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片刻間,兩人身形如電,瞬間已交手十余招,自第一招硬碰硬試探後,張易便以柔對剛,剛柔陰陽勁力隨意變化,開始以招式變化試探對手。
十余招後,張易心中有數,拳勢一變,開始變換打法,兩人似乎有了默契,全是猛打猛進,以硬碰硬,以強對強的招數。
趙虎似乎是專練虎形拳法,身形高大魁梧的他,大開大闔,勁力出神入化,氣勢凶猛至極,將形意拳中這一路拳法練到了前所未有,登峰造極的地步,連張易也不由心中暗暗讚歎。
張易融匯貫通形意十二形拳,雖然也擅長形意虎形拳,但比之趙虎,單在這一路拳法上卻略略少了一分純粹。
以快對快,以猛對猛,張易用的全是如形意虎形,八極拳,太極錘法,鞭法,等等最為剛強凌厲,最為暴烈狂猛的招數,趙虎隻用一路虎形拳應對。
兩人都已練到了勁力通微入化的化勁,在招式勁力變化上相差不大,又都擅長喜愛剛猛暴烈的路數,如此比試也就很正常了。
交手僅僅十余手,趙虎已經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大壓力,這個少年雖然年輕,在化勁修為上似乎已到了近乎巔峰的地步,自己隻練虎形,擅長剛猛凌厲的路數,雖然練到了化勁,但相比這個少年,在剛力柔勁變化的細微把握上似乎仍差了一籌。
不過,這個少年卻舍棄招數變化的優勢不用,反而和自己比起了勁力剛猛,拳意氣勢,以及力量體力來,趙虎自問,這一點上,已練成化勁十來年,仍處於體力巔峰的自己,絕對不會輸給對手。
“嘭~~~嘭~~~”,又是連續三十幾手,即使是擅長的剛猛路數,趙虎漸漸發現,自己仍佔不到絲毫便宜,眼前少年拳意勁力之純粹,力量體力之強大,氣勢之凝練強大竟絲毫不遜色自己半分,甚至隱隱勝過自己。
最後張易全力而發,連環三錘,橫擊而出,趙虎炮拳相應,連接三記重手,還是忍不住退了三步,身子一晃才將將站穩,而觀張易隻退了一步,腳下一滑周身勁力圓柔,已然無聲無息卸去勁力,身形始終保持平衡,不曾有半點晃動。
在勁力入微掌控上,張易明顯出神入化更勝一分。
“好,好,好,小兄弟,看來還是你更勝一籌,好久沒有遇到對手,可以這麽痛快地打上一場了”,趙虎略微落了下風,卻絲毫不在意,反而頗為暢快地笑道。
張易絲毫不覺得意,眉頭微微皺起,緩緩道:“趙老哥過獎了,剛才交手,我感覺到趙老哥後力不足,似乎是氣血有所虧損,難道是受過傷沒好全?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如果是,趙老哥帶傷上陣,我卻有點勝之不武了。”
趙虎眼中驚訝一閃而逝,這個年輕人的感應之敏銳,再次令他刮目相看,卻也沒什麽掩飾,
“小兄弟既然已經練到化勁,自然應當對抱丹之境有些了解,我這就是一年前試圖抱丹,嘗試突破化勁成就丹勁,結果失敗了,氣血虧損不少,養了許久才緩了過來,卻沒想到小兄弟你法眼無差,還是看了出來。”
接著趙虎又笑道:“不過,你也不用謙虛,我看,即使我全盛之時,恐怕也贏不了小兄弟你,在勁力入微把握之上,小兄弟你明顯是更勝一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位大師教出這麽一個佳弟子,倒是令我頗為羨慕啊”,
說著不由看了旁邊的趙寧一眼,趙寧見父親的目光,不由心中頗為不服氣,柳眉一豎冷冷瞪向張易。
張易隻當未見,平靜答道:“我師父已去世六年了,叫張成之,不知道趙老哥聽說過沒有?”
