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真沉得住氣。”一進辦公室,田正民看見劉東平面色紅潤,嘴裡哼著小曲,愜意的站在一株吊蘭前侍弄著,就笑著說了一句。 劉東平抬頭見田正民走了進來,哈哈一笑,放下了手中的噴壺,說道:“有什麽沉不住氣的?事情不是都處理的差不多了麽?”
田正民向前跨了兩步,說道:“差不多?差遠了,估計還得折騰一段時間。”
劉東平詫異的問道:“怎麽說?”
田正民不客氣的在沙發上坐下,隨手拿起煙盒抽出支煙點上,又扔了一根給肖明,居然把整包煙揣自己口袋了,看得劉東平微張著嘴一陣無語。
“周書記走之前跟我說,恐怕這段時間我是別想安生了,工作組的人留下一半在陽泉,對案子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需要我隨時配合。我估摸著,還得有不少人被牽連進去。”田正民這話也不是沒根據的,單單是名單上列明的幹部,就有三四十位之多,市委書記陸安華既然下定了決心對陽泉班子進行大調整,就沒理由僅僅動了個楊自力便鳴金收兵。
劉東平走到辦公桌後面,拉開抽屜又取出一包煙,拆開後點上一支,回過頭來,見田正民眼珠子泛著綠光緊盯著他手裡的中華,劉東平又好氣又好笑,忙把煙盒放進口袋裡,說:“最後一盒你就甭惦記了,地主家也沒余糧啊。”說完,他自個也忍不住笑了,想到田正民的話,他思索了一會兒,隨即話鋒一轉,說道:“你說的不錯,刀已經舉起來了,不砍倒一片很難在短時間內扭轉陽泉被動的局面,這一點,市領導看得非常清楚。”
田正民點頭讚同道:“是啊,所以我才說,這段時間有我忙的,您也不能懈怠,該爭取的,得積極爭取啊。”
劉東平倒是認可田正民的意見,當然也明白田正民的意思,不過他覺得這時候往市裡跑的勤了,未必是什麽好事,他說道:“我也想明白了,是我的跑不了,不是我的求不到。”
田正民搖頭道:“您怎麽能這樣想呢?咱們和常友軍一系人馬鬥爭是為了什麽?不就是了為了取得勝利嗎?取得勝利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上位麽?那麽,爭取上位又是為了什麽?往大了說,為了陽泉縣的發展,往小了說,為了踏踏實實給陽泉縣的百姓做些事情。縣長,您是個胸中有丘壑的幹部,眼看就要成功了,您不積極爭取一下,未免太可惜了吧?再說,天上從來都不會掉餡餅,官帽子也不會憑空掉到您頭上,想讓市委領導了解您的執政思路,就得多跟領導匯報工作才行。”
劉東平沉吟一番後說道:“是這麽個理兒,看來我也得去活動活動了,對了,宋鵬飛那小子還在開發區招待所呆著吧?”劉東平突然想起了這個茬,那個大少爺可冷落不得啊。
被劉東平一提醒,田正民也是一拍腦袋說道:“您不說我都忘的乾乾淨淨的了,貌似,宋鵬飛和沁然還呆在招待所沒走呢。”
“你小子,什麽記性?算了,這兩天你也忙得夠嗆,我看這樣。”他轉過頭去吩咐肖明道:“小肖去安排一桌飯,今天晚上我給鵬飛接風。”
肖明笑著說:“好,我馬上就去。”他站起來正想往外走的當口,又聽到劉東平說:“你先等等,待會兒順便通知一下長勝縣長和文遠書記,讓二位晚上一起過來。”他又略一思考,說:“文遠書記那邊我親自打電話通知吧。”
肖明點了點頭,笑著出去了。
田正民問道:“縣長,
齊書記那邊搞定了?” 劉東平也不隱瞞,直言道:“華春書記給文遠打了個電話,把利弊直接跟他講清楚了,文遠也不是個不明事理的人,所以就……”後面的話劉東平沒說出來,但足以讓田正民想明白了。
田正民點點頭,到了副處級這個層次上,都是聰明人啊。
“有幾個問題我一直弄不清楚。”田正民看著劉東平,問道。
劉東平笑了笑,摸出煙扔給田正民一支,說:“有什麽想不明白的,就問。”
田正民接過煙,先給他點上,自己也點了,抽了一口後,說道:“市裡的局面混沌不清,直接影響到了下面縣裡,陽泉就是這樣,我到現在都搞不清楚,常友軍為什麽會死盯著您不放?還有,年前發生的事情,真的僅僅是針對您去的嗎?他背後到底站著誰?那個人又是奉了誰的指令拚命阻止大華集團落戶陽泉?”
