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歐陽衝焦頭爛額的時候,小江九端坐在一號戰艦的作戰指揮室裡,一邊品著茗茶一邊欣賞著前方數十海裡處南洋艦隊狼狽逃竄的情景,不由得咯咯大笑,蘭花指一伸,撇了撇嘴說道:“原來打仗是這樣好玩呀?早知道是這樣,雜家何苦當個監軍來著,要是統領三軍豈不更是威風?” 楊林見他站著說話不腰疼,根本沒有理他。
“報告大人,敵艦左轉舵往東南三十度方向逃逸。”通信兵傳來頂部哨兵旗語信息。
敵艦改變了方向?誰都知道兩點之間直線最短,在大海中逃亡拐這麽大的彎顯然並非明智之舉,他們是何用意?
楊林還沒搞明白敵人的意圖,小江九已經不耐煩了,站起來問道:“哎喲我說楊將軍,你還愣著幹什麽?咱們也改變航道,抄近路趕上去呐。殲敵或俘虜都是大功一件呐。”
“可是我總覺得敵艦改變航線是有點怪——”楊林回答。
“什麽怪不怪的呀,沒看見他們逃的比兔子還快嗎?你見過兔子給獵人下套的嗎?”小江九不屑一顧地笑道。
“可是,在這片海域是沒有礁石的,他們為什麽要改變航線?”楊林問。
“是啊,你也知道這裡沒有礁石,那還怕什麽呀,他們呀肯定是剛才被咱們嚇破膽了,慌不擇路,跑偏了航線也是有的。”小江九得意地笑。
“可是,監軍大人,我軍現在孤軍深入,本身已經犯了大忌,要是——”楊林心中仍然存有顧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楊將軍,雜家還真是高看你了,罷了,傳我命令,抄近道趕超敵艦。”小江九身為監軍在主帥不在的時候是有指揮權的,楊林也無可奈何。
十五艘戰艦舍棄原有航道,左轉舵十五度全力追趕敵艦。
十艘敵艦越來越近,兩軍之間的距離已經只有十幾海裡。
“咯咯——看你們這些猴兒們往哪裡逃?”小江九得意忘形,在他眼中看到的是萬民敬仰是皇恩浩蕩是載入史冊的無上榮光是澤被後代的豐功偉績——當然了,他自己沒有後人但可以收養養子呀,哼哼,只要是爺的,爺一概不放過。
忽然間,連續十幾聲爆炸,前面兩艘戰艦同時起火,數十名士兵被數丈高的浪頭拋到空中,仿佛一片樹葉慢慢落了下去,隨著海浪沉入海底,再也沒有浮出水面。
船頭炸爛,軍艦失去航向,無助地橫亙在大海中間,後面戰艦連忙拋錨,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撞上前面的戰艦,極大的慣性推動前頭戰艦繼續前進,引起海面下面水雷再次爆炸,數艘戰艦被炸得體無完膚,咕嚕咕嚕吐著巨大的泡泡慢慢沉入水底。
“趕快救人——”楊林指揮其他艦隊水兵不斷將軍艦上的救生艇拋入冰冷的海中,救生梯放下後陸陸續續有渾身濕漉漉打著寒戰的士兵爬了上來。
“楊將軍,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回事啊?”小江九趴在甲板上抱著頭瑟瑟發抖,剛才的威風勁兒一掃而光。
“怎麽回事?咱們中敵人的水雷了。”楊林暴吼。
“還不趕快給歐陽元帥發報呀——”小江九伸著脖子扯著嗓子大叫。
