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是歐陽山莊建莊以來最熱鬧的一個夜晚,各路豪傑敞開吃肉,盡情喝酒,酒足飯飽之後三五成群,順著清泉溪流之畔石階小路一路走來,談談心、散散步,之後下到溫泉裡泡個熱水澡,當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那些大漠漢子英雄豪傑們無不嗟歎:原來生活是可以這樣過的!
月光清幽,霧氣迷蒙。歐陽山莊的婢女家丁們如蜂蝶一般穿梭於溫泉浴區域為客人們提供最優質的服務。
悟空懶散地靠在一塊大石上,仰頭望著天上的月亮,遠觀祁連山頂峰的皚皚白雪,心想有錢人就是好,大冬天的原來也可以這麽溫馨愜意,低頭看看自己肮髒邋遢的身體,黑乎乎的汙垢足有銅錢那麽厚!再看看身邊穿來穿去的小丫頭,一個比一個漂亮,一個比一個水靈,那些家丁也都是個個衣著鮮亮,體面大方。這些人可不是什麽達官貴人,可是哪個不比自己強?悟空有史以來第一次感到了自卑。
搓!我搓,我搓搓搓。悟空開始行動了,雙手用力,立志要搓淨身上所有頑固執著的汙垢。新年快到了,這叫搓舊迎新,嘿嘿,真是個好兆頭,以後我悟空定然是前程似錦,光明一片啊。
溫泉之中,什麽樣的汙垢搓不掉?一時間是黑水滾滾,散發著臭腳丫子的味道,往下遊流去。
就在悟空沉浸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偉大理想之中,盤算著下一步是否要當和尚要不要換一下工作的時候,下遊淌水衝過來幾個大塊頭,一把把他從水裡拎了出來,扔到鋪滿石頭的河岸上,罵道:“你這個沒毛的死猴子把水弄成這個樣子,你是碳做的?”
悟空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慌忙穿上衣服,回罵道:“我是你家孫爺爺,你們才是猴子。”
“死猴子,看俺不打死你這個縗貨。”幾名大漢作勢要上岸打架,悟空急忙逃跑,一邊跑一邊嚷道:“你們等著瞧,等老孫發達了,看我不哢嚓了你們的小雞雞。”
他一路向上,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山頂,沒有什麽風,空氣很清新,月兒躲在雲朵裡,四周空曠一片。忽然,西北方向有一個圓盤樣的東西不斷閃動著五彩霞光,衝天而起。
“哎呦我的媽呀。阿彌陀佛,佛祖恕罪,佛祖恕罪——”悟空以為是佛祖顯靈,嚇得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納頭便拜。當他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卻見那個圓盤的發光物,快速閃了幾下,搖搖晃晃墜落下去,最後消失不見。
對於歐陽家來說,這更是一個不眠之夜。歐陽衝理所當然的成為家族閃亮的焦點人物,由於他傷重在身,大家也不便打擾,一個個輕輕過來,看到歐陽衝已經休息,放下千年雪蓮,冰蛤,蟲草等名貴藥材及燕窩、人參、鹿茸、阿膠等補品,心中默默道一聲平安,悄悄離去。
由此,歐陽山莊盛大的家宴並沒有舉行。
第二天,眾英雄前來辭行,亦力把裡汗國的只有幾名女王的親兵,急著要回敦煌複命,天不亮就走了,東郭無敵由於過去的所作所為,與歐陽忠義也沒有太多的話要說,也帶著零零七幾個親信離開。大唐遺民來的人最多,大約有十幾人,在歐陽衝眾多家人面前,顏濟世張了張嘴,好像有什麽話說,又不知該不該說,正拿捏不定呢,卻聽歐陽衝笑道:“濟世啊,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是不是要和我排一下輩分啊?”
顏濟世連連點頭:“濟世正是這個意思,現在老祖宗在這裡,卻不知能不能查到顏家的家譜?”
