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恭喜”讓田正民頓時覺得這女人的心思之靈敏遠非普通女人能比,也難怪,能做到鑫泉賓館大堂經理這個位子上,沒有點機靈勁兒怎麽可能? “多謝楊經理。”田正民握住楊芸伸過來的手,回了一句後立刻放開了。
楊芸悠然一笑,越發感覺田正民有點意思了,她的工作性質決定了她每天都要面對形色各異的男人,尤其是官場中的男人,這些男人留給她的普遍印象總結起來用兩個字就可以概括,那就是――虛偽!
虛偽的面孔虛偽的人,說著些言不由衷的虛偽話,見了她這個美女哪個不是兩眼放光,抓住手就不肯放,色迷迷的眼睛恨不得穿透衣服直接往肉裡看?難得見到一個田正民這樣的清澈如水的目光中不帶一絲褻瀆味道的官員,楊芸竟對他感興趣起來。
田正民被楊芸灼熱的目光瞅地渾身不得勁,捂著嘴咳嗽了一聲,下意識的拉開了和她之間的距離。
“龔書記、田主任,請!”楊芸嫣然一笑,引著兩人邁步上樓。
田正民不知道的是,鑫泉賓館對面的一條胡同裡此刻停著一輛轎車,轎車裡兩個女人正密切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坐在駕駛位置上的女人扭頭對旁邊的清秀女子說道:“薇姐,你確定要這麽乾?”
女子咬著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開發區黨政班子的幾位成員已經候在包間裡了,見龔建群田正民走了進來,大家笑著站起來。
“讓大家久等了吧?都坐,都坐!”龔建群笑著說道,拉開正對門的椅子率先坐了下來,然後衝田正民招手說:“小田主任坐到我左邊來。”
田正民擺著手說:“不合適,不合適,在座的都是老同志,我一個年輕人怎麽能坐那兒去呢。”
酒桌上的規矩田正民是懂的,官場之人上了酒桌,又是一套學問,田正民在陽泉官場混了兩年,也懂。
中國是禮儀之邦,講究長者為先,左方為尊,酒桌上的“長者”,可以理解為年齡大的人,亦可以理解為職務高的人。兩者佔其一就是所謂的“主賓”,主賓坐在主陪的左手邊,以示對他的尊重。
如今龔建群讓田正民坐在他的左側,固然有尊重他的意思,但田正民想得也挺深,誰知道龔建群當著這麽人抬高自己,是不是有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的意思呢?
雖說這麽想多少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味道,但是田正民不得不提防著點。
“哎,小田你就別推辭了,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就是為了歡迎你加入我們開發區,這個位子你不坐誰坐?”龔建群真誠的說道。
他這麽一說,大家跟著謙讓起來。
“田主任,書記說的在理,那位子今兒非你莫屬了。”說話的是管委會副主任李長江,他拉著田正民的胳膊就把他往主賓位置上拽,不由分說把他按在了椅子上,回過頭來卻是臉色一片陰沉。
田正民屁股剛挨到椅子上立馬就想站起來,又被龔建群拉住袖子扯了下來,說:“安心坐著吧,今後在一起共事,就都不是外人了。”
聽他這麽一說,田正民想不坐都不行了,他苦笑著說:“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這就對了嘛。”龔建群笑道。
說笑著,八個人依次坐定,這座位好像事先安排好的,其實不然,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杆秤,自己該坐哪兒,心裡清楚的很。
桌上已經擺滿了各種涼菜,龔建群問服務員:“都準備好了嗎?”
服務員笑著回答:“鄭主任都安排好了,
隨時可以上菜。” 龔建群說道:“那就上吧。”
服務員領命出去了,不大會工夫,酒菜上齊。
龔建群端起酒杯,說道:“今天聚在一起,就一個主題,那就是給正民同志接風,歡迎正民同志加入我們開發區管委會這個大家庭,來,咱們共同喝了這杯。”
眾人紛紛舉起酒杯,說了些歡迎的客套話,仰脖乾掉了杯中酒。
田正民說了句感謝的話,端起杯子也幹了。
喝畢,龔建群繼續說:“得感謝縣委縣政府領導啊,把小田這個年輕人補充到我們開發區班子中來,為我們的班子帶來了活力。”
紀檢書記張進軍笑著接茬道:“龔書記說的對啊,革命隊伍就是要不斷補充新鮮血液嘛,不像我們這些老頭,新事記不住,舊事忘不了;坐下打瞌睡,躺下睡不著;上面有想法,下面沒辦法;過去硬著等,呃……現在還得等……”
眾人其實都明白張進軍最後一句是“現在等著硬”,但這句硬生生被老張吞進了肚子裡,於是便哄堂大笑起來。
田正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這個老張,平時板著個臉,不苟言笑的一個人,竟也有如此幽默的一面,人呐,當真是不可貌相。
張進軍的笑話頓時讓酒桌的氣氛活躍起來,原本有些拘謹的田正民這會兒也放開了,頻頻舉杯和大家把酒言歡。
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龔建群見大家喝得也差不多了,適時地揮一揮手,說道:“各位,今天我們在此歡聚一堂,為了歡迎小田加入我們的隊伍,酒喝得不錯,但是下午還有工作,我們不能因為喝酒耽誤了正常工作,要不今天就先這樣吧,今後都在一起工作了,聚在一起的機會有的是。”
田正民連忙站起來,端著酒杯說道:“龔書記,各位同事,這最後一杯酒我敬大家吧,在今後的工作中,希望大家對我多加幫助。”說完,他挨個碰了一下,仰起脖子一口喝乾,大家也給他面子,紛紛喝乾淨杯中酒。
俗話說得好:酒品就是人品。
從一個人喝酒的爽快程度上就能看出這個人是個什麽性子。這話說的雖然有些絕對,但也不無道理。
至少初次跟田正民坐在一起的這些人對他豪爽的個性好感頗深。但也有幾個人對此不屑一顧,李長江便是其中之一,他認為田正民在出風頭,年紀輕輕的,就搞這些花架子,不就是為了吸引眼球搏出位麽?
