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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雄鷹傳》九十一、有女自西方來,不亦說乎
天橋或許是北京城最繁華也是最熱鬧的去處了,臘月二十三更是年前數得著的大集,太陽還沒出來從正陽門到永定門寬闊的大街上,從先農壇到祈年殿一段大大小小的開闊地,便已經是人擠人,人擁人,吆喝叫賣,討價還價,摩肩擦踵,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兩個身披貂皮大氅打扮新潮的年輕女子,各自牽著一匹棗紅馬自永定門進城,一路往北,邊看邊聊。只聽那個身形高些長個娃娃臉的紅衣女子說道:“這北京城好熱鬧啊。”

  另外一個白衣女子點點頭,笑道:“中原人可真多,比我們那裡的地鼠都多。”這話說的不僅不熟練而且不中聽不地道,趕集的當地人聽了無不皺眉,紛紛朝她看去。但見這位姑娘年齡不大,眼窩深邃,鼻梁高挺,眉心點了一點胭脂,顯然不是中原人氏,有見多識廣的認出是波斯人。

  這個時節來京的外國人非富即貴,並非平民老百姓能夠惹得起的,盡管這女子說話難聽,倒也沒人出面反駁,那紅衣女子見大家都在看她們,連忙說道:“我們快些走吧,不要忘了我們來這裡的目的哦。”

  白衣女子笑道:“相公他吉人自有那個什麽大象,我們早晚會找到他的。”

  “吉人自有大象。”此言一出,路邊趕集的無不笑噴側目,將這美貌女孩當做了怪物,上下打量,可憐這女子還不知怎麽回事,瞪著一雙萌地不能再萌的大眼睛,問紅衣女孩:“如詩姐,他們幹嘛這樣看我?”

  “娜拉,閉上嘴,跟我走,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看看這些人,都是來看你的。人家這是把你當耍猴的了。”紅衣女子大囧,紅著臉牽馬便走。

  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從歐陽山莊偷偷跑出來不遠千裡來京尋找歐陽衝的林如詩和娜拉。

  娜拉一聽這些人將她當猴看,不禁大為惱怒,罵道:“你們快些讓開,要不然,要不然——”她原本漢語不是很好,此刻要罵人了才知道書到用時方恨少,罵人的話她根本就沒刻意去學過。

  幾個小混混見她卡殼,無不嘎嘎大笑,其中一個扯著嗓子叫道:“要不然怎麽樣啊,小妞?是不是讓大爺親一個呀?”

  “哈哈,小妞,下馬來,讓爺親一個,便給你讓路。”幾個混混堵在馬前,其中一個用手摸了摸那馬毛,突然大叫:“媽呀,這是什麽?全是血啊。”

  林如詩原本就不是受人欺負的主,現在見娜拉落單受到這幾個無賴的欺辱,頓時柳眉倒豎,厲聲喝道:“我替她說,要不然姑奶奶挖掉你們的賊眼打斷你們的狗腿——”她說話間,那幾個混混已經發現這兩匹棗紅馬全身都是鮮血,用手一抹便沾滿血跡,驚得腦門子直冒冷汗,雙手不自覺地望腦門子一抹,頓時頭上鮮血直流。

  這幾個混混那見過汗血寶馬,見此情景,無不駭然,也不知林如詩罵了些什麽,呐喊一聲:“殺人啦——響馬進城了——”拔腿便跑,他們這麽一喊,旁邊不知情的也紛紛往北而逃,頃刻間,喊叫聲,哭鬧聲,馬嘶人鳴,整個大集亂了營,買東西的賣東西的以最快的速度卷起了屬於自己的東西背在肩上拔腳便逃,那些拉大車的來不及行動,便鑽進車篷裡嚇得不敢出來。

