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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軒》第3章:夜神舞,共走黃泉路
  【紫微霄德域,夜神殿】

  距離嘉穎城八萬裡之遙,有一座夜神殿。

  “夜神”【藏天舞】棲居於黑暗中,長長的白發拖在地上,四周沉沉沒有光。

  她慵懶的斜倚在一座黑色的石床上,容顏瞧不清。

  她並非【吞光族人】,吞光族人個個背生芭蕉,如一葉巨大的羽翼。他們是光明的吞噬著,生來擁有吞光的神技。

  她也並非【盲嵇】,盲嵇以長發著稱,以發為兵,以發為床,以發為甲,但他們是身材短小的水族。

  藏天舞是人,一個介乎蒼老徐娘和貌美少婦之間的女人。如果有光,就能看出,她前一刻蓬頭垢面,後一刻閉月羞花,面貌不斷變化。

  而她之所以棲居在黑暗裡,是因為她的龍蟄,是位列【紫微天啟榜】前十的天賦――“影子”,隻要她的影子不死,她就不會死,而夜裡,沒有影子,所以她在夜裡,就是不死之神。同樣,黑暗裡,也沒有影子。

  大殿裡除了她,還有一隻死了的藍霽,靜靜的躺在地上。

  忽然,她動了,一塊玉璧出現在她手中,玉璧上快速閃現出幾行字:“夜神,陣已布成!這六大靈根,不只是神樹,更是秘葬之地的鑰匙!如果你真的想好要違背【饕餮】的大計,通知我就行。凡你所願,必以血終!”

  臧天舞翻身坐起,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掏出一隻碗,這是一個陳舊的小碗,碗口的一角被磕出一個豁口。

  她將碗口朝上,片刻工夫,一道悠悠的綠光從碗裡蕩出來。接著,綠光中出現一方小世界,這方小世界裡的天色暗沉,下著連綿的雨,雨下是個土塚,被亭亭華蓋似得大樹遮蓋。

  藏天舞定定的看著那個土塚,艱澀的笑兩聲,開始在黑暗中翩翩起舞。

  她的眸光不停閃動,眸子深處,是一段藏在深淵裡的往事。

  九十年前。

  狂風在那片荒野中疾走,吹散血霧,乾涸的大地被殘破的身軀覆蓋。

  暗紅色的血液似乎知曉那地方久旱不雨,毫不吝惜的流淌以滋潤。

  可鮮血能滋潤出什麽好地方!隻能滋補出幾棵枯木供食腐者棲息罷了。

  男孩麻木的在屍海中穿行。

  他的眼神猶疑,放出貪婪的光以掩蓋藏在眼底的恐懼。

  這裡沒有生機,死機卻有的是。而這些,都是他的養料。

  戰野,就是這般荒涼。

  七十年前。

  男孩已經變成面目冷峻的青年,在屍橫遍野的荒野上遊走。那時的他,帶著微笑信步而行,望著漫山遍野的橫屍,仿佛望著無邊無際的美食。

  接著他在荒野上遇到了一個失魂落魄的女人,她蓬頭垢面,衣衫襤褸。

  男人流下眼淚,上前笑道:“大家同是放逐世間的惡鬼,在這死人的荒野上,還分什麽你我……共走黃泉路吧!”

  那個女人,就是藏天舞,而那個男人,叫【饕餮】。

  藏天舞還記得初見饕餮時的樣子,究極的力量尾隨在他身後碾壓過來,吞沒一切,戰野中無數亡魂支離破碎的卷在大風中,被他吞進去。在臧天舞眼裡,他分明是磨牙吮血的怪物。但他靜靜的笑著,像個無辜的男孩。

  他笑著說:“我是大嘴無肛,隻進不出的東西!”

