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經理,有事嗎?”田正民不知道楊芸這時候跑過來是什麽意思,只能試探著問道。 楊芸臉上露出了欲說還休的神情,鮮紅的櫻唇微微張了張,似乎又覺得難以啟齒,一雙明亮的眸子迎上田正民清澈如水的目光,慢慢地呼出一口氣,仿佛鼓足了勇氣似的輕啟紅唇道:“田主任,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您能幫忙。”
田正民玩味的目光打量著她,心說我能幫你什麽忙?
楊芸被田正民看得俏臉一紅,不覺有些羞澀,咬咬牙,她說道:“其實,莫有利是我舅舅,他的所作所為,我多少知道一些,我請求您,看在我們之間相識一場的份上,別難為他,行麽?”
田正民沒想到楊芸和莫有利還有這樣一層親戚關系,聯想到楊芸和開發區班子中大多數人十分熟稔的情況,田正民就釋然了,笑了笑,田正民說道:“恕我直言,楊經理,你不覺得你提的這個要求有點過分了麽?且不說我只是協助市委工作組工作,對案子沒有多少發言權,就算是我能幫得上你,作為一名黨員幹部,我也不可能罔顧黨紀國法去幫助一名涉案幹部洗清罪責,不好意思楊經理,我無能為力。”
楊芸面露淒慘的笑容,抬手撩了下額前的劉海,說道:“我知道這個請求讓您為難了,更清楚我舅舅犯下的錯誤是不可原諒的,但他也有他的苦衷,算了,說了您也不會理解,我只是希望,在他向組織上坦白一切之後,能少遭些罪。”
她提起這個,倒讓田正民對她多少有了點好感,這是個孝順孩子,田正民想了想,說道:“我只能說,盡我所能吧,畢竟這個案子牽扯面太多,我不敢保證能給他說上話,我倒是要勸你一句,如果有機會,你好好勸一勸你舅舅,讓他把知道的情況全都說出來,這才是正道。”
楊芸眸光一閃,連忙道謝:“能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也請您放心,我會勸他的。”
田正民點點頭,轉身離開。
工作組的行動還在繼續,同時,周翔宇召集的縣委常委擴大會議也沒有結束。
楊自力被工作組的人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帶走,讓與會人員都感覺到既心驚又欣喜,某些人心裡還隱隱有些暗自慶幸。
常友軍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將頭轉向周翔宇,強裝鎮定地問道:“周書記,工作組不和縣委溝通就擅自把楊自力同志帶走,是怎麽個意思?”
劉東平暗自發笑,心說都這個時候了,你老常還揣著明白裝糊塗,很好玩麽?你當真看不出這一刀是衝你來的?
周翔宇冷然瞪了常友軍一眼,不滿道:“常書記,請注意你的用詞!什麽叫工作組不和縣委溝通就擅自把楊自力帶走?工作組做事,還需要向陽泉縣委匯報嗎?你可知道,市委領導賦予工作組的職責權限,是專事專權,難不成,你陽泉縣委的工作權利要凌駕於市委之上?”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讓常友軍啞口無言,想想也是,工作組怎麽做事,需要跟你匯報嗎?顯然是不需要的,常友軍心裡也明白,市委把工作組派下來,擺明了就是利用工作組這把利劍來找問題挑毛病,然後拉一批人下馬的,人家既然查找出了問題,那麽快刀斬亂麻立刻動手就不足為奇了。
明眼人都明白,市委領導,確切地說,應該是市委書記陸安華,早就對陽泉的政治生態心生不滿了,也一直在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對陽泉班子進行調整,但苦於時機不對,遲遲沒有下手,眼下,
陽泉縣發生了國企幹部貪汙腐敗案,直接影響了大華集團和一棉、四棉的合作,並且成功將問題引到了縣委副書記楊自力身上,一舉讓陸安華找到了對陽泉班子動手的時機。 常友軍心生悔恨,他後悔的是,不該聽信於楊自力,一根筋的認為楊自力在大華事件上是沒有問題的,導致了自己現在身處這種被動局面中拔不出來,他恨的是劉東平居然在毫無征兆下對他下了死手!
扭頭看了眼一臉平靜的劉東平,常友軍冷冷一笑,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呢,你不要得意的太早!
周翔宇見才常友軍不說話了,便沉重的說道:“同志們,要警醒啊!我們常說,穩定是壓倒一切的前提,但是,你們捫心自問,陽泉班子這麽多年來,做到穩定發展了沒有?內鬥不斷,以至於因為內部爭權奪利耽誤了縣裡的經濟發展步伐!”
