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璿盯著杜初,問道:“很出人意料嗎?”
杜初張大嘴點點頭道:“那你豈不是公主?”
寧璿破涕為笑,責問道:“公主怎麽了,公主不是人呐?”
杜初搖搖頭感歎道:“普通百姓一輩子也難得一見的公主殿下,竟是……”
寧璿皺眉,盯著他道:“竟是什麽?”
杜初笑笑道:“竟是我心上人。”
這登徒子滿嘴胡話,卻是討人喜歡,也不知道騙了多少小姑娘。
寧璿臉上羞赧,回道:“對我大唐普通百姓而言,說不定天師道聖女的身份更加尊貴些。”
杜初瞧她嫩臉羞紅,忍不住想捏。他道:“近些年,秦嶺以北天師道勢力大盛,但在南方還是佛教更受百姓推崇。”
寧璿道:“佛教在大唐並無精神領袖,成不了氣候,反觀我天師道,謫仙道宗在世,行俠仗義,救命治人,百姓早已將他當作真仙供奉。”
杜初驚疑一聲道:“哦,我觀文人詩歌大多頌詠佛教,言及道教者,皆不提天師道其名,隻供奉老子三清,這又是為何。”
寧璿歎道:“想聽故事嗎?”
……
十六年前,大唐皇宮。
長安今夜暴雨,雷霆交鳴,風雨不歇。
東宮,一位貴婦人正跪在三十有余的雍容男子腿前,哭泣道:“殿下,不要讓璿兒離開臣妾,璿兒是臣妾唯一的寄托,沒有她臣妾也活不下去了。”
男子斜睨她一眼,冷聲道:“由不得你。”
貴婦人哭得眼前發黑,此刻道:“殿下明日就要登基,何必與天師道妥協,將自己的親女兒送給他們,難道殿下真的一點都不心疼璿兒嗎?”
男子冷笑兩聲:“你平日埋怨我多寵愛林氏,卻知為何?”
貴婦人虛弱的發不出聲響,倚靠在男子腿上呼氣。
男子又道:“因為她比你聰明。李明治因爭奪她而與我翻臉,我在登基之際將她嫁與林侍郎,她可曾有過怨言?”
窗外一道閃電照亮天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況且,沒有天師道的傾力協助,你我甚至難活過今夜……”他注視著窗外雨中夜色道。
話音剛落,一道單手提劍的黑影出現在書房中。
黑影道:“太子殿下,刺客都已解決,親王府我已警告過,既然事了,李某人就先告辭了。”
有一道閃電劃過,夜空被照得透亮,黑影也現出形貌來。
世間可還有比他更美的容顏?眼亮若星,膚白如雪,白眉白發,清浚出塵。想必西施再世,昭君複生,見了他也要自慚形穢。
可惜,是個男人,太子心想。
“多謝李謫仙,天師道恩情,一定不忘。”太子拱手道。
忽然傳來一陣孩子哭聲,原來李謫仙左手竟抱著一個兩歲大的小女娃。
孩子粉雕玉琢,煞是可愛。此時似乎是餓了,迷糊中,嚶嚶哭個不停。
貴婦人一聽孩子哭聲,霎時激動起來,她撲向李謫仙,口中哭喊道:“謫仙道宗把孩子還給我吧,沒有她我不能活,求求你還給我。”
李謫仙眉頭一皺,長劍一橫,解釋道:“這是我天師道和太子殿下的交易,請太子妃自重。”
太子一把將貴婦人拉至身旁,對李謫仙歉聲道:“寧妃愛女才如此唐突,謫仙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李謫仙搖搖頭,看婦人如此,忍不住安慰道:“太子妃不必如此,
璿兒隨我去天師道習練先天白玉功,對她而言有益無害,甚至可求長生。再者璿兒六歲後,我就讓她一年回宮中小住半月罷。” 貴婦人聽他如此說道,仿佛絕處逢生,顫抖著給李謫仙行了個大禮,感激道:“多謝謫仙成全。”
李謫仙點點頭,看著兩人道:“孩子餓了,在下先去為她準備些吃食。那麽提前祝殿下登基順利。”說罷後退兩步,消失在夜色中。
李謫仙走後不久,一個黑衣刀客躥身進屋,在太子前跪道:“李明治的人已經退出宮門,刺客三十二人盡皆授首。”
太子來回踱了兩步,確認道:“三十二人可是李明治的紅拂客。”
黑衣刀客道:“應該不錯,三十二人武功皆不亞於我。”
的確是紅拂客,李明治私養多年的供奉,錯不了,太子心想。
黑衣刀客是東宮的侍衛統領,自己手下武功第一人,已摸到天人合一的門檻,而李明治手下,足足有三十二人。
心中慶幸又感激,女兒可以再生,江山一世難求,不是嗎?
他忽得回頭道:“天師道來了幾人?”
刀客道:“僅李謫仙一人。”
言及此,這東宮侍衛統領,心中也是驚駭不已,僅看那位武力值,仿佛已不是世間之人。
太子一歎:“謫仙既是他俗名,也是他寫照,可惜不能為我所用。”
……
杜初道:“那可是皇帝陛下後來和天師道翻臉了?不應該啊,你既是聖女,你們應是一家人才對。”
寧旋道:“天師道助我父皇登基,其實卻得罪了賢王李明治和宰輔歐陽尋。父皇經營多年,手中權力反倒更不如前。而且李明治和歐陽尋把控朝廷禮教吏治,在讀書人中,算是徹底禁絕了天師道。”
杜初道:“難怪大家想象中高高在上的道宗李謫仙會深入普通百姓傳道救人。 ”
寧旋道:“我起初也以為如此,後來多次和道宗一同下山為百姓看病送藥才知道他只是單純愛憐百姓而已,連我們是天師道中人,都是百姓自己到處打聽的消息。”
杜初歎道:“這些都不重要,可憐了我們的璿兒,從小離家,來抱抱,哥哥疼你。”
寧旋白他一眼道:“淨說些胡話,這些年道宗、師父待我親如子女。而且我每年都會回宮中住上半月,其實我過得比天下大多數女兒已好上千倍。”
杜初道:“話說,李謫仙是不是鍾愛白衫?”
寧璿驚道:“你怎麽知道。”
杜初憋笑道:“你,神仙姐姐都整日素衣白裙,肯定是跟你們道宗學得,不過男人整日著白衫,別扭得緊。”
寧璿皺著鼻子,使勁擰他一下道:“謫仙道宗神仙中人,你可別編排他,他能聽著的。”
杜初捧腹大笑,不顧寧璿跺腳,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他面帶笑意,拉著寧璿的手,來到崖邊,轉頭又對她道:“世上哪來的真仙,你瞧好了。”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山那邊大聲喊道:“天~師~道~李~謫~仙~,你~聽~得~到~嗎?你~是~不~是~整~日~著~白~衫~呀?聽~到~了~來~找~我~啊!帶~點~吃~食~啊!肚子~好~餓!”
“準備了些麥粥和鹹菜,你喜歡吃嗎?”
“喜~歡~嗯嗯嗯?”
我的媽!杜初嚇得一屁股跌坐崖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