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將軍府。
“北辰皇子親口說要贖那群俘虜,阿薩辛大人,您看?”
庫讚是阿薩辛親自安排監視北辰的人中唯一一個後天境界武者,北辰去什麽地方說過什麽話,事無巨細都會稟報給他。
阿薩辛端在大堂主位,手掌摩挲著太師椅的扶手,展了展眉,繞有興趣的說道。
“這位小質子自己都不知道吃了這頓有沒有下頓,還花心思擔心別人,雖然愚蠢,倒讓我刮目相看,庫讚,那些俘虜挑幾個有官身的打斷腿腳擺上去,他既然有心做一副仁義的樣子,那我給他看看我北原人的仁義!”
阿薩辛是一個短小精悍的中年人,並不高大的身軀很難讓人想象他就是統率三萬橫掃天下的群狼之首,但說出這句話時,渾身散發的凶厲煞氣,配合他那鷹隼一般銳利的雙眼,氣勢逼人,勾魂奪魄。
庫讚為阿薩辛氣勢所攝,不敢直視,拱手離開。
…
雪還在下,從昨夜開始就沒停過,大雪覆蓋了整個上京城,仿佛給天地套上雪白的外衣,銀裝素裹下有星火的黑暗,讓外衣染上了汙點,遮蓋不住,留下不怎麽純粹的白。
哪怕風雪如刀,寸步難行,更在原本青石板的路面堆起半尺深的大雪,西市依然人聲鼎沸。
北原連年征戰,戰線曾一度推進中州腹地,從戰場源源不斷送來的各國奴隸讓西市成為上京乃至北原最大的奴隸市場。
西市不大,兩邊是兩層高石樓,主要販賣打雜的仆從丫鬟,這些人大多是生活所迫,自己賣身到這裡,因為來歷清白又有中間商擔保,往往價格公道。
中間窄窄的青石路面如黑蛇蜿蜒,盡頭是一棟四層高大樓。
囚樓,這是西市販賣武者的地方,聽說這座大樓囚禁了各個境界的武者,共四層樓,一層是入門境武者,二層開始就是後天武者,而三層雖然也是後天境界,但但囚禁的無不是名動一方擁有赫赫威名的老牌後天武者,四層則不定期開放,偶爾會有先天境界的一方大人物。
能被狼王看重,押解到上京的商陽關俘虜不論官位還是武功都絕對不會低了。
北辰現在就站在囚樓第二層,這一層很寬闊,有數十個奴隸被戴上精鐵項圈鎖在樓層承重柱上,柱子上還有鐵鏈從雙腳雙手處伸出,鐵鏈上黝黑發亮的倒刺綁在這些奴隸身上,帶出絲絲血痕,把鐵鏈染的黑紅。
來逛二層人不多,廖廖幾個人富商打扮,頭戴一員外帽,身上不倫不類的套著皮袍,這是北原商人普遍的打扮,這些人要麽是走四方的行商,要麽是本地高門大族,也隻有這種人才會需要買到後天武者,不論是用來看家護院,還是用作商隊護衛都是不錯的選擇,這群人中間,北辰和阿滿主仆格格不入。
二層中央有一個圓形台階,上面跪坐著四個渾身鮮血的南人,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正給幾個富商介紹新到的奴隸的來歷。
“諸位想必也知道西市做事想來清白,這幾個南人是半年前大玄朝商陽關戰敗的俘虜,武功都是後天境界且不提,這四個可都是大玄朝登記在冊的正經武官!”
