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之佇立窗邊,望著窗外逐漸降臨的夜色,神色略有躊躇,一會之後似是下定了決心,拿起手機按下了一個號碼……
安排好徒弟的去處,張成之再無牽掛。
明月當空,繁星點點,夜色靜謐之中,偶爾傳來幾聲蟬唱。
月光如水,從窗戶灑落屋裡,朦朦朧朧之中,張成之好像看到了四十年前的那個少女緩緩向他走來,嘴角含笑,一如當年記憶中的樣子。
張成之也隨之笑了起來,“今夜的月色真美啊!雖然來遲了,不過我終究還是來陪你了。”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這世間的月色。
…………
張易這段時間心中的不安終於化作真實,北漢山觀日練拳之後半個月,師父逝世了。
張易想哭,卻哭不出來,來到這世上的這十二年,師父對他來說,不僅有救命之恩養育之恩,更有傳道授業之恩,早已是他唯一的親人,也成了他在這世界的感情羈絆和坐標。
師父一走,張易感覺自己仿佛又成了無家可歸的浪子,隻是這世界的一個過客。
…………
距離師父離世已經六天,按師父最後的囑托,是將自己托付於人照顧,七日約定之期將到,明天就要離開這個地方。從等待七天來看,去的地方恐怕會很遠,多半要離開韓國了。
不知道被什麽人收養,不知道去什麽地方。
前路茫茫,未來如何,張易也不知道,隻能默默積累著實力。武道國術精神修行,切切實實地力量,永遠不會背叛自己,一步一步踏踏實實,總能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隻是在離去之前,張易忽然想再看看生活了這麽多年的地方,默默地將自己和師父曾經常常去過的地方都再走了一遍。
這一日,天氣晴朗,風和日麗,張易清晨早早地出了門,在朝陽升起之前終於到了北漢山峰頂懸崖之旁。
沒有人陪伴,這一次獨自一個人於崖頂觀日練拳,張易心中卻平靜如水,沒有了絲毫恐懼緊張,默默行功完後,張易轉身離去再沒猶豫。
…………
下午回家的路上,從街邊經過過的時候,忽然傳來一陣隱隱的哭聲,張易仔細聽了聽,轉過街角循聲而去,果然看見一個小女孩埋著頭蹲在街角在哭。
小女孩穿著雪白的公主裙,看身形大概十一二歲,埋著頭看不清相貌,蜷縮著小小的身子,蹲在街邊台階下面,如同一隻被拋棄的小獸,哭聲無助而可憐。
張易駐足片刻,終究還是被哭得心中柔軟了,走到少女旁邊的台階坐下。
拍了拍少女肩膀,待少女看過來後,也不說話,遞過一張紙巾,少女頓了頓,接著毫不客氣地接過紙巾擦著眼淚。
少女哭著哭著,感覺怎麽也不對勁,聲音漸漸小了,見張易一直不理他,忽然抬起頭抽抽噎噎道:“喂,你怎麽不說話?”
頓了頓,又道:“看見我哭,你怎麽也不安慰我?”
“我看你哭得挺投入的,不忍心打擾你”,張易不知怎麽的就說出了這句話。
少女的表情明顯有些生氣了,又有些委屈得要哭的跡象。
“好了好了,開玩笑的,該哭時哭該笑時笑,傷心就應該哭出來,哭完之後就不難受了,如果一直憋在心裡,反而對自己身體不好”,張易看著少女的臉,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你看,哭過一場,是不是覺得心情好了點,沒那麽傷心了。”
“哼,我現在更難過了”,
少女看著眼中的張易,清秀冷峻的臉一笑起來卻如同冬日裡的陽光溫暖人心,但此時的微笑,在少女眼裡卻無比討厭起來,就是這個人見自己哭也不安慰一下,反而看自己的笑話。 看著少女眨眼間變得凶惡的刻意表情,臉上明顯寫著“我生氣了”幾個字,張易心中不由有些好笑,還真是個傲嬌的美少女,不過還是順著問了出來,“為什麽在這裡哭呢?什麽傷心事?可以說說嗎?”
