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帳中,桑吉可汗坐在雪豹裘皮座椅上,臉色很是難看。幾炬松明之下,法輪喇嘛不動聲色地站立在一旁。 “軍師,麻吉那邊怎麽樣了?”桑吉問道。
“常勝將軍正在宴請所屬千戶以上將軍,很快就要入洞房了。”法輪喇嘛回答。
“真是我的好弟弟,你真是長大了。”桑吉眼光收縮成針芒狀,殺氣立現。
“拓跋部被人救走了,塔基正在與來犯漢人死戰。塔基不是這些人的對手,相信他們很快就要來了,大汗,是常勝將軍繼續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法輪喇嘛說道。
“他若是再建軍功,只怕要當可汗了,若不是他手握重兵,我又如何將拓跋香香讓給他?”桑吉憤怒地將一個羊角狀地琥珀杯摔在地上。
“大汗息怒,小僧算過,今夜西南風起,喪星歸西,而常勝將軍所屬星位正在西北,今夜,他恐怕是難逃厄運。”
“真的?”桑吉大喜。
“小僧願以性命擔保,要是常勝將軍不死,大汗盡管取走我這項上人頭。”法輪喇嘛滿臉虔誠。
“好,就依軍師。等麻吉出兵,你便派幾名親信,將那香美人帶到中軍大帳,連同和碩公主關於一處,只等明天攻下林家堡,本汗一並將這兩個小美人收於床上,哈哈——”桑吉原本鬱悶的心情變得無比開朗。
“可汗威武。剛才斥候來報,巴古特將軍已經率領三萬大軍在黑山駐扎,密切注意瓦剌帖木兒所部的動向,並隨時可以恭迎可汗回師喀山。”
“很好。帖木兒野心不小,本汗必須格外小心,要不是提防帖木兒攻打喀山,我部十萬兒郎早已統一河西走廊了。”桑吉扼腕歎息。
“帖木兒小兒,怎是大汗的對手。”法輪喇嘛稽首。
“哈哈——軍師乃藏傳佛教第二高僧,你我聯手,攻佔玉門盆地,打敗帖木兒,掃平漠北,指日可待。”
“大汗英明,玉門盆地富庶,以此為根基,東圖大明萬裡花花江山,將不是夢想。”
“哈哈,來人,傳我帥令,命常勝將軍即刻率領五千兵馬迎敵——”
門外親兵答應一聲飛身上馬往東大營送信。
麻吉聽說可汗下令出戰,心下高興,怎麽說還是王兄信任自己,於是醉醺醺喊道:“拿我披掛,牽我胭脂馬,本將軍要殺漢匪。”
“將軍今夜喝得太多,恐怕不宜出戰。”手下大將急忙勸阻。
“哼,大明朝除了侯雲,其余人不足為慮,本將軍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毛賊膽敢太歲爺頭上動土。”麻吉身經百戰,根本不將這兩千余人放在眼裡。
五千兵馬,包括三個騎兵團,輔以炮兵隊,浩浩蕩蕩往中軍靠攏,準備在中軍前方五裡處進行阻擊。
然而大軍未行幾裡便見前方黑壓壓一片騎兵,仿佛黑色的沙漠風暴往這邊席卷過來。麻吉舉起單筒的望遠鏡細細觀瞧之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酒也醒了一半,那兩千鐵浮圖他是認得的,那可是無堅不摧的大殺器。
“全體做好戰鬥準備,炮兵隊就地扎寨,填充炮彈,騎兵組成終極作戰陣型,要快——”麻吉常勝將軍的封號絕非浪得虛名,眼見來者不善,立刻轉變陣型,嚴陣以待。
韃靼騎兵反應速度非常快,片刻之後,一個龐大的方陣形成,前面十幾排長戈如林,中間是從歐洲買來的五門紅夷大炮和十架弗朗機。想要正面衝擊兵團,勢必被長戈刺穿,而且必須克服紅夷大炮的攻擊,即便是衝破前面長戈騎兵防線,弗朗機立刻開火,來者定然是千瘡萬孔,不僅如此,後面還有銳利的彎刀騎兵團和弓箭手,他們負責警惕警戒並保護炮兵工作不受外敵殺害的責任,畢竟,一旦陷入近戰,那些炮兵是不具備任何戰鬥力的。
這樣的隊形無論防禦還是進攻所起到的效果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在以往的十幾年戰爭中,無論對瓦剌的作戰對亦力把裡的征戰還是對大明朝的東征,幾乎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這就是麻吉的嫡系部隊和他的作戰模式,後來被帖木兒評價為後騎兵時代縱深作戰的典范——終極作戰模式。
常勝將軍由此而來。
然而,這種作戰模式對於無敵於天下的玉門幽騎來說作用並不顯著。
兩千鐵浮圖近了,已經在紅夷大炮射程之內。