“現在知道給元帥發報了,是誰剛才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堅決要我將電報關閉的?現在求援,已經晚了。監軍大人,你也別害怕,就算是喂王八,我楊林也陪著你,哈哈,皇上呀,您怎麽派了這麽一個烏龜王八蛋過來呀,這不是毀我大明水師嗎?”望著起火的戰船,望著大海中漂浮著的士兵的屍體,
楊林仰天長嘯。 “你罵誰是烏龜王八蛋?楊林,你給我說明白了?”小江九勃然大怒,一怒之下似乎不是那麽害怕了,竟然顫悠悠站了起來,朝著楊林走來。
“轟——”又是一聲爆炸,冰涼的海水猛撲過來,小江九身體一顫,媽呀叫喊一聲頭朝甲板屁股朝天抱著腦袋再不敢動。
近在咫尺,楊林尚能聞到鹹腥的海風之中一股騷臭的味道,小江九已然嚇得屁滾尿流。
“哼哼,好一個沒種的烏龜王八蛋,我懶得理你。”楊林連忙組織艦艇人員進行自救,可是很快他便發現,原本抱頭逃竄的敵艦已經回過頭來,慢慢逼近,五裡、四裡,漸漸看見艦艇甲板上黑瘦的人形,大明水師完全暴露在敵人的炮火射程范圍之內,可是敵人並沒有開炮,顯而易見,他們是想俘獲大明水軍。
“罷了,是以至此,逃是逃不掉了,來吧,南洋猴子們,再近一點,爺爺跟你們同歸於盡。”楊林拿定主意,命令一號戰艦啟航,快速增大馬力,朝著爪哇旗艦猛衝過去。
小江九見楊林做出此舉,連忙問道:“你要幹什麽?不想活了嗎?”
楊林冷笑道:“爺縱死也不會讓猴子們抓住的,監軍大人,你可抓牢船舷了,不要掉海裡去——”
小江九哭道:“掉不掉下去有什麽區別,橫豎都是個死嘛——楊將軍呐,趕快住手,好死不如賴活著呀。”
“呵呵,虧你說得出口,現在想活,不可能了。”楊林哈哈大笑。
“雜家是監軍,你要聽我的——”小江九歇斯底裡。
“去你媽的狗屁監軍,弟兄們,二十年後,咱們又是一條好漢——”楊林帶頭高聲呐喊,與他同生死共患難的精英們手拉手站在船頭之側傲然高呼:“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猴子們,來吧——”
南洋艦隊顯然沒有料到大明水師會來這一手,慌忙命令停船,撤退已經來不及,倉皇之間連忙開炮,可是炮口角度來不及調整,所有炮彈都呼嘯著飛到大明軍艦後方數百米處,濺起十幾米高的水柱。
一個士兵猛然發現,水柱上方,隱約有三個西瓜大的黑點。
“飛艇——”他興奮地高聲叫喊起來。
楊林連忙回頭,果然,天空之上,赫然是三艘飛艇,正乘風快速飛來。
“救兵來了,我們得救了。傳我命令,趕緊拋錨——刹車——後退——”楊林興奮地高聲呼喊。
此刻南洋艦隊旗艦已經緩緩後退,隨著大明一號戰艦的刹車,雙方開始拉開距離。
這個發現令爪哇旗艦驚喜不已,照大明軍艦剛才的速度,旗艦撞毀幾成定局,瘦小的爪哇水兵當然不會明白對方為什麽會突然停止撞擊,還沒怎麽高興呢,忽然看到三艘飛艇飛臨他們艦隊上空。
七彩蓮花瓣狀的保護罩之上是巨大的飛艇氣囊,氣囊上邊噴繪了一隻巨大的飛鷹,在高空翱翔——
無數救生器材全部拋入大明軍艦旁邊的海域裡,那裡有我水師將士正在冰冷的海水裡苦苦掙扎。
“是飛艇——調整機關炮角度,給我打下來——”爪哇旗艦指揮官大聲命令道。
歐陽衝見他們將機關炮口對準了自己,不由得暗自好笑,命命道:“盡量節省子彈,狙擊手點射,只要暴露在甲板之上的全部射殺。”
“是——”隨著突擊隊員的回應,甲板上已經倒下了好幾個爪哇猴子。敵艦指揮官見機關炮對飛艇不起任何作用,不禁有些焦急,而飛艇僅僅是以步槍點射的形式進行還擊。