一連串的問題問出口,讓劉東平感歎不已,原來那個青澀的青年,經過磨礪,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越發的成熟。
劉東平極少見到田正民如此嚴肅的跟他說話,他神態之中的沉重,說明了他確實在認真考慮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並且,劉東平沒猜錯的話,這些問題田正民其實已經有答案了,只是他不敢確定,才向自己求證的。
劉東平想了想,還是決定有些深層次的東西應該讓他知道,於是說道:“這話說起來可有些時日了,年前經歷的那場風波你還記得吧?”
“記憶深刻。”田正民怎麽可能不記憶猶新,想起曾力平那公鴨嗓子,田正民的胳膊就忍不住冒出一層雞皮疙瘩。
“我在回來的路上,給華春書記打了個電話,電話中華春書記告訴我說,陽泉雖窮,但發展潛力巨大,省委趙斌副書記力排眾議把大華集團塞進陽泉,正是看中了陽泉巨大的發展潛力,不然的話,就憑我,是請不動大華這尊大菩薩的,但是高省長始終不同意大華集團落戶陽泉,原因是什麽華春書記托人打聽了一下,據說大華集團的王董不怎麽買高省長的帳,在省裡的投資幾次都繞過了高省長,直接跟康書記掛的鉤。”
說到這裡,劉東平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眼角余光瞥了眼田正民,發現他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便欣慰的笑了笑,繼續說:“陸安華書記是康書記的門生,和趙斌書記關系也不一般,當時我們縣要引進大華集團時,陸書記的態度非常鮮明,他認為對陽泉來說,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大華集團落戶陽泉,咱們陽泉縣三五年之內就能擺脫貧困局面。”
田正民接茬道:“於是,高省長知道了,就拚命地阻攔,這裡面牽扯到上層的政治鬥爭,主要是高省長和康書記、趙斌副書記之間的角力,另外,未免沒有拿這個事情做引子,趁機搞掉陸書記的意思。”
劉東平笑了笑,點頭說道:“平川市這幾年的發展太顯眼了,已經引起了省委領導的重視,這麽一個經濟大市的一把手,想不被省委領導高看一眼都難,但凡事有利就有弊,正是因為太顯眼了,也容易被省委領導惦記上。”
田正民點著頭說道:“我明白了,陸書記就被高省長惦記上了。”他心說老高也是個不地道的主,人家剛做出點成績,你就迫不及待的想摘桃子,這樣做很不厚道啊。
如果田正民心裡的想法被高明宇知道,他肯定會說:“冤枉啊,我真沒有想摘桃子的意思……”
劉東平說道:“市長常浩是高省長的人,常友軍跟常浩有點親戚關系,據說,按輩分常友軍得喊常浩一聲四叔,還有,省政府秘書長汪霖是陽泉縣的老縣委書記。最關鍵的一點是,高省長見大華在陽泉建廠已成事實,負責跟大華對接的又是你,所以就更憤怒了。”
“所以他就通過打壓您的方式來限制我的發展?”田正民早就想到了這一層,只是不很確定罷了。
“你啊,誰讓你跟高省長家閨女不清不楚的來著?”劉東平歎息道。
“怎麽能叫不清不楚?我們倆正常談戀愛好不好?”田正民頗為不服氣,同時也對高明宇產生了不滿,小肚雞腸、心胸狹窄!他在心裡暗暗地罵道。
“縣長,我和高沁薇的事情你都知道啊。”田正民這才緩過神來。
劉東平笑了笑,說道:“原本是不知道的,聽了華春書記的話後,我才明白。”
“對不起縣長,這件事說起來都是因我而起。”田正民羞愧的說道。
“怎麽能怪你呢,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咱們現在不是好好地嘛,再說了,不發生這麽多事情,我也下不了決心跟那邊開戰不是?”劉東平笑著摁滅了煙蒂,繼續道:“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要談戀愛就好好地談,別朝三暮四的,高省長那侄女,我也略有耳聞,那可不是一盞省油的燈,你小心被她黏上了到時候想甩都甩不掉。”
田正民苦笑道:“怎麽會啊,沁然就是個小姑娘。”
劉東平搖搖頭,不再說什麽了。
這時候,肖明敲門進來,笑著說道:“縣長,已經安排好了,是不是現在就過去?”
劉東平點頭後對田正民說道:“你給鵬飛打個電話吧。”
田正民站起來,說道:“還是我去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