喝酒爽快有個鳥用?有本事把你喝酒的勁頭用到工作上來,我就不信你的工作也能拿得出手。
李長江得知田正民要到開發區任職後,就對縣領導的安排十分不解,他不認為憑田正民一個年輕人就能解決開發區、大華集團以及一棉、四棉職工之間的緊張關系問題,他打心眼裡覺得縣領導做這樣的決定,是在拿開發區的發展前景開玩笑,這麽多老同志都束手無策的工作,他田正民縱算再聰明,再能乾,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田正民之所以能來開發區,不過是常書記跟劉縣長妥協的產物罷了!沒什麽真本事!
龔建群喝得有點高了,田正民攙扶著他走出酒店門,和司機一起把他弄進了車裡,他正打算從另一邊上車,後面一陣惡風吹了過來,還沒等田正民有所反應,肩膀就被人抓住了。
一個女聲在他耳邊響起:“跟我走!”說著,提起田正民的脖領子就把他往後拉去。
田正民覺得莫名其妙,怎麽回事?光天化日之下劫持國家幹部?由不得多想,他一扭頭準備掙脫開女人的拉拽,竟然沒成功。
高手!
田正民意識到拉著自己脖領子的女人絕不是個普通人物,田正民怒了,喝道:“喂,你幹嘛?快放手!”
女人看了他一眼,絲毫不為所動,繼續向前走去。
田正民就沒見過這麽不講理的人,手腕一翻,迅捷的抓住了薅在他脖領上的手,用力一掰,脖子一擰,掙開了。
“你想幹嘛?青天白日的,還想打劫不成?再有,你是誰?!”田正民瞪著女人,厲聲說道。
這時候他才看清了女人的面容,別說,女人長得真不錯,一頭如綢緞般的短發隨風輕擺,細長的鳳眉,一雙眼睛鷹一般銳利,鼻梁直挺,朱唇厚薄均勻,接近一米七的個頭,身材勻稱。
乍一看外表柔弱,經受過她“考驗”的田正民卻知道,實際上這女人剛烈似火!從她豔若桃李、冷若冰霜的臉上就可見一斑。
“少廢話,跟我走!”女人將田正民的暴怒當成了空氣,或者說,她壓根就不在乎田正民是不是怒氣衝天,不由分說逼了過來,一把抓住了田正民的胳膊。
這一下把田正民徹底惹毛了,心說這女人就是個神經病!
他使勁甩開了女人的手,指著她的鼻子大聲喊:“簡直是莫名其妙!我們認識嗎?我憑什麽要跟你走?”
鑫泉賓館門口頓時熱鬧起來,一男一女在街面上怒目相向,讓來來往往的人們覺得既新鮮又刺激,紛紛駐足瞧著熱鬧。
鄭澤東一溜小跑過來,寒冬臘月裡臉上竟然見了汗,他不解的問田正民:“田主任,怎麽回事?”
田正民氣不打一處來,對鄭澤東也沒了好態度:“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這是從哪裡跑來的瘋女人?薅起我的衣領子就讓我跟她走,簡直莫名其妙!”
鄭澤東臉上閃爍著無辜的笑容,說:“我也不知道啊,田主任,是不是誤會了?你看,這……要不然報警吧。”
田正民剛想點頭,那女人低聲說道:“姓田的,別給臉不要臉!今兒你跟我走,我保證啥事都沒有,否則,鬧大了對你沒好處!”
“威脅我?你當我嚇大的?”田正民氣由心生,火更大了。
站在路旁的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了,難聽話一句接一句,說什麽的都有,有人甚至說,這小子搞了人家閨女,不想負責任,被人家找上了門,作孽啊!
田正民簡直哭笑不得,又沒法解釋,他衝鄭澤東吼道:“報警!”
女人見事情似乎搞大了,沒想到田正民居然是個強種,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她再不妥協將變得無法收拾,便湊近田正民說:“我姓高,高沁然,這下你該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