這說明了什麽?任何人的第一反應就是飛艇缺少重武器。於是指揮官很快便調整戰術,命令軍艦向大明水師開炮。
歐陽衝一見僅存的幾艘艦艇再次陷入在敵人的之中,也急眼了,命令飛艇將擊中所有彈藥,分為兩批,第一批的目標是爪哇旗艦指揮室,對於下面的軍艦來說,隨著彈雨的傾瀉,這樣的打擊是致命的,指揮室內數十名指揮官無一幸免,被炸成了碎末,找到找不到了。
集中優勢力量打擊敵人致命環節,這是歐陽衝慣用的策略。
旗艦既廢,南洋艦隊頓時炸了營,由此也分為兩個陣營,以安南為主的主戰,以柔佛為主的主張撤退。
混亂三分鍾後,安南指揮官見飛艇再次陷入了沉默,不禁大聲叫囂:“飛艇沒有彈藥了,我們全殲大明水師的光榮時刻到了。”
歐陽衝等安南軍艦往前行進兩海裡的時候,再次命令:“將剩余的彈藥全部投放下去。”
零零七大驚:“可是,如果打盡所有彈藥,萬一敵人包圍我軍艦隊,楊將軍他們豈不都要完蛋?”
“斬人千刀不如斬首,事到如今,隻得破釜沉舟賭上一把了。”歐陽衝異常地沉著,看準時機,大聲喝道:“放——”
頃刻間,彈如雨下,安南艦較爪哇旗艦小些噸位,同樣的攻擊之下頃刻間化為一片火海,上百名安南水兵在大火中掙扎或被燒成烤肉或跳到大海喂了鯊魚,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太狠了,敵人再次見識到了飛艇的巨大威力。
有天上三艘飛艇,南洋艦隊其余八艘戰艦再也沒有勇氣試圖再次攻擊大明已經喪失戰鬥力的數艘軍艦。在他們眼中,飛艇想滅他們簡直易如反掌,人家不主動進攻只不過要玩貓捉老鼠的遊戲罷了。
直到飛艇降下懸梯救人,他們才恍然大悟:原來飛艇不是不想殲滅他們而是忙於救人,一時半會沒時間理會他們, 此刻不逃,更待何時?
對於這一點,南洋各國達成默契。八艘敵艦,很快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
反觀大明水軍,十五艘戰艦,僅剩下五艘孤零零漂浮在蔚藍的海面上。楊林手下五百將士,最後集合起來,僅剩一半多些,二百余名將士魂歸大海。
歐陽衝順著懸梯降落到一號艦甲板上,便見楊林提著小江九如拎一隻小雞,拋到他的跟前。
“監軍大人,咱們又見面了。”歐陽衝大踏步來到他的面前。
“歐陽衝你想怎樣?要知道我可是欽封的監軍——”小江九見歐陽衝面帶殺氣,嚇得連連大喊。
“你還好意思提你是監軍?正是因為你這監軍好大喜功貪功冒進,大明水師幾乎全軍覆滅,正是由於你這監軍主觀臆斷胡亂指揮,我大明水師二百多名優秀將士冤死此處,你還有臉活在這世間麽?左右將士,給我綁起來,隨我回廣州城,斬殺此賊,以告慰死難將士們之英靈——”
“斬殺此賊,告慰死難將士之亡靈——”眾人流淚大喊,一半是基於對歐陽衝的感激,一半是基於對死難兄弟們的哀悼。
五艘軍艦,慢慢駛向廣州城。
一路上,雄壯悲哀“魂兮歸來”的招魂曲在大海上徜徉:好男兒喲,聽我說喲,天不可上啊,上有黑雲萬裡;地不可下啊,下有九關八極;燕不可往啊,東有旋流無底;南不可去啊,南有豺狼狐狸;西不可向啊,西有流沙千裡;北不可遊啊,北有冰雪蓋地。惟願我將士,快快回故裡,衣食勿須問,大明好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