  藏天舞沒有恐懼,因為她的心已經死了,隻是說:“你跟你走,教我復仇……”

  地面崩毀了,道道裂隙越來越大,似乎已經不能承受殺戮帶來的罪惡,

屍體在夕陽下沉墜進地淵,如今,人們迎著朝陽在那片荒野上建起家園。一切被歲月湮滅……  【紫微霄德域,嘉歆城遠郊】

  遠空天際隱隱出現十幾個肉眼可辨的藍點,引發了璞玉湖邊的一陣騷動。

  孩子們興奮地叫嚷起來,“來了,來了,快看,藍霽來了……”。

  漸漸地那些藍點越來越大,不一時,就飛到了近處,真的好快。它們展著孔武有力的巨大雙翼,套著柔順的韁帶,拉著精致的飛車,從天際而來。

  “哇――”湖邊一陣驚歎。大人們露出會心的笑容,領著孩子們後退,騰出大片空地。

  藍霽長嘯幾聲,在半空打轉,引得地上孩子們的寵物紛紛呼應,更有些小飛禽騰空而起,皓雪梟也夥同其中,一時間,湖邊嘈雜一片。

  離別之際,脊臨塵終於解下肩頭那個頎長的包,鄭重的遞給脊軒。

  脊軒小心的雙手接過,抬眼注視父親,等待解釋。

  “打開看看吧!”脊臨塵長出一口氣,鼓勵的一笑,這一笑中有欣慰的釋然,有淡淡的蕭索。

  脊軒小心翼翼地掀開包裹,一把頎長的琴飄了出來。

  “可以說,這是咱們家的鎮家之寶!”

  脊軒細觀那琴,只見琴身通體銀白,是用他從未見過的一種白玉雕成,琴面上籠罩著一層淡淡光暈,聖潔又飄逸,透過光暈,能看到琴身上有道道紋路恍若天成,看不出任何雕琢的痕跡,琴側有兩個雋秀小字――“雲翳”。不知為何,脊軒見到這琴的第一眼,渾身上下突然湧起一種奇異但真切的親近感,鼻頭莫名其妙的一酸。

  他靜靜的橫捧著琴,心頭翻江倒海。

  脊臨塵退後一步,從頭至腳打量兒子:“這下好了,小男子漢一身白了!一襲白袍,嗯!一隻皓雪梟,一張雲翳琴……這雲翳琴是你媽媽留下的,是咱們家最大的寶貝了,你媽媽是這世上最好的神樂師!她奏的曲子,是真正的天籟絕響。只可惜你爸爸只在筆墨上略懂些皮毛,在神樂術上卻遠沒有你媽媽那樣高絕的造詣。所以……所以不能辱沒了這琴!

  現在我把它留給你,切記,切記!一定要珍重萬千,我也算是交代了一樁心事……就算【希音聖地】的樂中聖器“希音琴”,也不及這雲翳的萬分之一重要。”

  脊軒看著父親,絕少見到他這樣講話。

  “等到天啟後,你就請院中長老幫你將其幻化入體,放在你的靈川裡,千萬不可有失!”

  脊軒再次鄭重答應,愛惜的將“雲翳”琴收好,滿心期待那神奇的“天啟儀式”盡快到來。

  脊臨塵又從袖中掏出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棱體,遞給脊軒:

  “另外,我送你個風生碑。隻要衝著它和一口氣,它就可以為你照明,也可以為你引路。”脊軒將那風生碑拿過來把玩,見碑底拿懸針體雕著幾個蠅頭小字,上書“點世間業火,引迷途之人”。

  最後,脊臨塵又送給脊軒一個精致的小錦囊,並叮囑他,裡面裝著一枚極其珍貴的玉露複神丹和一小瓶冰魄液,有強大的治愈能力。那冰魄液只需要滴一滴在傷處,就能凝血阻毒清神魂,殊為難得。脊軒興奮得將其貼身揣在了懷裡。連皓雪梟都撲楞著翅膀為他高興。

