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偷偷瞄了一眼道館館主金柱赫,見他面色嚴肅,不由吐了吐舌頭,如鴕鳥般將頭埋進張易懷中,只是忽然小臉皺成一團,
“哎呦,好疼!”
金柱赫正準備訓斥幾句自己這個小弟子,話剛到嘴邊,見小女孩面色痛苦,不由轉為關心,“智妍,怎麽了?”
“師父,我腳扭傷了,好疼”,小女孩被疼得淚水盈眶,強忍著眼淚,委屈地回答。
“叫你調皮,不好好練習,就會偷懶,知道錯了嗎?”金柱赫口中嚴厲,卻連忙查看小女孩的傷勢。
“師父,我以後一定聽話”,小女孩忍著眼淚,乖巧的道。
“金大叔,我來看吧,我會這個”,張易適時插話,金柱赫恍然大悟般,連連點頭道:“倒是忘了小易你從小學醫,以前就醫術不錯了,這三年你醫術沒放下吧?”
“放心吧。金大叔,不會比當年退步就是了”,張易雖然語氣平靜,話中的自信卻掩飾不住,金柱赫點點頭,這孩子成熟穩重,不是個說大話的人,他對他有天然的信任。
“這孩子叫樸智妍,是我去年收下的弟子,聰明是夠了,卻是個調皮鬼”,金柱赫介紹著眼前受傷的小女孩,卻令豎起耳朵的樸智妍不開心了,
“哼!”悶悶的一聲反駁,樸智妍轉過頭快速道:“師父你又跟別人說我壞話!”說完又將頭埋進張易懷裡。
…………
“樸智妍麽?”
張易看著懷中的小女孩,扎著簡單的馬尾辮,小臉圓圓的很是可愛,狹小的眼間距,擁有極高的辨識度,依稀可以看見十年後的樣子。
這就是前世自己的偶像麽?按粉絲的說法,她就是自己的本命吧!
一世輪回也未磨滅的記憶,十五年的時光漫步,只為了再見你一面,當你終於出現在面前,怎麽能不感動?
“阿加西,你幹嘛一直看我?”樸智妍見這個好看的大叔看著自己怔怔出神,完全沒有了剛才偷看他比武時威風帥氣的樣子,感覺傻傻的。
“怎麽就成了大叔了?”
張易回過神來,抱著懷中的樸智妍,複雜的情緒收斂,奇異的平靜下來,內心忽然一片溫暖。
樸智妍側過頭眼中的張易微微一笑,陽光下英俊的側臉,露出陽光溫暖的笑容,寧靜自然的氣息,有一種純粹的感染力,讓樸智妍看得微微呆住,心裡似乎也溫暖起來。
“原來阿加西,這麽好看!”
…………
南朝宋劉義慶曾在《世說新語》傷逝篇中言道:“聖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鍾,正在我輩。”
在張易看來,不及情,是太過依賴,太過執著,太過癡狂,卻不懂進退,既拿不起也放不下,為了情卻失去了自我,自然是等而下之。
而鍾情,於千千萬萬的人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卻能拿的起也放的下,不矯情偽飾,能認清自身感情也能從容面對現實,想所想之人,念所念之人,得到或者失去,只在自己看問題的角度,誠於本心,自然無悔。
至於太上忘情,雖然是張易所向往的境界,卻不是現在的張易所能達到。
所謂太上忘情,卻並非無情,而是有情卻不為情困,亦不為情牽,把情處理得豁達灑脫。有情未必不好,但一旦弄到粘滯,或者不灑脫的地步,就已經落到了下乘。
“太上忘情,並非無情,忘情是寂焉不動情,若遺忘之者。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一言。
” ‘太上忘情’不是沒有情,而是有情,情已留在心中,它已經融入到思想中,語言中,行動中,不需要去反覆提起,或去刻意做什麽。所謂的忘,也只是忘記一切表面的形式或語言而已,情的實質一直留在心中。
張易自問,前世的自己或許癡迷,也或許執著難忘,雖有些不及情的味道,卻總算還未曾失去自我。
今世十五年的等待,執念未曾減少,反而在心中醞釀發酵,雖然仍放不下,卻已不矯情偽飾,在感情上,開始誠於自己的本心執念。
癡而不狂,執而不迷,或許正是這一世遇到了師父,隨他修行練拳,才造成了張易的蛻變。
於練拳修道之中明心見性,張易既明心意,自然知行合一,踐行本心,隻為求得一世璀璨,今生無悔。
“情之所鍾,正在我輩”,
張易不知道這是不是鍾情,但這就是張易的道。
…………
許多人說,修行練拳就要忘情絕愛,殺伐果斷心無所念,只是人卻不是電腦,電腦可以刪除任何程序,人卻不能說忘就忘。沒有拿起何談放下,沒有足夠的經歷就不會有足夠的感悟,所謂入世出世不外如此。
人皆有執念和牽掛,或為父母親人或為摯愛,就連最純粹的修道之人也有超脫之夢。
如果沒了執念和牽掛,和行屍走肉也沒什麽區別了,只是關鍵在於執而不迷,癡而不狂。
若能照見本心,堅持初心,執念和牽掛也是求道路上最強大的動力。
…………
道館休息室房間裡,張易將樸智妍放到椅子上,將她的鞋脫掉後放在一旁,仔細察看她扭傷的腳踝。
小女孩如今才八歲,還遠遠未長成,小腿小腳纖細稚嫩,腳踝處已經微微紅腫,張易拿手輕輕按了按,“還好不怎麽嚴重!”
“阿加西,疼!”樸智妍可憐兮兮地道。
“小姑娘,我怎麽就成了你阿加西了,叫我oppa吧”,張易一聽這個稱呼,渾身都別扭起來, 現在他才十六歲不到,就被人叫大叔了,有種還沒長大就老了的奇異感覺。
“不要”,樸智妍狠狠搖頭,咬著嘴唇不說話。
“為什麽呢?oppa比你大不了幾歲啊,何況我是你金師父的晚輩,算起來,還和你同輩呢,叫阿加西可不合適”,張易一邊逗著小女孩說話,一邊倒出金柱赫拿來的藥酒,倒在手上,用力搓了搓,內息暗勁一運,手心發燙貼上少女腳踝。
“啊!好燙,阿加西壞蛋”,樸智妍感覺張易的手心滾燙,一被刺激立即口不擇言了,話出口就後悔了,立即捂住小嘴,拿眼偷偷看張易的表情。
“怎麽又成壞蛋了”,
張易被小家夥弄得哭笑不得,和如今這個還是小小蘿莉的樸智妍說話,有種說不出的輕松自在,微微笑道:“好了,忍一忍,現在燙一點,一會兒就習慣了,傷也會好得更快。”
張易微微用力,表情認真,將藥酒均勻塗抹搓開,直到少女皮膚通紅,又潛運暗勁在腳踝附近的穴位拍打按摩,刺激穴位,疏通筋脈,引導氣血,使藥力進一步深入滲透,完全發揮。
樸智妍適應片刻後,果然感覺不怎麽燙了,甚至隨著張易的按摩,漸漸腳踝傷處由內而外感到微微發熱,一點也不疼了,甚至暖暖的很舒服,整個人都感覺暖乎乎的。
樸智妍看著認真的阿加西,忽然覺得很神奇。她以前就扭傷過一次,和這一次差不多的程度,卻疼了好久好久,阿加西一治竟然就不疼了,而且自己罵了他還對自己這麽好,樸智妍忽然覺得他也沒那麽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