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隱衛匯報,杜初父子二人皆沉默。
杜初還好,杜晦則心頭沉沉。他混跡江湖朝堂三十載,當然清楚大夏龍雀這幾個字的分量。
“可有其他線索?”杜晦問道
“啟稟大人,蘇南軍備被劫現場發現一小截崩斷的劍尖。”另一隱衛上前道。
“像是倭人嗎?”杜初接過來端詳了一會兒,對著杜晦問道。
杜晦道:“倭人似乎擅於用刀,而且他們對我大唐強者一向是殺之而後快。”
“砍了刀神用刀的右手,和殺了他又有什麽區別?”
杜晦道:“的確。看起來我們應該從那把劍入手。”
“玄黑長劍?”
杜晦道:“比大夏龍雀鋒利的玄黑長劍。”
“是有這麽一把聞名天下的劍,但是……”
杜晦道:“但是這把劍的主人是鑄劍大師張鴉九。張鴉九又怎麽會把心愛的寶劍交給其他人。”
“也許是被偷了?”
杜晦道:“誰能從禦劍門禁地中偷東西。”
“也許有人能,比如那個悄無聲息潛入萬銀府庫的男人。”
杜晦道:“禦劍門禁地不是光靠輕功就能進去的地方,那裡布滿奇門陣勢,到處都是暗器機關。”
“因此那人既要有絕世的輕功,還要精通奇門遁甲,機關暗器?會有這種人?”
杜晦道:“這種人可以沒有,因為還有另一種情況。”
“家賊?”
杜晦道:“也許是家賊,也許是未對其設防的尊貴客人。”
老爹不愧是大唐官場沉浮多年的老油條,稍微一理,他便有了些頭緒。杜初道:“看來張鴉九是突破口,我得去禦劍門走一趟。”
……
杭州,邪將山。
此邪降非彼邪降,取歐冶子後人,莫邪乾將各一字罷了。
禦劍門杭州分部便在這山中。杭州無劍池,因此這裡也無法制劍。杭州禦劍門僅負責禦劍門江南地區的行商事務。
雖是從不製劍,但杭州禦劍門卻一向為江南各分部之首。
一是因為這裡統籌了江南製劍材料的采買和兵器的出售,江南各分部都不得不仰其鼻息。二是因為這裡有聞名天下的禦劍門劍塚。
每一位禦劍門的先天供奉都會獲得禦劍門量身打造的兵器。例如曾經林屠的鐵血奪命雙刀,奪命書生的神劍昆吾。而他們死後,這些兵器都會投入邪降山劍塚。
當然叫兵器塚似乎會更合適些。
杜初這兩天心裡煩躁的不行,倭人的存在於他如鯁在喉,時時刻刻不讓他好受。
“多謝少爺給高首將功補過的機會。屬下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高首恢復得不錯,這多虧了林家和刺史大人賞的療傷藥。
少爺安排自己保護林家小姐,自己卻讓她被人刺瞎,這可是要命的罪過,少爺非但沒問罪,今日還帶自己壓陣,顯然信任有加,這讓高首感動不已。
“怪不得你,以寡敵眾,以弱對強,那等險境,換了誰都好不了。能救人逃生,不離不棄,應該嘉獎才是。”
高壯的漢子臉上閃過一絲落寞,歎道:“屬下從小練得是少林十八絕技拈花指,此法擅於獨打纏鬥,卻不利於與刀兵作戰。我若是精通刀劍,就能替林三小姐擋下那一劍了。”
杜初聞言,“咦”了一聲,轉過來,換了個倒騎馬體位,問道:“大唐使刀名家無數,你怎麽不去學些來。”
高首聞言苦笑道:“少爺有所不知,
當世高深的刀劍、心法皆藏於門派世家。幾百年來,他們為保各自強盛,大都敝掃自珍,隻對自家子弟和供奉開放。世家子弟習武第一戒就是禁外傳功法,有違者難免落得個廢除武功、驅逐出家門的命運。” 杜初愣愣,原來還有如此說法,黃大伯贈我心法看來真的是大恩德。
“那江湖門派呢?”
“以前也有毫無門檻,廣招弟子的門派。但大都被世家記恨,活不長久。後來門派也不得不提高招收弟子的門檻,為每位入門弟子授戒。”
邪降山離縣城有幾十裡山路,兩人騎馬不敢太快,小半天了還沒有禦劍門外圍的影子。
“少爺,你看!”
杜初往高首所指方向一瞧,糟糕,一女子正背對著他們往河中走去,眼看水就要沒過脖頸。杜初一拍胯下駿馬,飛身而起,往湖裡衝去。
杜初腳下連點,踏波而行,快到女子身邊,“嘩”的一下落入水中,不敢猶豫,單手箍住女子,就往岸上遊去。女子受驚大嚇,拚命掙扎,非但沒能掙脫,反倒喝了不少河水。
到了岸上,那女子也不罵人,也不道謝,隻一個人在一邊嚶嚶的哭泣。杜初和高首對視一眼,各自無奈。兩人都對這事兒沒什麽經驗。
杜初硬著頭皮靠近,將她放在岸邊的鞋襪和自己的絲巾遞給她,道:“姑娘先擦擦罷,免得凍壞了身子。”
那姑娘側著身,不理他也不看他,自顧自的哭泣,抹著眼淚。
杜初苦笑道:“姑娘莫怕,轉過來看看我倆信物,我們都是杭州刺史府的官差,有什麽冤屈盡管說,一定盡力為姑娘做主。”
那姑娘聽他是刺史府的官人,也不敢不搭理,轉過頭來,淚眼婆娑的望著杜初道:“晴兒……太醜,怕嚇到公子。”
杜初見慣了世面,倒真沒有被姑娘半張臉的燒傷疤痕嚇到。
原來事情是這樣,姑娘今年十六,十四歲時因為家中失火,左手臂和左邊半張臉被著火的梁木砸到, 燒傷留下了疤痕。
姑娘本來生的身材曼妙,容顏姣好,被村裡劉員外收進府裡當夫人的貼身丫鬟,平日不缺府裡各種男人的傾慕追逐,劉員外對她也隱隱有些意思。
但是自從毀容之後,那些男人們都作鳥獸散,還在背後對她指指點點。
家裡有意給她介紹男人,但村裡遊手好閑的莊稼漢也要收她千錢的嫁妝。
家裡窮苦,自然出不起這些錢,她就打算一心一意伺候夫人,一輩子不嫁。
沒想到前不久竟然被劉員外以相貌醜陋,甚是礙眼為由,將她趕了出來。
她在河邊久坐,隻覺人生無望,一時想不開,就有了剛才的輕生之舉。
高首聽得唏噓不已,直歎這姑娘真的是命運坎坷,惹人愛憐。
杜初笑笑道:“姑娘以後可別輕生,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應該好好珍惜才是。”
晴兒姑娘抹了抹眼淚,哀傷道:“可是晴兒已經沒用了,只會拖累家裡。”
杜初拿絲巾替她擦了擦眼淚,溫和道:“我正想說呢,你拿著我的信物去縣城刺史府找王管家吧,就說杜初讓你暫住在府裡。等我辦完事回去了,再安排活計給你。”
姑娘愣愣,看看杜初看看高首,似是不敢相信。高首一拍腦袋,從胸口掏出個令牌道:“這是刺史府令牌,我家少爺仁義,不會害你,你去杭州城打聽打聽杜晦刺史的名聲便知。”
那令牌通體鎏金,上面寫著幾個看不懂的扭曲大字,到底在員外府待過,晴兒看兩眼便覺得是真。當即對著杜初磕了個大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