  這就是蝴蝶效應。

  林如詩和娜拉見這群人將汗血寶馬的汗水當做了人血,不禁面面相覷,轉眼間便發現氣氛不對,對面一群手持砍刀的漢子氣勢洶洶逆著人群趕了過來,林如詩大喊一聲:“娜拉,快跑。”然而為時已晚,

沈石已經率領一百多口子草根社成員將她們兩個團團圍住。  “就是她們兩個。”一個混混指著林如詩和娜拉說道。

  “原來是兩匹汗血寶馬。”沈石是見過這種稀有馬種的,現在一次便見到兩匹,不禁眼睛放光,圍著兩匹棗紅汗血寶馬轉了幾圈,嘴裡嘖嘖讚歎不已:“好馬呀,好馬。”

  “汗血寶馬,讓我看看。”

  “這就是傳說中日行千裡夜行八百的千裡良駒啊,讓我也摸摸。”

  林如詩見一百個漢子圍著兩匹寶馬驚歎不止,有如井底之蛙,不禁心生厭煩,冷冷說道:“看夠了沒有,姑奶奶沒有空跟你們在這裡耗著,趕緊讓開,姑奶奶還要趕路。”

  “想趕路也行,先說說這汗血寶馬是從哪裡偷來的?”沈石座前二弟子見師父從過來到現在這眼光就沒離開過這兩匹馬,便想著掂對著怎麽將這寶馬搶了過來。

  “偷?呵呵,試問天下幾人能有汗血寶馬,姑奶奶又偷誰的?”林如詩仰天而笑。她這話不假,偷還要有個偷處,便是從國外偷來的,在大明朝也管不著,何況他們只不過是局限於天橋民間不入流的小小地方勢力而已。

  這邊正糾纏不清,那邊歐陽衝和方小雅卻興致蠻高,方小雅從小到大除了讀書學習,很少流連市井,平日裡吃的都是玉泉書院清淡的夥食,現在見民間還有這麽多好玩好看好吃的東西,便什麽也想買回去研究一下,於是乎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歐陽衝已經搬不動了,不得已隻好臨時雇了輛大車,方小雅前面買,他在後面裝,二十兩銀子很快花光,歐陽衝便厚著臉皮笑著跟人家打招呼:“這位掌櫃的,認識我吧?對了,我是歐陽衝,這貨物先欠著,我跟您立張字據,過會兒給您送錢來。”

  認得歐陽衝的自然不會讓他打白條,都很熱情地說道:“尚書大人先拿去用就是了,您為老百姓除了四害,大家夥都感激著您呐。”

  “四害?”這是歐陽衝從來沒聽過的。

  “是啊,黃鼠狼、雞毛、上鍋月餅還有天老爺,這四個是皇城根下公認的四害,這些年來可把老百姓給坑苦了。”

  “天老爺是楊天這我知道,可是這黃鼠狼?雞毛?還有上鍋月餅是怎麽回事?”

  “就是黃三兒、紀茂和上官月明啊,他們是過街老鼠,可是人人不敢喊打,只有您這樣的英雄,方能為民除害,現在大家夥正積極響應沈大刀把子的號召紛紛捐款捐物,沒錢沒東西的便出工出力,準備在神農壇旁邊給您修建生祠嘞。”那人說道。

  “建生祠?”歐陽衝大吃一驚。

  “是啊,您的大恩大德,不建生祠,我們這些老百姓恐怕無以為報呢。”

  “這個沈石,真是胡鬧。”歐陽衝撂下方小雅和那輛裝滿煙花爆竹鍋碗瓢盆春聯福字門臉等年貨的大車,便往祈年殿去找沈石。

  那賣爆竹的連忙說道:“大人是要找沈大刀把子吧,他現在在永定門,聽說有響馬進城了,他把草根社的年輕厚生全都帶去了,我兒子也在裡面呢,那些響馬肯定一個也跑不了。”

