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你說這文先生的辦法有用嗎?”乘著月光,安逸清陪伴顧源營帳外巡視時突然問道。
“那文先生的新你也看過,內中所述條條針對完顏洪烈留在金國京師的妻兒,依你看,有用嗎?”顧源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
“若非這位文先生,我當真不知這位金國六王爺在金國地位如此尷尬,如今又遭逢打敗,若就此回歸開封,輕則丟官罷爵,重則性命不保,我若是他,這時必然要緊握手中大軍,進可再做反攻,退也可保全性命,我實在想不通這完顏洪烈如何會因為妻兒的安危而棄守滎陽。”
仰起頭看向遠方的月亮,今夜的天空格外的乾淨,月光如輝灑滿整座營帳,顧源感歎道:“完顏洪烈愛妻兒勝過愛自己,愛金國也勝過愛自己,又哪裡會擁兵自保,這時候估計已經在想辦法盡可能完整的將主力軍隊撤離滎陽,回守開封!畢竟,眼下滎陽城正因滿城的流言驚慌失措,什麽時候有人夜開城門出來獻城我都不奇怪,完顏洪烈自然也能想到這一點。”
“王上,能讓完顏洪烈棄守滎陽的絕不是這封信,而是完顏洪烈自己。”頓了頓,安逸清繼續說道道:“看來這文先生對完顏洪烈了解頗深啊,能準確把握住完顏洪烈的性情,再加上能在滎陽城中散播謠言,這文先生非比尋常!”安逸清意味深長的道。
“哈哈!”顧源失笑,轉頭看向了安逸清,“終於忍不住想問這人來歷了?”
“還請王上賜教!”安逸清笑嘻嘻的說道。
“逸清,你也是有一身的武功吧?”顧源上下打量了下安逸清,沒有回答安逸清的問題,反而先問起安逸清來。
“回王上,小臣不過修煉些家傳功夫罷了,養生還可,鬥戰就不行了!”安逸清雖然從沒有隱瞞過自己會武功的事實,但也從沒有說過,這時候頗有一種老底被揭穿的尷尬感。
“你看那位文先生呢?”顧源似乎對安逸清的武功不甚在意,並沒有追問的意思,繼續問道。
安逸清一愣,顧源對安逸清沒有責怪的意思自然讓安逸清長舒一口氣,只是,從顧源話中,似乎這位文先生也非單純的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啊!一時之間,安逸清好奇起來:“王上的意思是這文先生也有一身武藝在身?”
“不錯,這位文先生的武功路數更有意思,和你很像!”顧源語帶調侃的說道。
“和臣很像?怎麽可能!”安逸清頓時緊張起來,“王上,臣是真的不認識這文先生啊!”
“沒說你認識,只是,這位文先生也是個疏於外功,隻修內氣的家夥。”撇了安逸清一眼,顧源稍作猶疑,旋即繼續說道,“似乎有點浩然正氣的味道!”從全真教的藏書閣中顧源自然看到過儒家真氣的特點,只是畢竟沒有親身體驗過,一時之間倒也不敢十分確定。
“浩然正氣……”安逸清喃喃自語,一時之間,神情凝滯,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走,去看看傷兵怎麽樣了!”
“啊……是!”顧源的聲音立時便將陷入思索中的安逸清拉回。
……
雖然早已經看過不知多少遍,完顏洪烈仍舊面色複雜的將這封信重新鋪展在自己的眼前,“文先生啊文先生,你……”說著,完顏洪烈搖了搖頭,似乎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似是做了什麽決定,完顏洪烈將這封自己讀過無數遍的信靠近了燭火,信燃燒了起來,火光倒影在完顏洪烈的眼中,看著這封信一點一點的化作灰燼,完顏洪烈似是放下了什麽包袱一般,整個人精氣神就是一變,對著門外一聲大喝,“來人!”
“元帥!”
“去著急列為將軍來我書房!”
……
縱然身為降將,到底身份不同於一般小兵,文先生自然擁有單獨的一頂營帳。只是,此時的文先生卻是望著帳外,全然沒有在顧源面前獻計時的智珠在握,眼角噙著一滴淚水,“我已經蹉跎了半生,王爺,不要怪我!”
往事漸漸浮上文先生的心頭,初出山門的壯志豪情,科場失意的潦倒落魄,街頭偶遇完顏洪烈的相談甚歡,棄宋投金的決絕……,一幕幕往事如同電影一般滑過文先生的腦海,“王爺,當年宋國相遇,我是落榜書生,尚不知你是金國權貴,意氣相投,相交為友,互為知己,隻道是相見恨晚!”文先生眼睛微眯,完顏洪烈坦露身份延請自己的那一刻仿佛如同昨日一般,自己到底是為什麽會離開大宋而去金國呢?“大概還是不甘吧!”文先生自嘲。
看著滎陽城的方向, 文先生輕輕的說道:“王爺啊王爺,當年若是聽我規勸,金國大位未嘗不可一爭,如今,你後悔了嗎?”
……
書房之中,完顏洪烈一一掃過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四位將軍,沒有出現的那幾位已經永遠不會出現了,沒有什麽廢話,眾人到齊,完顏洪烈直接說道:“我打算棄守滎陽!”
四位將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不作聲,只是其臉上的神情明顯放松了許多,“虎牢關一戰已經將他們徹底打怕了啊!”看著這一幕,完顏洪烈靜靜的想到。
“兵馬現在如何?”完顏洪烈繼續問道。
“眼下軍中人心惶惶,並且……持續有人逃跑!”一位將軍硬著頭皮將大軍現狀如實道來。
完顏洪烈聞之面無異色,顯然,這早已經在完顏洪烈的意料之中,“糧草如何?”
“元帥,糧草方面沒有大礙,只是短時間內我們必然無法運走多少糧草,是不是離開時乾脆一把火全部燒光?”
平靜的話語中,隱藏著的卻是無邊的狠厲,縱然完顏洪烈,一時之間也是沉默了,良久,完顏洪烈微微點了點頭,“燒了吧!”
“帶不走的全部燒掉!”完顏洪烈閉上了雙眼,心如絞痛。
“元帥,我們的傷兵……?”一個將軍突然開口,似是在提醒完顏洪烈什麽。
“我——們——沒——有——傷——兵,一——個——都——沒——有!”完顏洪烈突然睜大了眼睛,盯著說話的這位將軍,一字一字的道。
“是——,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