歐陽衝見大家愕然,
不禁搖頭:這顏濟世也太較真了,還好,媽媽姓顏,這個是錯不了,至於顏家第幾世,恐怕她也不知道吧。於是說道:“媽媽,這位是大唐顏氏魯公長子的後代——” 顏濟世上前跪倒便拜:“老祖宗在上,魯公第三十二代孫,濟世這廂有禮了。”
歐陽夫人被他拜地措手不及,苦笑道:“嘿,看這孩子,這麽大個子,怎麽見面就磕頭?瑞芳,趕緊拿一個紅包來。”
歐陽衝便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笑道:“媽媽,濟世這孩子呢做事是很認真的,您要是想不明白,抽空回姥姥家確認一下,再給濟世一個答覆。”
歐陽夫人心想咱都穿越了上哪兒去找家譜啊,這輩分要是論,也得以這個時代為準,如此說來衝兒倒也不算撒謊,於是說道:“濟世啊,我爹爹是魯公次子第二十一代孫,算起來跟你僅差了一十一代呢,那麽衝兒跟你也只有九代的差距,像你們這種與世隔絕的狀況比較少見,要是同在一片天地,同族之間五服之外都是可以通婚的,何況我們這幾十世的後代子孫了,所以就不必拘泥於俗套,今後還是以前輩相稱吧,你意下如何?”
顏濟世也點頭:“濟世也知道我們這種情況有悖於倫常,自從走出黑山禁地之後便戰戰兢兢,唯恐為世俗所不容,現在看來,前輩對我很好,您也是個慈祥的長輩,濟世感激涕零,雖死而無以為報也。”
歐陽衝心想這古人真是麻煩,斜眼一看小姑歐陽虹正站在旁邊掩嘴偷笑,便拽了拽她的衣服,使了個眼色,意思很明確:受不了了,你說句話,把他打發回去吧。
歐陽虹也是個機靈人,當下便清清嗓子說道:“顏濟世,你一個大老爺們到現在還一事無成,知道為什麽嗎?”
顏濟世連忙抱拳施禮:“請長輩訓示。”
歐陽虹見他如此迂腐,不禁莞爾:“原因呢,就是你太愛鑽牛角尖,像你這種人呢,謹慎小心,犯不了大錯,可也不會有什麽大的建樹,所以啊,顏濟世,你還真要跟衝兒好好學習,好男兒志在四方,什麽時候做到瀟灑人生,什麽時候就大器晚成了。”
一句大器晚成,使顏濟世汗顏,臉色更是晦暗,喃喃道:“難道濟世壯年注定要碌碌無為嗎?”
歐陽衝見他消極迷茫,連忙說道:“濟世啊,小姑不是這個意思,她是想激勵你,要你四處走走,散散心,不要老呆在黑山那一畝三分地,你想啊,‘天下獨尊,唯我大唐’,怎麽去實現?難道練好武功,熟讀唐詩三百首就有用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要想實現先輩的理想,就必須走出去——”
顏濟世垂首聆聽,忍不住插嘴道:“可是前輩,濟世已經走出去了啊,玉門三城、敦煌我都去過啊。”
歐陽衝笑道:“濟世啊,除了玉門三城和敦煌,你還去過哪裡?