管事說話很快,流利介紹完幾個人來歷,台下幾個商人聽到這四個南人紛紛是正經軍官後,眼神中流露一絲驚喜,畢竟軍人都是上過戰場,心性鐵血,若是買下作為護衛,可是真正的悍不畏死,價值很高,當下與同行的人議論起來,二層一下子極為熱鬧。
“咦,
這些人的腿怎麽回事?” 其中一個眼尖的商人說到,另外幾個人看向四個南人奴隸的雙腿,他們的雙腿向另一個方向不正常的扭曲,肌腱也被刀子自上而下劃開,顯然幾個人都是廢了。
“哦,是這樣的,這幾個兩腳羊想逃跑,被我們追回打斷了雙腿,後天武者恢復力驚人,怕再跑,也隻好割掉肌腱了。”
一旁的管事這樣解釋到,頓時幾個商人臉上的驚喜散去,腿都被廢了,這樣的後天武者還有多少戰力,難不成讓他們坐椅子上出手。
北辰也聽到了管事話語,抬腿向中央走過去。
“李將軍!”
北辰面上露出驚喜的神色,顯然是看到了熟悉的人。
中間台階上一個四旬漢子意識正模糊,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在喊他,抬起沉重的頭顱。
瞬間,僵硬的臉上強擠出一張難看的笑臉。
“咳,二皇子,咳…您怎麽在這裡?”
北辰在大玄諸多皇子中排行老二,隻有熟識的人才會這樣叫他,這個李將軍全名是李恆,當初還在宮裡時李恆是他專人的武師,教了他一年基礎拳腳就離開了,後來聽說去了北方戰場。
隻是,許久沒有人這樣喊過我二皇子,真是懷念。
說是懷念,看似一臉驚喜,內心卻毫無波瀾,臉上的神情也是裝給別人觀看,感情這樣的東西,北辰成為魔的時候,就丟棄了,盡管內心一片漠然,但臉上的表情還是要做足。
“李將軍,你的腿?”
北辰這時候也發現了被叫做李將軍的人雙腿已經扭曲,好似一團麻花,頓時聲音哽咽。
“你受苦了,是大玄對不住你!”
幾滴淚水開始在眼眶打轉,片刻北辰泣聲說到:“李將軍,你別急,我這就贖回你,我贖你回家,回大玄!”
眼淚斷斷續續,從臉上滑落,北辰強止住哽咽,連忙一步踏到管事面前:“先生,這些俘虜要多少銀子?我都買下了!”說完用袖子抹了一下發紅的眼眶。
管事先掃了一眼台下已經對這些南人不感興趣的富商才不急不緩說道:“這幾個廢人,領頭的算二百兩,其余三個一人一百兩銀子吧。 ”
北辰吸了一口氣:“這麽貴,這樣,我現在沒有這麽多錢,我過幾日給你錢,我可以先打欠條,用我大玄二皇子的名字保證!”
管事注視北辰一眼,穿著雖然整潔,但料子一眼就看出來是麻布,身邊還跟著一個斷氣的老頭子,頓時沒了興致。
“滾滾滾,沒錢?沒錢你來西市,就你這個醃H樣子,你是大玄皇子,勞資就是大玄女凰,戲耍我馬三,來人,卸他一條腿。”
台上一身鮮血的李恆眼看著北辰窘境,悲從心來,霎時淚水難以抑製,奔湧出來,眼淚把臉上血跡洗出兩道淚痕,讓人看到分外淒慘。
“打,給我狠狠的打!”
姓馬的管事指使兩個西市護衛,一聲令下,護衛挽起袖子,大步流星走向北辰。
“慢著!”
渾厚嗓音從樓梯口傳來,庫讚身形從暗處出現,他一直在二層,默默的欣賞了這一副主仆情深,生離死別的好戲。
“馬管事,這錢我出了,你先下去吧。”
馬行管事認出來人是狼騎百戶庫讚,如死人般僵硬的臉上頓時柔和,不再多說轉身下樓。
“庫讚將軍,謝謝,謝謝您!”
北辰連聲道謝,語無倫次,但喜悅溢於言表,誰都看得到,收拾一下心情,又強做淡定說道:“煩請庫讚將軍為我們多準備一輛馬車,方便帶我們回去,北辰今日記住庫讚將軍恩情,來日必有重謝!”
庫讚微微一笑客氣道:“些許小事,皇子不必掛懷,皇子身份尊貴,還是盡早回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