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些傳說中的怪物，古時的人們有一百種稱呼。”

　亞伯拉罕的手指持續撫摸著粗糙的頁面，猶如在對待心愛的情人。

　這裡是紐約布魯克林區一座很不起眼的紅磚瓦房，這裡是堪稱與世隔絕的典當行內部，這裡是比任何同行的寶庫都更加風格迥異的密室。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的教授，古德溫澤隻一踏入這裡，便能感覺到和環境的格格不入，但從某種意義上來看，這正是他需要的氣氛。

　“最通俗的稱為，當然就是吸血鬼，當然，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甚至不同時間，對這些吸血鬼的別稱也是多種多樣的。”

　亞伯拉罕如獲至寶地撫摸著每一張頁面，仿佛那不是他珍藏許久的書籍，而是才剛剛得手的珍惜寶物:“最早的記錄，就是埃及這裡，雖然根據傳言稱，這些怪物似乎也是從‘海外’而來，但既然是傳說，我們也只能作為參考。”

　“這個可以理解……可以這麽理解嗎?”

　古德溫澤在一旁思索道:“古埃及人口中的海外，應該是指地中海吧，紅海只能被成為海峽?所以，假設這些古人的故事是正確的，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得出結論，吸血鬼是從兩河流域來到埃及的?”

　學術的發展，本就是建立在敢於質疑的勇氣，和無盡的想象力上。亞伯拉罕沒急著反駁，但也沒急著肯定，而是皺著抬頭紋密布的眉宇，默默地沉思著，並認真觀摩著每一幅古典的插畫。

　“兩河那裡並沒有關於吸血鬼的傳說，至少在巴比倫存在時……”

　“楔形文字本來就沒有留下多少，是吧?”古德溫澤笑道:“我雖然是生物系的專家，但常識還是懂的。其實在四大文明古國中，兩河文明雖然是最悠久的之一，但也畢竟是最落後的、規模最小的，和存在時間最短的。也許……也許這個古老的文明，就是被吸血鬼消滅的也不一定?”

　這個猜想無疑就太不靠譜了，然而此情此景，卻也是能讓亞伯拉罕更深沉思考的。他緩慢翻動書頁，一時間沒有作答的打算，而古德溫澤也不心急，既然千裡迢迢感到了紐約城，他的時間表自然就是按日計算，區區一會兒算得了什麽。

　“我們還是再聊聊，你在西雅圖的發現吧。”

　片刻之後，亞伯拉罕再道:“根據你的描述，肯定是有人在主動清理喪屍。所以，你現在面臨的局面就是，調查喪屍出現的原因，和那個清理人的身份，如果你想調查的話。這兩個任務可都不是簡單的活，尤其對你這樣一個普通的學者而言……恐怕，是會遇到很多計劃外危險的。”

　古德溫澤的臉色很不好看，但並非為亞伯拉罕的話語所傷，而是事件的根本屬性:“你說的沒錯……喪屍這種東西，影視劇已經把它們構思的很恐怖了，就算它們在現實裡可能很平凡，但一旦存在曝光，也一定會造成全球性的恐慌。這可不是只要超人出動就能解決的事，無孔不入的喪屍病毒，無處不在的……”

　“嘿嘿嘿，我什麽時候說是喪屍了?還喪屍病毒！?”

　亞伯拉罕抄起手杖，一把敲得古德溫澤抱起了腦袋:“吸血鬼！你這個白癡，吸血鬼！喪屍什麽的，那是最近這幾十年來，才再影視劇裡冒出來的東西！還喪屍病毒呢，我知道你指的是什麽，但別忘了，在最早期的電影裡，它們都還是跟巫毒教掛鉤的……”

　轉眼間，亞伯拉罕自行住嘴了。

　“……巫毒教?”

　他愣神片刻，隨即狠狠一拍腦袋:“對啊，巫毒教！該死的，這麽重要的線索，我怎麽可以錯過！?”

　巫毒教，拉丁文Voodoo的神秘教派，源於非洲西部，是糅合祖先崇拜、萬物有靈論、通靈術的原始宗教，與操阿爾泰語系的滿族、通古斯語族、蒙古語族、突厥語族等民族信仰的薩滿教，有著極度雷同的表象。時至今日，它甚至仍然是西非中南部的國家，貝寧共和國的國教。

　“原始的存在，的確就該從原始的區域尋找。我太過糾結於四大文明古國了，一整個非洲啊，怎麽能錯過這個！?”

　亞伯拉罕瘋了似的爬上暑假，像一隻靈敏而不甘蒼老的猿猴般，令人膽戰心驚地翻起了本本藏書。古德溫澤站在下面，小心翼翼地守護著，生怕這個老古董似的猶太人一不小心摔下來，那可就糟糕了。

　“Voodoo這個詞，在芳語中是靈魂的意思，它最著名與最恐怖的特色，就是喪屍，也叫還魂屍。不怪那些早期的喪屍電影會拿它開刷，因為的確就該拿它開刷啊，哈哈哈哈哈！”

　“嗯哼，很哼，那太好了，非常好的線索，不過老夥計，你可給我悠著點啊。”

　古德溫澤盯著一顆鋥光瓦亮的燈泡腦袋， 這會兒密布著汗珠，實在是因為亞伯拉罕太不靠譜了。七八十歲的老人，單腳離開梯子踏上書架，就因為懶得趴下去挪梯子，所以伸長著胳膊去拿一本書——這樣真的好嗎！?

　“根據巫毒教的意思，如果有人開罪了別人，那人會找巫師對付仇人，巫師會讓他吃下河豚毒素，他會進入奇怪的假死的狀態，成為奴隸，在莊園乾苦工。”

　亞伯拉罕取到了想要的書本，從梯子上爬下，興奮地說道:“你沒聽錯，孩子，別忘了那長達百年的奴隸販賣史，巫毒教就是這麽傳播到美洲的！”

　翻開第二本書的層層書頁，看到古德溫澤沉思的模樣，老者的自尊心感到極大的滿足:“海地文化的根基……所以，如果順著非洲，巫毒教，美洲，美國這樣一條線索，我們或許真能找到你想要的東西，不管它們究竟是什麽怪物！”

　亞伯拉罕的思路很正常，很清晰，的確是一條可行之路。不過，古德溫澤深皺著眉頭，卻依然有著無數的疑惑存在。

　“會有這麽簡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