顏濟世搖搖頭“別的地方就很少去了。”
歐陽衝將目光轉向窗外連綿的雪山和空曠的大漠,悠然道:“不要說玉門三城和小小的敦煌,便是整個瓦剌、亦力把裡和整個大明加起來的疆域在這世界上也不過巴掌大的地方。不走出去,你不會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大,更不會知道我們這個世界是一個圓球。”
“圓球?”顏濟世驚呆了,不光是他,連歐陽忠義、歐陽虹、歐陽乾這些人都是瞪大了眼睛,心裡道:衝兒這些年都去哪兒了,怎麽有此奇談怪論。
“是的,一個圓球,我們姑且可以稱之為地球。”歐陽衝點頭。
“衝兒,姑姑可要問你了,既然是一個球體,那麽我們怎能在上頭站立?還有,球那邊的人豈不是頭朝下站立的?不會掉下去嗎?”歐陽虹腦子聰慧,很快提出幾個關鍵性問題。
“人類之於地球,那是蚍蜉之於昆侖山,渺小的很,所以我們不覺得有什麽弧度,加之地球本身就有引力,所以我們不必擔心掉下去,更不會覺得自己是在倒立著。地球是在不停自轉的,這一點可以印證地球是個球體,那也是中原的早晨為什麽會比這裡要早的原因。”
“哦?中原的太陽升起來的早一些,竟然與地球的形狀有關系?”歐陽忠義頭一次聽到這種理論,所以很感興趣。
“我們可以做一個實驗,哥哥,麻煩你幫我找一個圓球,再拿來一支蠟燭一支筆過來。”
歐陽乾吩咐下人去做了,東西很快拿來,卻見歐陽衝用毛筆在那個以絲綢做成的繡球上標注上兩個點,一個記做北京,一個記做玉門。
蠟燭燃起,大家屏住呼吸,見歐陽衝逆時針緩緩轉動繡球,繡球一半處於陰影之中,另一半卻是明亮的,東邊那個黑點開始出現在明影裡,可是標記為玉門的黑點還在黑暗之中。呵,果然是這個樣子。
大家都是聰明人,經過歐陽衝這麽一擺弄,頓時恍然大悟。
歐陽忠義更是驚喜不已,顫聲問道:“衝兒,有人看到你和玄冥子去了羅布泊地下鬼城,你定是在那裡遇到神仙了罷?”
神仙?歐陽衝心中暗笑,卻點點頭說道:“爹爹,有些事情請恕孩兒不能相告,但孩兒開了天眼是天真萬確的。”
歐陽忠義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啊,天機不可泄露,衝兒,你既有如此奇遇,定要好好珍惜,也好將歐陽山莊發揚光大。”
歐陽虹笑道:“大哥,我看衝兒的志向可不在我們這小小的山莊上頭哩。”
顏濟世也點頭附和:“前輩之理想猶如大鵬展翅,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濟世可望而不可及也。”
“呵呵,姑姑和濟世謬讚了。濟世啊,時過境遷,你們先祖留下的十六字箴言前半部分已經失效,後面八個字又有些流於空泛過於籠統。我看不如這樣吧,為了提高大唐遺民融入這個時代的自信心和迫切感,我教你唱一首歌,你們呢,一天唱一遍,保證有效果。”
“前輩現在就教我麽?”顏濟世眼中含著熱切的目光。
“當然。”
“如此就有勞前輩了。”
歐陽衝輕輕嗓子,輕輕地唱起了韓磊那首走四方:“走四方路迢迢水長長/迷迷茫茫一村又一莊/看斜陽落下去又回來/地不老天不荒歲月長又長/走四方路迢迢水長長/迷迷茫茫一村又莊/看斜陽落下去又回來/地不老天不荒歲月長又長/一路走一路望一路黃昏依然/一個人走在荒野上/默默地向遠方/不知道走到哪裡/有我的夢想——”
“好歌。 ”眾人點頭鼓掌。
“唉,這本是一首非常豪邁的歌詞,卻被我唱的毫無氣勢可言,濟世,你要用心去唱,內息發自丹田,定有不同的效果。”歐陽衝搖搖頭。
“是。前輩,我現在是否可以開始?”顏濟世問道。
“你都記住了?”歐陽衝愕然。
“記住了。”顏濟世信心百倍。
“好,來一遍,我聽聽。”
顏濟世先去旁邊打開窗子,歐陽衝問他:“這是做什麽?”
“您不是要濟世內息發自丹田麽?我恐怕不打開窗子,這屋子要遭殃。”顏濟世一本正經,開口便唱:“走四方~路迢迢水長長/迷迷茫茫一村又一莊/看斜陽落下去又回來/地不老天不荒歲月長又長~”
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有兩個機靈點的下人直接跑了出去,逃跑不及的像瑞芳這樣不會武功的,直接嘔吐不止。歐陽衝連忙喝住:“停停,打住,趕緊打住,再唱下去會死人的。”
“唱得不好,前輩莫怪。”顏濟世滿臉通紅。
“不好?這是不好嗎?”歐陽衝被他氣得肚子疼,痛苦地閉上兩眼:“鬼哭狼嚎不要緊,可是調調都跑西伯利亞去了。看看,嚇跑了的不算,瑞芳都吐成什麽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