趙虎凝神思索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略微感慨,“看來這世上還是有不少高人隱世索居,並不不在乎名利,世人也根本不知。”
對此,張易不置可否,忽然想起一事便問道:“看老哥拳法,是專練形意虎形嗎?”
趙虎點點頭,功夫到了如他們這等境界,無不精神強大,心靈敏銳。趙虎能感覺到,這少年是個內外如一,純粹通透的人,年紀輕輕就有如此修為,有和自己平等交流的資格,更值得傾心結交,自然也就坦然相告,知無不言,
“我出身形意拳北虎門,我這一門專修虎形拳,是形意門分支,算是當年國內北方最大的虎形拳派系,我是練了一輩子虎形拳,虎形都融入骨子裡了。我算是青年出國,在英國這邊打拚了二十幾年才有了點成就,老弟你在倫敦有什麽麻煩,盡可以找老和我幫忙,這邊華人圈子我還算有幾分影響力,白人裡也認識不少權貴,說得上幾句話。”
說著說著又頓了頓,忽然又道:“不過,老弟你這一身本事,在哪裡都能混得不錯,至於昨晚的事,就如此揭過吧,我相信老弟昨晚殺人必然有自己的理由,我那個徒兒畢竟拿了錢,忠人之事而已,何況老弟也手下留情了。”
張易點點頭說好,簡簡單單,一個字表明態度,便不再放在心上,轉而問起了如今的江湖武林,和各地門派家族傳承高手。
趙虎微微一歎,對張易感慨道:“現在哪還有什麽真正的門派,就拿我所在的形意門,北虎門來說,其實就是個松散的聯盟,弟子門人分散世界各地,平時見都難得見上一面,根本管不了。”
“所謂的門主,門規都只是個擺設,沒太大約束力,能真正沉下心來練功的,根本沒幾個,而練拳有成的,哪個不是一方大佬?誰會服氣門主聽從門規?大家要的,也只是門派這個牌子而已,以此互相報團取暖,互相分享資源人脈,和流行的會所也差不多了。”
“一旦得到門派功夫真傳,並且練拳有成,幾乎人人都敝帚自珍,唯恐別人超越自己,唯恐傳播太廣以致自己最後沒了飯碗”,
見張易點點頭,趙虎繼續道:“何況老弟你是知道練拳之難的, 想找個合格的傳人也不容易,花費的時間,精力,財力都實在太大。這樣一來,只有對家人才會毫無保留,傾囊相授,收外姓人為徒,大多也只會選一兩個資質人品皆出眾的人相授,上百年下來,拳法也就逐漸變成家族化了,門派是沒有的,即使有也大多只是掛個牌子。”
“至於高手麽?以我北虎門來說,全世界上千正式門人弟子,除了我師叔是丹勁高手外,化勁包括我也就兩個而已,暗勁不到十個,就已經是形意拳分支裡情況最好實力最強的一支了。”
“大家都開武館,做企業了,除了本門幾年一次的聚會,和外人也很少交流,更沒什麽渠道交流,高手個個低調隱藏,如果不是世交或同門,哪能輕易見得到。既對真功夫諱莫如深,更忌諱暴露於大眾前,畢竟槍打出頭鳥,名氣越大功夫越高越是麻煩,沒什麽高深功夫的,愛慕名利倒沒這個忌諱。”
“年紀大一點的人都知道,哪有小說裡那麽多武林大會,江湖武林,只有一個個小圈子,大家各有各的生活工作,誰會沒事亂晃,搞什麽闖蕩江湖的事情!”
張易默然,現實果然不是小說,江湖夢還沒開始就已經幻滅。
好在張易一直以來,對於江湖武林什麽的就並無任何期待,隻想練自己的拳,修自己的道,做自己的事,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
有能夠交流的同道,那很不錯,如果沒有,也沒什麽大不了,對他來說,練拳修道之上,本身就有著無窮樂趣。
果然,現實中,既沒有江湖,也沒有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