顆紐扣,針線,一張報紙。
父親喜歡閱讀,有讀書看報的習慣,報紙是洛陽日報,時間是1991年五月二十四日,雖然發黃破舊但是還很清晰,大標題寫的是:五月二十三日慶祝西藏和平解放四十周年,正文是什麽領導講話,民眾歡慶一類的,佔據了一大塊的板面。在右下角有一小塊板面寫的是:雙龍山驚險天坑,深不見底。這個應該就是岩洞塌陷被報道出來了,理所當然的事情,發生這麽大的塌陷肯定瞞是不住的。
報紙背面豆腐塊大小的地方被父親用筆畫了一個圈圈,版塊內容是:考古新發現。寧夏銀川附近發現數座石製雕像,面有一目,可能與古代小國一目國有關。當時這也不是什麽重要事件,因此寥寥數語一筆帶過。這一目國可就是鬼方部落呀,父親把這個新聞著重的圈出來難道真的去尋找這個消失千年的部落,短暫出現的小國。所求為何?
“夫子,你先睡吧,我縷縷頭緒就睡了。”
“我說小白,多大點事呀,都已經十多年了,還放不下?子曰: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不是,這話不適合你現在的狀態。我睡迷糊了。我的意思是我們自由自在的去做我們的發丘事業多好呀。”夫子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還不忘對我一通洗腦。
“睡覺,明天我們去銀川。”放出這句話我就蒙頭大睡。
夫子聽我說完銀川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嘴裡還嘟嘟囔囔的不忘了顯擺“銀川好地方呀,有賀蘭山,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還沒說完一個激靈就坐了起來,“小白,你說去銀川?你快說呀是不是去銀川…我不要去銀川…”
這貨也不困了,也不迷糊了急頭白臉問我。
“是,別煩我,睡覺……”
“快起床。”冬日裡的六點半天還沒亮,夫子瘋了般的嚎著。
對於他這種天生就愛睡懶覺的人來說,伴隨太陽一起起床簡直就是奇跡。放到平時他恨不得把太陽從新按下去,按到地球的另一邊,讓黑暗從新入侵每一個暖和的被窩。
“你一夜沒睡嗎?”我眯著眼,掃了夫子一眼,發現他眼圈烏黑,一臉的怨氣。
“我說小白,我們別去銀川了吧,天下之大,哪裡都可以去。這麽多的風水寶地,你說你偏偏要去銀川為啥,你說為啥?”
“去看看有沒有大墓,順道拜訪一下軍隊裡的老領導。”
昨晚睡得太晚了,現在還是一個困勁,說完我就翻身打算繼續睡會,畢竟洛陽到銀川的車程可不短。
“什麽當兵的老領導,你又沒有當過兵,哪裡來的什麽領導。”
“去銀川一是追查線索,另外這不眼看過年了,
去拜訪一下孔叔。你說你爺倆就這麽僵持著也不是辦法呀。” “你就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和我爸商量好的。我怎麽感覺你是我爸安排在我身邊的臥底呢。”
“行了,多睡會吧。路程這麽遠,你要是睡眠不足開車我不放心。”
孔叔,也就是夫子的父親,新疆軍區某團長,長期駐扎在銀川地區。別看平時夫子不務正業吊兒郎當的一提起他這個當團長的父親那可就是老鼠見到貓一樣。夫子從小家教就很嚴,犯錯就是一頓皮帶燒肉,當兵的老爹那可不是蓋的,下狠手。所以夫子就比較排斥他父親,後來高中畢業考大學孔叔想讓他報考軍校當兵,子承父業,牛不喝水強按頭,關鍵是沒按動。夫子那是一百個不願意,按他的話說“不能羊入虎口呀。”結果就按照自己的喜好報考了考古專業,這下可就得罪他老爹了,聽夫子說差點拔槍。不過時間久了孔叔也就消氣了,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沒轍。
到是夫子這邊不依不饒,還記上仇了。
年輕就是欠收拾,老孔說的。
十點,起床,收拾利索,吃飽喝足。發兵銀川。
進城的馬路車輛擁擠,春節的氣息很濃。出城的車輛稀稀拉拉,我和夫子如獨行俠般溜出洛陽。
夫子開車,我點燃一根煙,打開車窗任由冷風灌入。
越往北開,氣溫越低。幸虧沒有趕上大雪,要不可有的受了。