  盤旋的藍霽已紛紛落地,它們通體覆蓋著藍色的羽毛,四蹄在地面上刨個不停,上身卻是健壯的鳥體。大大的鳥頭顧盼生姿。

  收完禮的心情自然上佳,脊軒按捺不住地跳起來大叫。

  “好了,軒兒快上車吧,拿好東西。”脊臨塵最後揉揉兒子的腦袋道別。

  岸邊其他孩子們也陸陸續續與父母分別。脊軒縛緊肩頭的雲翳琴,向其中的一輛車走去。

  藍霽拉著的車非常精致,兩面洞開著別致的車門,車內空間要比從外面看來大的多。脊軒進入時,著實吃了一驚。

  車中有四個寬敞的座位,兩兩相對著,中間是過道,座位上鋪著舒服柔軟的絨毯,都靠著帷窗。

  此時已有兩個男孩落座,其中一個正跪在座上,從車帷中探出整個上半身,擺手大聲與親人道別,喊道:“別想我啊――我不會把長老的胡子拔光的,你們放心啊……”他的聲音誇張之極,脊軒忍俊不禁。

  而那男孩肩上還站著個金黃色的小猴子,也極為有趣地努力向窗外揮爪作別,它的另一隻爪中拿塊木牌子。

  在男孩身邊的座位上,端坐著另一個男孩,穿著樸實幹練,雙手疊放在大腿上。長得濃眉大眼,虎頭虎腦,他衝脊軒憨憨地笑笑,脊軒笑著回應,心裡對他頓生好感。

  脊軒將雲翳琴解下,放在這個男孩正對面的座子上,也探出頭對脊臨塵揮手道別。

  雖然去學院令脊軒興奮不已,可離別總會讓人不舍。車馬碾出泥土的香氣,脊軒從未這樣熱愛過這片土地。

  脊臨塵淡淡的屹立在春風中,滿眼都是笑意。這一刻,他在兒子眼中,湛然若神。

  臨近的一些藍霽扇動著巨大的羽翼拔地而起,卷起陣陣風旋,驚得湖中的天鵝紛紛遠走。

  半晌,車上終於又上來了一人,安靜地坐在了脊軒身旁的座位上,不過脊軒沒有回身。

  車門如水流般緩緩漫合,和車身渾然連成一體,沒有絲毫的縫隙。

  這隻藍霽也振翅離地,車身一陣晃動,旋即騰空。

  藍霽騰空之際,脊臨塵驟然一陣心悸,他額頭的【神暝】亮了,一股常人看不見的雲霞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籠罩了他的周身,幾乎在同時,籠罩了整片璞玉湖。

  他的眼神如刀,掃過天空中所有的藍霽,還未掃完,他被另外一股異乎尋常的氣機干擾了,那是一股微不可覺但透人心骨的荒寒之氣,隻可能來自極北之域。覺察到這股氣息的瞬間,脊臨塵的眼瞳忽然燃起金光,眨眼的工夫,他從湖邊消失,出現在嘉穎城中的一處畫樓頂,然而那股氣機已消遁無形。

  風蕩著脊臨塵的長袍,他站在閣樓的角簷上四顧,但沒有人能看見他。

  “五十年了……來自【極北之域】的氣機!……雁飛駒?不!不是他!……那會是誰呢?怎麽會這麽熟悉……”脊臨塵喃喃自語……

  注:

  【吞光族】:煬啻星源域的原生靈族,個個背生芭蕉樣的羽翼,終年生活在黑暗裡,以吞光的神技聞名,後文有詳述。

  【盲嵇】:紫微域水生生靈,身材短小具有強大的靈識,以長發著稱,以發為兵,以發為床,以發為甲。後文有詳述。

  【紫微天啟榜】:記錄魂術師的【龍蟄】――也就是“天賦”的排行榜。

  【神暝】:天賦啟動,魂力激蕩的一種表現,一般在額頭正中心。

  【極北之域】:六大域之一,荒寒天涯的盡頭。後文有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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