  歐陽衝點點頭,道了聲謝,便往南邊趕去,朗朗乾坤光天化日竟然鬧響馬,這還了得,呂玉這五城兵馬司看來要撤掉了。

  方小雅還在跟人家算價錢,三文錢一斤,我要十斤,這個要五斤,還有那個,似乎很好玩的樣子哦。等到結帳的時候這才發現歐陽衝已經不見了,不得已悻悻然終止了瘋狂購物之旅,吩咐馬車夫趕著大車回工部尚書府了。

  永定門下,林如詩和沈石仿佛兩罐火藥桶,一點就著。

  林如詩怒道:“怎麽著,想打劫是吧?姑奶奶奉陪到底。”

  沈石見她出口不遜,也心中窩火,大叫道:“哎呦喂,沒看出來,還是個練家子。”

  “姑奶奶是不是練家子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不過你家姑奶奶自小還沒怕過誰,說吧,你們是一起上呢,還是車輪戰術輪番來?”林如詩自恃有五級玄冥功力又有歐陽衝輸給她的一成九陽真氣在身,還真沒將這些混混們放在眼裡。

  “我沈石走南闖北十幾年了,還真沒碰到過這麽不知死活的丫頭,來吧,出招吧,你們都給我退下,看師父怎麽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

  林如詩見他托大,不禁冷冷一笑,暗自運氣,玄冥真氣緩緩聚於手掌之上,縱馬上前,揮掌拍下。沈石見她來勢洶洶,便用雙臂招架,沒想到剛碰到她的手掌,便覺得一股冷氣透入筋骨,連連打了十幾個噴嚏:阿嚏,阿嚏——鼻涕水嘩啦啦直流,那一雙胳膊也多哆嗦成一團。

  林如詩第二掌正要拍來,卻聽晴天一聲霹靂:“詩兒快些住手。”眾人循聲往北看去,卻是歐陽衝分開人群趕了過來。

  “相公——”林如詩縱身跳下馬來,撲到歐陽衝懷裡喜極而泣。

  “相公呐,還有娜拉,娜拉在這裡。”娜拉見林如詩搶先,苦無武功,一面撥拉著人群一邊大聲叫嚷。沈石見是歐陽衝的女人, 搖頭一笑,心想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看來歐陽兄弟也是如此啊,便捂著被玄冥真氣冰的麻木的胳膊,命草根社眾社員退下,給娜拉讓出一條道來,低聲笑道:“你是不會罵人的,就衝這一點,老哥哥支持你。”

  娜拉搖頭說道:“我也會罵人,但罵不好,現在想起來了,有一句叫什麽烏龜、王八、下的蛋,你喜歡嗎?”

  沈石腦袋搖地跟撥浪鼓似的,連連說道:“不喜歡,娜拉姑娘,趕緊撲上去吧,要不然你可要失寵了。”

  娜拉聽他言之有理,便也撲在歐陽衝懷裡,兩個姑娘一左一右,仿佛兩個孩子在吃媽媽的奶,歐陽衝見林如詩臉色蒼白,不禁嗔怪道:“告訴你不要輕易動用玄冥神掌,若不是我那一成九陽真氣壓著,你現在恐怕早已犯病了。”

  林如詩委屈道:“那我就空有五級玄冥真氣而不能用了?”

  歐陽衝笑道:“當然可以用,但不是現在。”

  林如詩問道:“什麽時候?”

  歐陽衝見大庭廣眾之下,有些悄悄話說不出口,便對沈石抱了個腕,朗聲道:“沈大哥,不好意思,剛才她們多有得罪,當兄弟地替她們賠罪了。”

  沈石連忙還禮道:“是當哥哥的手下辦事不周,將騎汗血寶馬的女俠當成殺人的響馬了,抱歉抱歉。”

  歐陽衝笑道:“都是一場誤會,不過那生祠就不必修了吧,勞民傷財不說,皇上見了也不見得開心。”

  沈石知道他要麽不說,只要說到的就一定會做到,便不再堅持,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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