過完初六,這舒服的無憂無慮的日子也該結束了。相處幾天這爺倆也算是和解了,不得不說團長家裡生活條件就是好,我和夫子估計又胖了不老少,這天天吃肉確實過癮。
夫子告訴他爸說社會實踐,文物的發掘,保護。這老爺子也很支持,還說派幾個老兵保護我們,荒郊野外的怕遇上什麽危險。
這說什麽也不能要,身邊跟幾個荷槍實彈的解放路叔叔這活就沒法幹了,嚴重影響我們發揮。趕忙拒絕,說就是測量拍照沒啥危險。還好夫子他爸也沒強求。
不光這,夫子他爸還告訴了我們一條重要線索,還說前幾年在山裡炮兵演習,一發炮彈打偏了,還炸出了幾根石條,但是沒有其他什麽發現,後來就地把彈坑填平了,那地也不是什麽軍事禁區,孔叔就把坐標告訴了我們。
“夫子,你爸提供的這個線索十分重要,對照我查到的賀蘭山發現一目石人雕像的位置死人溝,兩個點相隔很近。由此就可以推斷這個位置很有可能是有一座大墓,也很有可能就是我父親追查的鬼方一族的墓葬。”我一邊吃著羊肉一邊給夫子解釋。
早餐,羊肉,管夠。
夫子也是吃的滿嘴流油。“有用就好,光聽沈四新給咱倆嘮嗑了,還沒親自實踐一下。子曰:實踐出真知。你吃飽了,吃完咱倆把剩下的帶走。這一進山想吃就困難了。”
說到這裡夫子起身就去翻冰箱。“小白,你說自從我成了你的發丘副官,我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領導無能呀,領導無能。”
我說,“你也太沒追求了吧,我們乾的是事業,幾斤羊肉你就當叛徒了。你也太沒出息了吧,來來,在給我拿點大蒜。”
……
我倆就這麽拌著嘴,啃光了兩條羊腿。末了還把冰箱裡好吃的都搬上了車。
其實夫子是一個很孝順的人,臨出發還給孔叔留了一封信。我問他為什麽不打電話,夫子說了一句我記一輩子的話,夫子說:我嘴硬,打電話容易吵架,給老爺子留封信,也是個念想。
繼續北上,深冬時節銀川氣溫時常零下十幾二十度,單單看數字十分的嚇人,如果要是切實感受起來確是意外得很。銀川的冷屬於乾冷,除卻惡劣的大風大雪天,隻要陽光明媚舒適指數還是爆表的。
此行目的地是賀蘭山死人溝。對於我和夫子這種初出茅廬的小白,親自去尋找一個資料中存在的了解不多死人溝,絕對是一個考驗,辛虧有孔叔給的坐標和夫子“借”出來的軍用GPS定位儀。
死人溝,一聽名字就知道沒好事,當地人都很少深入溝裡。越是這樣的地方越有種種的傳說,傳說還都很邪性。
相傳,遼重熙十三年,1044年。西夏國與大遼國也就是契丹在賀蘭山區發生大規模的騎兵攻防戰,最終西夏騎兵抓住契丹騎兵的弱點一舉擊潰。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契丹騎兵四散潰敗有這麽一千多騎兵就倒霉, 風沙迷目,慌亂之中鑽進了死人溝。更倒霉的是追擊的西夏騎兵也沒頭沒腦的跟著衝進溝裡。
霎時之間溝內迷霧層層,陰風四起,鬼哭狼嚎,馬驚人慌。這兩隊人馬也分不清敵友,混雜在一起是人馬踐踏,慘不忍睹,生者僅存十余騎,雖拚死衝出三魂七魄也僅剩一魂一魄,精氣神全無,最終終日惶恐,雙目圓瞪,肝膽破裂而亡。
最近的傳說就是抗日戰爭期間。盧溝橋事件以後,日軍勢力就深入到綏西地區,也就是現在的寧夏和內蒙古自治區西部。1940年,日軍四萬多人在黑田師團長的指揮下大舉掃蕩綏西地區。
在此之前先頭偵查小分隊三十幾人全副武裝,在小隊長石田正太的帶領下悄悄潛入賀蘭山地區收集各種有用信息,不成想到出發三天后竟然全部神秘失蹤。失蹤前最後的發報地點就是死人溝附近。在後來的掃蕩中,黑田師團長著重派人在死人溝一帶反覆搜尋,無果。最後因前線作戰失利,日軍不得不渡河北撤,搜尋就不了了之了。
中國的各大山中,沒有一個和賀蘭山一樣承載過如此多的戰爭。從秦帝國大戰義渠,到衛青抗擊匈奴,還有唐朝攻擊突厥,遼夏之爭,成吉思汗滅西夏建元朝,明朝抗擊遊牧民族到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在賀蘭山附近進行過得戰爭數不勝數,到現在當地人有時候還叫賀蘭山為鬼山,兵家必爭之地,死的人太多了。
要不是有人深入溝裡尋找草藥無意發現了石雕人像,哪能牽扯出這麽多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