“放——”指揮官揮下紅色令旗。
“轟——”
“轟——”
一時間地動山搖,十幾斤的炮彈呼嘯而出,如同一陣西瓜雨,落在鐵浮圖騎士和馬匹的身上。只可惜,這是不能爆炸的實子兒,它們靠慣性殺敵。鐵浮圖一身厚重的鎧甲足可以抵消大部分的力道,只要不是腦袋中彈,那些中彈騎士和馬匹只是搖晃了一下,口中吐血,但並不致命,連環馬繼續勇往無前。
饒是如此,已經有十幾名騎兵面部或腦部被西瓜大的炮彈砸中,腦漿迸裂,死於馬下,順帶著同組的另兩匹也失去了戰鬥力。
“玉門幽騎加快速度,衝出一條血路,破壞敵人的陣型。”歐陽衝見韃子方陣厲害,不敢大意。
“殺——”
“殺——”
玉門幽騎喊殺震天,他們行軍隊形較為分散,紅夷大炮並沒有將他們作為打擊的目標,這對麻吉來說顯然是一個重大失誤,不過這不怪他,因為他根本就不認識歐陽衝和玉門幽騎。
幾乎沒有人肯將精力花費在未知的不確定性的事情上。
常勝將軍眼見那十七名騎兵靠近,斬馬刀如車輪滾過,哪管什麽長戈還是長槍長矛,一股腦切斷,然後就是馬匹和騎兵。每一名玉門幽騎就是一架絞肉機,所有生命在他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轉變陣型,一級防禦——”麻吉紅著眼吼道。
方陣瞬間變換,變成了魚鱗狀地層層掩護形。這一招確實管用,十六騎無論怎麽砍殺,總是難以往前推進,後面鐵浮圖也被阻滯在玉門幽騎後頭不能前進一步。
如果不能前進,等敵人援兵來了之後戰局會更加困難,就在歐陽衝一籌莫展的時候,忽聽鐵浮圖身後一陣響動,借著月色,只見一小隊人馬正以極快的速度饒過鐵浮圖陣營,為首一人顯然是個女子,一身的白衣在秋風中舞動,有如九天仙女下凡。
是林如詩,雖然相隔較遠,又是夜間,但對於這個身形高挑胸部豐滿的丫頭,他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又如何能認不出來?
歐陽衝心中嘀咕,這丫頭來幹什麽?
“歐陽衝,本姑娘來助你一臂之力。”林如詩清亮的嗓音借著風勢很快就傳到歐陽衝耳中。
“林如詩,本公子就要打敗韃子了,哪裡要你幫忙?”歐陽衝吼道。
“嘿,歐陽衝,打腫臉充胖子是不是?本姑娘研究過,鐵浮圖在麻吉一級防禦陣型下根本是一籌莫展,至於你們那十幾個殺人機器,就算是敵人伸著頭讓你們砍,你們要砍到幾時?”林如詩一語說到歐陽衝的痛處。
“就是砍到天明,也不用你管。”歐陽衝覺得很沒面子,行動上的不足要在口頭上彌補。
“哼哼,砍到天明是吧?你就不怕你那香妹子被麻吉霸佔了?”說話間,林如詩已經來到近前。
“紅夷大炮,放——”韃子再次開炮,林如詩手下幾人登時中彈死於馬下。
“一排二排鐵浮圖負責保護。 林如詩,你帶他們來送死的嗎?”歐陽衝憤然道。
“歐陽衝,廢話少說,你讓鐵浮圖護送我的人靠近敵人,看姑奶奶收拾這幫龜孫子。”林如詩也急眼了。
“這卻簡單,你要怎樣?”話剛說完,便聞到一股石油的味道,歐陽衝心中一凜,知道林如詩所為何來了,慌忙命令:“玉門幽騎後退,一排二排鐵浮圖掩護這些人進攻。”
林如詩手下二十幾人下馬抱著一大包易燃品,在兩排鐵浮圖的保護下很快來到麻吉騎兵團的前鋒,鐵浮圖與韃靼騎兵混戰,卻是誰也佔不到便宜,忽然火起,從鐵浮圖的腳下順風往北燃燒,幾桶猛油和火藥被林家堡的兵丁潑到韃靼的騎兵身上,頓時形成一片火龍,被大火吞噬的騎兵開始四處逃竄,然而防禦陣型緊蹙,又能跑到哪裡去,伴著騎兵戰馬瘋狂的攢動,火龍很快變為一片火海。
“火襲——”當看到第一股火焰的時候,麻吉就已經知道自己的結局。他後悔的腸子都青了連闌尾都綠了,為什麽要喝酒?喝酒誤事,喝酒誤事啊,要是沒喝酒,自己怎能忽略敵人會火攻,該死的東南風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深秋時節刮這種鬼風的日子可不多啊。麻吉啊麻吉,難道真的是天滅我也嗎?
“快撤——”麻吉蒼白無力的命令很快被歇斯底裡士兵的呼號所吞滅,火借風勢蔓延速度遠遠超過騎兵撤離的速度。
林如詩大喊。“狗韃子,看姑奶奶不燒死你們。歐陽衝,快些命令鐵浮圖兩邊包抄推進,保管韃子一個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