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依依哀切更重，道:“我就知道你是有求於我，並非真心想見我。”

　　杜初道:“實不相瞞，這次來邪降山主要為見張鴉九大師，煩請秦小姐引薦。”

　　秦依依霎時轉冷，哼道:“張鴉九不是你們想見就能見的，你有事問我好了。”

　　杜初道:“這次非張鴉九大師不能解我疑惑。”

　　秦依依道:“莫忘記我是禦劍門二小姐，研劍堂掌事，這禦劍門上下還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杜初歎道:“事關張鴉九大師的寶劍湛盧。”

　　秦依依一愣，轉瞬臉又一紅，道:“湛盧寶劍張鴉九藏於他劍廬中，從不示人，我的確不知。”

　　她又道:“你們問湛盧所為何事。”

　　杜初道:“湛盧應該已經丟失，我們來找張大師尋些線索。”

　　秦依依皺眉道:“怎麽可能，鴉九大師劍廬建於合和谷中，山谷內外布有反五行花樹陣，我沒有大師本人指引都過不去，還有盜賊能進?”

　　杜初道:“具體如何，見到鴉九大師，一問便知。”

　　秦依依道:“你們隨我來吧。”

　　……

　　合和谷，九曲溪，桃花林。

　　九曲溪蜿蜒穿過山谷，溪水帶起雲霧蒸騰。谷內有桃樹千株，此時正是桃花應季，谷中粉嫩花朵如星辰綻放，宛若仙境。

　　杜初三人繞過禦劍門正山來到谷前，谷口是一條深入桃花林的鵝石小徑。秦依依來到一棵桃樹下，摘下一片樹葉，放在嘴邊，隻聽一聲清嘯傳出，在谷中回音無數。

　　深谷內一直雛鷹高高飛起，在空中盤旋了一陣，又落入谷中不見。

　　秦依依回頭對二人道:“合和谷一次隻能進兩人，你們誰跟我進去。”

　　杜初高首二人對視一眼，杜初道:“我進去吧，高大哥你在這林外守候，我們馬上出來。”

　　高首點頭道:“沒問題，公子小心了。”

　　秦依依隻覺得自己平日裡嬌柔溫婉，一碰到這杜初就氣得不行。她哼道:“我難道還會害了你不成，要進就趕緊，我可不奉陪。”

　　杜初笑笑，跟著秦依依往裡走。進入桃林，秦依依回頭道:“踩著我的步伐走，千萬不能踏錯。”

　　杜初慎重點頭，只見前面秦依依忽而快，忽而慢，一下小步跳過，一下轉頭往樹林探去，就如此兜兜轉轉小半時辰終於見到兩間木屋。

　　雖是山中野木屋，屋頂也鋪了瓦片，這才能遮擋江南的陰雨。

　　屋前坐著一位穿破爛布衫的老人，須發半白，但筋肉健壯。老人一手搖著破蒲扇，一招呼著他們過去。

　　三人恭敬到屋前，老人開口說道:“既然來了，先喝口茶吧。”

　　秦依依聞言進裡屋泡茶去，杜初躬身道:“大師，我們此次是為湛盧寶劍而來。有盜賊夜闖萬銀府庫行竊，破了大夏龍雀刀，廢了刀神右手，用的是一柄玄黑長劍。”他頓了頓道:“我們懷疑是大師的湛盧寶劍，請問湛盧是否還在大師手中。”

　　老人往椅背上一倒，歎道:“不在了。”

　　……

　　夜，雨打屋簷。

　　和往常一樣，直到深夜張鴉九才打磨完最後一批陌刀，回到劍廬。

　　禦劍門內有句俗語:日成三把曰良師。這說的是普通刀兵，陌刀日成一把已經是爐火純青的大師水準。

　　由此可見陌刀大規模配備軍隊，的確是很奢侈的行徑，天下之大，也隻唐軍有此財力。

　　張鴉九不僅是鑄造大師，

更精通奇門之術。反五行花樹陣即是他的的得意之作，尤其是雨夜，四周朦朧不可見，破陣難如登天。　　饒是如此，他還是小心謹慎地將湛盧寶劍藏在彌勒神像後的密匣中，只在每天睡前取出一觀。他一生的追求，就是造出一柄超越湛盧的寶劍。奪命書生的昆吾劍即是他十年前的集大成之作，但還不夠。

　　張鴉九一如往常來到側邊祠堂，“吱呀”一聲打開門，冷汗就從背後冒出。

　　漆黑的房間中，站著一個男人，手裡似乎拿著一柄劍。那男人似是毫不在意他的出現，也不說話，也不動手。

　　當張鴉九正準備開口質問，男人隨手一甩，拋出一團暗器。“咻”，張鴉九徒手接下，握在手裡才發現，竟是一團絲巾。等到他再抬頭，眼前已了無蹤影。

　　張鴉九心下大駭，要知道他就站在門邊，屋內無窗，木門一人大小，剛才那人是怎麽不動他而離開屋子的?莫不是鬼神！回頭一望屋外，暴雨剛歇，寂靜無聲。

　　他趕忙點起燈來查看手中絲巾，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小字，“借湛盧寶劍一用，三月後物歸原主。”

　　……

　　“這四天我茶不思，飯不想。派門下弟子打聽消息，也毫無消息。”張鴉九困頓道。

　　杜初道:“那人長什麽樣子?”

　　張鴉九道:“太黑，沒看清楚，個子應該不高。”

　　杜初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匣子，遞給張鴉九道:“還勞煩大師鑒定一下匣中兵器。”

　　張鴉九接過，取出一小截劍尖看兩眼，道:“蘇州劍池今年的新貨，百煉劍第一批成品，隻有西北前線和長安權貴手裡有少量。”

　　杜初道:“果然如此， 這斷劍主人和偷劍人應該一夥兒。劫掠軍備時，為掩人耳目使的新劍，新劍既斷，又來偷湛盧寶劍，為的就是和大夏龍雀一戰。”

　　張鴉九道:“那人說三月後還劍，也不知是真是假。”

　　杜初道:“應該是真，能勝過刀神，必然是有頭有臉的江湖巨擘。湛盧劍又是婦孺皆知的世間名劍。這一人一劍如果牽扯上，很容易露出馬腳。”

　　張鴉九泯兩口茶道:“江南這批百煉劍隻給過杭州刺史府和錢塘富春縣曹參軍，你可以依次調查。”

　　秦依依聽了半天，氣笑道:“我早說這事還得問我。這百煉劍是我研劍堂出品，刺史府和各縣參軍也是我去送的劍，你若肯求我，我就陪你走一趟吧。”

　　杜初笑道:“還請秦小姐多多費心，杜初感激不盡。”

　　秦依依一聽這話，歪過嬌媚的小臉，氣道:“沒感情，不去。”

　　張鴉九一口一口喝著茶，心情也被這倆人帶的好起來，笑道:“依依，你就跟著去吧。也算是幫師父一個忙。”

　　杜初一驚，傳聞張鴉九大師當前隻有一位關門弟子，沒想到竟然是女兒身的秦依依。

　　秦依依揖身道:“是，師父。還有百煉刀已經獲得江湖和官府的認可，新的百煉刀單子已經送到門主手中。”

　　張鴉九點點頭道:“百煉刀品質自不用懷疑，隻是能承擔得起鑄造費用的勢力的確不多，還需要多加宣傳。”

　　杜初笑道:“敢情山下大漢試刀隻是禦劍門安排的一出戲。”

　　秦依依白了他一眼道:“要你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