說到激動處,周翔宇重重地拍響了桌子,他鏗鏘有力的話語如一記重錘敲打在眾人心頭,讓眾人不覺羞愧的低下了頭。
“在這樣下去,在坐的各位,你們就是百死莫贖其罪的罪人!”周翔宇凌厲的目光掃視了一圈,繼續說道:“老話說得好,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各位摸著良心想一想,你們有沒有做到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你們在任期間,給陽泉六十萬百姓留下了什麽?毫不誇張的說,一地雞毛!!一天到晚正事不乾,把心思全用在怎樣勾心鬥角,爭權奪利上面去了,這樣下去,老百姓是要戳著你們的脊梁骨罵娘的!多余的話我也就多說了,我相信楊自力的情況大家心裡都有數,希望大家能引以為戒,把精力都用到工作中來。”
周翔宇結束了發言。
常友軍心裡百味雜陳,想辯駁些什麽,又無從開口,周翔宇這番話說得太直白了,幾乎是將矛頭直接指向了他,正思索著要不要說兩句,大哥大響了起來,他拿起來看了眼,目光立刻變得閃閃發亮,他迫不及待的衝周翔宇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周書記,我需要接個電話。”說完,也不等周翔宇有表示,拿著電話向外走去。
周翔宇皺了皺眉頭,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麽,對身邊的劉東平說道:“東平,你說這個電話是誰打來的?”
劉東平想了想,笑著說道:“應該是常市長吧。”
這是一個能救常友軍命的電話,誠如劉東平想的一樣,電話確實是市長常浩打過來的,常友軍快步走到走廊邊上,飛快地摁下了接聽鍵,恭敬的說:“市長,我是常友軍。”
電話裡很快傳出常浩急躁的聲音:“老常,你在搞什麽?”
常友軍自然知道常浩為什麽生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他說道:“市長,您消消氣,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工作組的行動太快了,有些事情根本來不及布置,我想,周書記一定拿到了證據,不然,他不會直接帶走楊自力的,顯然,這是有預謀的。”
常浩沉吟了一會兒後,說道:“事已至此,你說什麽都晚了,我問你一句,在大華集團收購一棉、四棉的事情上,你有沒有涉入過深?”
常友軍馬上說道:“這一點請市長放心就是了,我都這麽大歲數了,晚節不保的事情我怎麽可能做得出來。”
電話那頭的常浩似乎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啊,不過你要記住,大華集團落戶陽泉,這件事情無法阻擋了,需要犧牲一些利益的時候,你不能死扛,否則,連我都保不住你。”
常友軍很敏銳的從常浩的話裡聽出一絲別樣的味道,他心知肚明,這縣委書記算是乾到頭了,陽泉出了這麽大一檔子事,市委不可能不追究他的責任, 至於這個責任怎麽追究,這裡面是有很大操作空間的,操作的好,背個處分,調一個閑職部門養老就是了,市裡一旦認真起來,說不定就會乾淨利落的將他拿下,那可真就是晚節不保了。
話說劉東平在市裡也有靠山,事情到了這一步,說服他的靠山“認真”一下,似乎不是什麽難事吧?想到這裡,常友軍驀地醒悟了,這時候,明哲保身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市長,我知道該怎麽辦了。”常友軍表態道。
常浩沒再說什麽,歎息一聲後,掛斷了電話,他也愁,愁著如何跟省長交代。
田正民和魏明江再次回到縣委辦公樓的時候,常委會已經結束了。
周翔宇站在窗戶前若有所思,似乎沒有意識到兩人推門而入的腳步聲。
“書記。”魏明江輕輕喚了一聲,周翔宇神思轉醒過來,問道:“都辦完了?”
魏明江點點頭,說:“莫有利和曾力平都控制起來了,錢書記正帶人去逮捕李長江,您看,人是不是要立刻轉移?”
周翔宇說道:“嗯,在陽泉審是不會審出問題的,這樣,你跟市武警支隊聯系一下,問問張支隊能不能提供兩間辦公場所,可以的話馬上把人轉移到市裡去。”
魏明江說道:“好,我馬上去辦。”他轉身出去了。
周翔宇掃了眼田正民,笑著說:“小田,坐,喝水自己倒,我先打個電話,一會兒咱們聊。”
田正民微笑著說:“您先忙。”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PS:晚上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