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洋看到眼都傻了,口裡還不忘念念有詞:“當哩個當,當哩個當,今天這事太誇張,京城一害把命喪,原來塔頂上這位不是討飯郎,他是朝廷大官刑部侍郎——” 那書生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呆呆地望著站在塔頂上巍然不動的歐陽衝,竟看得入神了。
“方小雅,終於找到你了,害的我好找。”
“上官月明,怎麽是你?恩師沒來麽?”
“恩師在天橋,是他讓我過來叫你的。”
“恩師不是說在西直門見面麽?怎麽現在反而去天橋了呢?”
“我也不清楚,不過去天橋問過恩師就什麽都知道了。”
這本是喧鬧人群中極為普通的兩人對話話,可在歐陽衝耳中簡直就像響了一聲驚雷。方小雅,這可能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接觸到的第一個有效的名字,那是朱允炆親自囑咐他要找的人。
扭頭往那邊看去,卻見說話的那兩個人順著胡同往南而去,前面之人個頭較矮但走的飛快,顯然是想擺脫後面那人的糾纏,而後面那高個子則窮追不舍,一副死纏爛打的勁頭。
“對不起,公主,我還有件事情要做,等有空我去找你。”歐陽衝對朱曉敏歉意地一笑
“什麽事這麽急?”朱曉敏顯然不悅。
“孩子沒娘說起來話長,等有空再說,我走了。”歐陽衝剛剛瘸著腿走了幾步,卻聽公主叫道:“你回來。”
“公主還有事麽?”歐陽衝停住腳步。
“你走了,我可怎麽下去?”朱曉敏嬌聲道。
“怎麽上來的便怎麽下去啊。”歐陽衝微微一笑。
“常言道:上塔容易下塔難,那你就不怕我摔到麽?”朱曉敏蹙著眉頭,一副楚楚可憐的小女人模樣。
“那叫上山容易下山難。”歐陽衝笑著糾正。
“都一個道理嘛,我不管,你得想辦法把我弄下去。”
“你想怎樣?”
“你抱人家下去嘛。”朱曉敏撒嬌道。
“可是,皇上和那一大幫老保守還沒走遠呢。”歐陽衝心想在皇上大臣們面前跟他寶貝女兒拉拉扯扯摟摟讓那些老頑固看到了肯定要奏他個有失風化不成體統。
“呵呵,你也怕父皇啊?”朱曉敏笑眯眯問道。
“怕,當然怕了,萬一老頭子一生氣,不許我來見你,豈不糟糕。”歐陽衝笑道。
“我卻不怕他。”公主驕傲地抬頭,那豐滿的胸脯更是高聳入雲,只見她伸出雙臂,直接搭在歐陽衝的脖子上,捂著鼻子道:“歐陽侍郎身上好臭啊。”
“好長時間沒有洗澡了,不光臭,恐怕連虱子也有了呢。你還敢讓我抱麽?”歐陽衝笑道。
“有虱子也不怕,只要是你身上的虱子,我養著。”朱曉敏雙腿用力一跳,盤腿蹦進歐陽衝的懷裡。
“好吧,真是怕了你了。”歐陽衝無奈,抱起公主,縱身從塔頂上跳了下去,那一刻,他仿佛一隻雄鷹,在碧空之上展翅翱翔,四周是藍藍的白雲天,陽光透過清新的空氣照在身上暖暖的讓人有種昏昏欲睡的輕松感,公主愜意的閉上眼睛,雙手扣緊歐陽衝的脖頸,再也不願松開,歐陽衝隻覺得那股少女的芳香直入鼻喉,令人心曠神怡,他們就這麽緊緊相擁,彼此喜悅地看著自己在對方黑眸中的倒影,傾聽著對方的心跳,享受著對方身體帶來的溫暖,他們只希望這一刻化作永遠。
然而再好的輕功再深厚的內力都不能克服地球的萬有引力,歐陽衝像貓一樣無聲地著地。
紀綱遠遠地看見歐陽衝抱著公主從塔頂上跳了下來飄飄然落地,心道:只怕他果然是龍雲天的師叔,因為他和龍雲天無論是誰都做不到懷抱一人而落地無聲。
黃勝自然也在關注著他的頭號敵人,見此情景不禁暗暗搖頭:三兒啊三兒,你惹誰不好,要惹這麽個煞星呐,即便是叔叔親自出手,也沒有十分把握置他於死地啊,看來此事要從長計議了。
公主戀戀不舍地從歐陽衝懷裡下來,從衣帶上解下一塊玉佩,交到歐陽衝手上說道:“這是我的腰牌,你可以拿它隨時出入宮廷,我住北海聽雨軒,記住了哦。”
歐陽衝用力點點頭,將玉佩塞進懷裡,大步往南順著胡同追方小雅去了。
他雖然腿腳不利落但畢竟內力深厚,不多時便追上那兩人由於並不確定那位是方小雅,所以並沒有急於想見,而是不緊不慢若即若離地跟在他們身後,就這麽七拐八拐,經過正陽門轉而步向正南,沿著太液池的泄洪渠河岸來到天橋鬧市區。