少女決定不搭理這個笑話自己哭的人,抱著膝蓋,偏過頭不說話。
不過等了好一會兒,見張易仍不搭理自己,心中不由有些鬱悶,轉過頭偷偷瞥了張易一眼,卻正和帶著笑意的清澈溫和眼神撞個正著,男孩的眼神清澈明亮,純淨溫潤,如同星空般深邃寧靜,更有著和父親相似的奇異的成熟穩重感,兩眼對視,少女臉忽然紅了……
一向臉盲的她,向來不怎麽記得住男生的臉,這一刻,張易的臉卻被牢牢記住了,尤其是他的眼睛更是令她印象深刻,深深烙印在了心底。
張易第一次看清少女的正臉,淚水還有殘留在眼角臉上,幾縷亂發也遮擋在~前,不由伸手將少女額前的幾縷頭髮撥開。
親昵的動作讓少女身體一僵,心跳驟然加速,情竇初開的少女從未和除父親以外的男子如此親近過,一時呼吸頓止,感覺自己臉上如同火燒。
眼睜睜地看著張易抽出一張紙巾將自己臉上殘留的淚痕輕輕擦拭乾淨,溫柔細心的動作,讓少女又心生感動。近距離聞著張易身上乾淨好聞的氣息,看著他棱角分明初顯英俊帥氣的臉,和安靜內斂成熟的氣質,情竇初開的少女心亂了。
隻是當張易注意到少女鼻尖的那顆痣時,也瞬間心亂了,腦海中轟然巨震,少女相比記憶中的樣子,雖有幾分青澀,不過,這鼻尖上那顆獨具特色的痣,恰好吻合的年紀,雖未長開,但依稀可辨的清麗輪廓!
難怪總感覺初見少女就有種熟悉感,鼻尖的痣和這熟悉的輪廓,大大的明亮的眼睛,精致高挺的瓊鼻,豐潤微翹的嘴唇……組合成了一張天生麗質的面孔,眼前的少女和十年後的另一張臉逐漸重合。
“原來在這個世界,茫茫人海中,還能遇見你,雖然是少女時的你!”
張易已經確定了少女是誰了,那是他曾經的夢!
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十二年來,張易將修行練拳當做了唯一的支撐, 因為這個世界對於張易來說是如此陌生。
即使所見所聞和前世一樣,但父母不同了,名字年齡也不同了,身份經歷亦不同了,張易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麽世界。
雖然目前世界仍舊一致,卻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同樣的人同樣的事,一切都不確定,隻好將所有的感情寄托於修行練拳。
當你前世曾經喜歡過的人,忽然之間,出現在你面前,你會有什麽反應?
張易隻覺得一瞬間有種說不出的感動,漸漸平靜地近乎冷漠的心也溫柔起來。仿佛已經認識很久了,有種自然的熟悉感,卻沒有了任何拘束。
張易已經知道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終究不再孤單了。
出於冥冥中的直覺,張易第一次無比確信,這個世界仍會有著她們存在,仍會有著未來種種關於夢想的故事。
上一世曾經難忘的記憶,那個曾經輝煌過,卻一夜之間跌落的撲街女團的門面,李居麗!或許現在應該叫李智賢,那個始終安靜的美麗的女子。
前世曾經紅極一時的女團,在即將登頂的前夕一夜之間跌落成十八線小糊團,命途多舛卻依然屹立,所有愛著她們的人即使理智上知道不可能東山再起皇冠複辟,仍頑固地喊著這個讓人心酸的口號。
前世相遇太遲,今生相遇太早,雖然不是你最美好的年華,但好在今生不會錯過了。
…………
少女回過神來後,急忙偏過頭,默默無語,臉紅心跳的感覺久久不散,張易也不說話,兩人之間氣氛一時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