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得在這洞中躲到晚上,最好他們找不到我們,我們再趁夜色尋機看看能不能下山。”阿九答道。想要安穩地在洞中待到魔人自行離開是不可能的了,興許他們現在正在一寸寸地搜山,掘地三尺也要將他們找出來。
兩人便不再言語。蠻子難得地靜默無言,阿九知道這短短幾日,尤其是今天發生的事對他的打擊太大了,他明白此刻自己再多的安慰也是蒼白,於是他也沒有說話。
此刻他正透過高高的雜草望向洞外的天,隻隱約看得到一寸長的天色與山角。他望著天,思緒全被一個問題佔據了:那就是魔人究竟為何要屠山?聯想到先前在冼罪山反常的蛟龍與雪,他心中一沉。
正出神間,太陽偏西,天色漸沉。他忽然注意到暮色中對面的山上隱約一片紅光。
他定睛一看,頓時心涼了半截,明白過來:
不好――魔人找不到他們,放火燒山了!
只見對面的山頭上火光一片,那火勢有越燒越猛之態,眼見馬上就要蔓延到這邊,危險迫在眉睫。
此時蠻子在阿九的招呼下也注意到了對面的情況,他大吃一驚,立馬呆若木雞喃喃自語道:“完了,完了,他娘的,我們難道要被燒死在這裡了?”
此時阿九也是心急如焚,但他仍是沉著應道:“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快些出去找路下山才是!”
他們正欲起身出洞,恰好從不遠處傳來了幾人的腳步聲,阿九心想好險,差點暴露了,便一把按住蠻子,打了個手勢讓他噤聲別動。
蠻子緊張地一動不動,和阿九屏息靜守在洞內,大氣都不敢出。
隻聽得那幾人又走到了洞外,距離長草掩蓋的洞口隻有半丈遠。在雜草掩映中,阿九忽而望見了幾個黑衣男子的身影,還有一個被黑影簇擁中央的女子,只見其背影窈窕,一席紅衣,在火光的映襯下顯得分外美豔。
想必那就是先前隻聞其聲的紅蛇大人了。
雖然已知這魔人口中的紅蛇大人是個年輕女子,但阿九他們也未想到她的身姿如此動人,雖未轉過身來,但看其背影便足可令人浮想聯翩,篤定這肯定是個容貌不輸身形的絕豔女子。
這時一旁的一個手下猶豫著開了口:“大、大人,除了這裡外,這山裡的其他地方都已放了火,諒那兩隻妖也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
“哼。”那紅衣女子冷哼一聲,緩緩道:
“馬上就日落了,看來你們的腦袋是保不住了。”
余下幾人聞言,皆是嚇得渾身發抖,兩股戰戰。這漫不經心的一句話,聽得阿九和蠻子同樣是面面相覷,隻不過他們是聯想到自己隨後的遭遇,心裡都在叫苦不迭。
就這樣過了約莫幾盞茶的功夫,大火已然快將整座山燃燒殆盡,而那紅蛇大人在火光近身前,早已用內力凝結成一個結界,將他們立足的那邊山頭籠罩在結界之下,不受外力侵犯。阿九沒想到,這紅蛇大人年紀輕輕,卻擁有與年齡不符的深厚內力。看她隨意地在空中一揮手劃了個圓,便結成了一個界,拋去現在的危險境地不談,阿九對其高強的真氣早已是佩服之極。
火燒得快,去得也快。待那火勢減弱時,太陽恰好也已躲到山的另一邊,夜幕降臨了。
那群手下稟報說:“大人,這山都被燒光了,山上寸草不生,諒那兩個妖也被燒成了灰。”
紅蛇大人並不言語,反而是躲在洞內的蠻子聞言,想起了自己從小長大的這個地方,
還有茅屋裡阿爹慘死的屍骸早已化為灰燼,不由得心裡一驚,“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那時阿九想捂住他的嘴已是太遲了。雖然聲量不大,但足以引起了紅蛇的注意,只見蠻子話音剛落,她便立即朝洞口處出手,那些叢生的雜草立馬被她體內發出的真氣劈開,頓時草木屑紛飛。她一個健步,立馬轉身朝洞中走去。
情勢危急,阿九他們已是前有敵軍,後無退路,隻好快步朝洞內的盡頭處退去,退了三丈深的距離,一塊巨石赫然擋住了去路,已然是退無可退了。
危急之下,他們隻好掏出了身上的短刀與短劍,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
蠻子衝阿九淒慘一笑,這笑容當真是比哭還難看。但阿九瞬間便讀懂了他笑容中的含義,裡面有對他並肩作戰的感激,也有因自己冒失而將兩人置於絕境的歉疚。雖然他們才相識不過短短數日,但彼此間早已將對方當成了肝膽相照的朋友,而朋友,便是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阿九也衝他露出了一個笑容,裡面蘊含了原諒、理解與視死如歸的決心。
就這樣,他們抱著誓死之心轉身面向敵人,這時紅蛇的身影也出現在了洞口處。
只見她黑發紅唇,膚色雪白,容顏嬌媚,看年紀不過二十來許,卻神情桀驁,寫滿了冷漠與不馴。
果然人如其音,是一朵盛開在雪山空谷之中的鏗鏘玫瑰。
隻不過,這玫瑰雖美,卻是惡毒無比。
剛打了個照面,見那兩個讓眾多手下費了大半日還沒抓到的妖不過是兩個少年時,她便不由感到一陣惱怒。只見她立馬對準阿九和蠻子出手,一股真氣從她的袖中飛出,直朝他們射去。
阿九雖然內力不行,反應卻是過人,若論躲避的武功,他可稱得上是行家。往日在山上修行挑水時,他每日必須走上三裡路去深山處的一處溪流裡挑水,再重新折回去將挑好的水倒回溪裡,從此反覆,在落日前需足足挑滿一千擔。每次他都要挑水過獨木橋,而桶裡的水絕不能灑露出一滴來。若是他不小心灑了些許水,師傅只需瞟一眼便知,接著劈頭蓋臉便是一通責罵。雖然他至今也不知師傅是如何看出漏了幾滴水,但如此一年下來不休止的苦練,他的體力、耐力、腳力甚至反應力卻是大大提升了,最後甚至到了一盞茶的功夫便能一口氣穩穩挑一擔水來回的地步。而他就是憑借著這個過人的反應,在下山後的每次搏鬥中都能大難不死,撿回一條小命。
但很明顯,今天他不會再有這樣的好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