大明朝三門之內無商戶,所以那些會館、旅店、酒鋪都集中在三門之外的天橋。這一帶原是河溝縱橫、港汊交錯的水鄉澤國。每逢夏秋兩季,河溝兩旁楊柳夾岸,水池相連,荷花飄香,頗有江南水鄉的風韻。後來隨著外來人口的增加,這裡逐漸出現了茶肆、酒樓、飯館等飲食攤點和打把勢、賣藝、說書、唱曲的娛樂場子,成為平民百姓閑暇娛樂的好去處。
眼下馬上進入年關,天橋大集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竟不比剛才西直門南大街上人少,捏面人的,變戲法的,爆米花的,賣春聯門帖、爆竹煙花、各色花布、鍋碗瓢盆、小孩子玩的泥人泥塤泥老虎、不倒翁的,還有賣君子蘭萬年青、年糕蜜三刀的,路旁的商鋪、茶館、酒肆、剃頭鋪子生意更火,個個是人滿為患,有好幾家賣紅燒豬頭肉的排隊都排到幾裡外。
歐陽衝不住點頭讚歎,心想以前學的那些知識看來都是歷史學家們閉著眼瞎寫的,什麽明末才出現資本主義萌芽,簡直就是誤人子弟,看看人家北京城郊的天橋大市場,什麽沒有,幹什麽的又沒有?接著又想,既然已經來到這個地方了,那麽乾脆就在這裡建立大明朝第一個綜合性中央商務區,首先,要弄明白天橋的地下勢力,可以用則收歸己用,不能用則堅決滅殺。
正想著,便見那兩人繞過一個胸前開大石的硬氣功圈子進到一個茶館,歐陽衝也想進去,卻被門口的小二攔住,罵道:“臭要飯的滾一邊去,這也是你能進的地方?看到那牌子沒有——”歐陽衝往他指的方向一看,確實有一塊黑不溜秋的木頭牌子,上面張牙舞爪寫了八個大字:乞丐與狗不得入內。
歐陽衝心中生氣,卻並不做聲,默默地走到旁邊,靠著牆根曬陽陽,看看旁邊有一個四五十歲的乞丐正伸手從懷裡捉虱子,每捉一個便放嘴裡“嘎嘣”咬的脆響然後喉嚨咕咚一下吃進肚裡。
歐陽衝看得納罕,便問道:“老哥哥原來喜歡這一口?”
那乞丐白了他一眼,慢悠悠說道:“這虱子吃的喝的全是老子的血,我要是不吃了它,豈不是虧了?”
歐陽衝笑道:“老哥哥可是個會算帳的。”
那乞丐仰天歎道:“會算帳又能怎樣?縱然家財萬貫又怎樣?人家當官的說你投機倒把囤積居奇,一句話就能把你的家抄了,呵呵,這是個什麽樣的世道啊?”那乞丐說著說著便老淚縱橫,不斷用頭撞牆。
看來又是個苦命人,歐陽衝搖搖頭,不再說什麽。這時忽聽得茶館內有人大聲嚷嚷起來,一個女人厲聲叫道:“上官月明,我不是來喝茶的,更不是聽你胡說八道的,你說,為什麽恩師還沒來?他老人家可不是不守時的人。”
一個男人笑道:“實話告訴你吧,方小雅,恩師被我灌醉了,今天講不了學了, 這大冷天的我來找你呢,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聊聊天,談談咱們共同的理想——”
女子啐道:“呸,我跟你會有什麽共同理想?閃開,我要回家。”
隨後便聽到那男子猥褻的笑聲:“嘎嘎,方小雅,你既然來到了天橋,恐怕就回不去了,難道你不知道天橋是我舅舅楊天的地盤嗎?”
女子怒喝道:“上官月明,你想怎樣?”
男子淫笑道:“我還想怎樣?像你這樣的美人,你說我想怎樣?不過我歐陽月明也是讀書人,斯文的很,從來不做霸王硬上弓的事兒,來,坐我腿上,先喝了這杯二鍋頭,或許我可以考慮送你回去。”
女子咬牙道:“上官月明,你卑鄙無恥。”
隨後是幾個醉漢狂笑的聲音:“嘎嘎,月明老弟,這娘們說你卑鄙無恥。”
上官明月笑道:“哥有嗎?嘿嘿,這無恥倒是真有,要說這貝逼麽?哥真沒有,嘎嘎,方小雅,哥真想看看,你有沒有呢?”
“啪——”一聲脆響,顯然是方小雅怒不可遏動手了。
“喲呵?臭娘們,你敢動手打老子?”隨著上官月明的爆喝,門被撞開,一個人被踹地從裡面飛了出來,頭巾掉到地上,一頭烏黑如瀑的長發散落開來,那個書生卻是個水靈靈的小美妞。
歐陽衝見她口角流血,不禁怒火中燒,將她拉了起來,柔聲問道:“你就是方小雅?”
方小雅點點頭,抬頭看去,蛾眉一挑,顯然是認出了眼前之人正是塔頂上除惡的英雄,不禁驚喜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