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外面狂風暴雨,一潑潑的雨水打在玻璃上,難得北京有那麽大的雨。
徐子嘯睜開眼,入眼的只是一道閃電,閃電照亮了玻璃窗,上面倒映著徐子嘯的影子,尤其是眼部,金黃色的光反射在這落地玻璃窗上。
徐子嘯沒有趕著時間,只是慢慢地從衣櫃中取出一套運動服,黑色的。在大腿側綁了幾圈醫療繃帶,把折刀就那麽插在裡面,在感覺並沒有什麽不適後,帶上裝備部交到徐子嘯手上的幾件小物品放在運動衣的口袋中,背上黑箱,戴上了耳機,他握住口袋中那一瓶閃爍著暗紅色的液體,看向天空中不斷四溢的閃電。
深夜零點45分,徐子嘯無聲地潛行在東方廣場地下一層商場裡。這棟巨大的地標式建築毗鄰長安街,雲集著豪奢品牌和一家君悅九點,地下直通地鐵王府井站。
遠處有腳步聲緩緩逼近。
徐子嘯隱入櫃台後,直到巡夜保安的手電光遠去後才重新刪除。白天這裡奢華又熱鬧,美女如雲,走在這裡決不會讓人覺得不安,但此刻萬籟俱寂,它就顯露出地下室的本質來,沒有窗,空間封閉,那些給一切都染上漂亮顏色的燈都關閉了,之剩下少數幾根日光燈管兩者,著涼了玻璃櫥櫃裡的毛絨玩具。那些可愛的家夥在這種燈光下都顯得有些走樣,臉上深深淺淺的影音讓人產生它們在微笑或冷笑的錯覺。
中央空調關了,空氣冷而沉悶,通往地鐵的電動扶梯閃動著“禁止通行”的紅燈,兩側是某個時尚雜志的廣告,同一張女明星的大臉貼滿整面牆壁,之家和嘴唇上都閃動著金屬的微光。巡夜保安的腳步聲經過幾次折射出現在四面八方,好像黑暗裡有好幾個人在走動。
除此之外這裡安靜得非常正常。
貼著牆壁緩緩前進,他已經接近地鐵的檢票口了,這時前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這廣告還不換呐?”
“這個月底到期再換,你把玻璃上灰再擦擦,我去把那邊的地掃一圈,待會兒下盤棋?”
徐子嘯從大理石牆壁的反光裡看到兩個清潔工正在擦廣告燈箱,他們背後的卷閘門已經落下鎖死,再前進就只有把卷閘門剪開。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一條新的短信進來,“親愛的用戶您好,一棟小秘書提醒您今天中午12:00在夏彌同學家共進午餐,請提前安排時間。”
徐子嘯沒有訂過什麽手機小秘書的服務,發信人就是夏彌,大概是她臨睡前的搗蛋而已。
徐子嘯握緊手機,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是瞬間就消失了,如果現在不去,也許之後真的就吃不到夏彌做的餃子了。
徐子嘯正準備向下走時,卻忽然一愣,他收到了一個消息。
【尼伯龍根,開啟!】
徐子嘯眼前的兩個清潔工神色變得十分呆癡,手上的工作也就變得不再那麽流暢,只剩下機械般的聲音在廣告燈箱上摩擦著。
徐子嘯平複了下心情,並沒有開啟言靈,只是在黑夜中開啟了黃金瞳,快速地移動著。
月台!
徐子嘯高速移動的身軀停了下來,他看了看身邊,月台上的“101”很是明顯,明明沒有風,但是散落在地面上的報紙碎片竟然無風自動,飄在空中。
地面在震動,幽深的隧道裡有刺眼的燈光射出。列車進站,摩擦鐵軌發出刺耳的聲音。它停在了路明非面前,方頭方腦的車廂,紅白兩色塗裝,還掛著“黑石頭……八王墳”的排字。
徐子嘯睜大了眼睛,這趟列車在歷史上根本沒有過。背景地鐵一號線是從蘋果園到四惠東,很多年前四惠站曾經教過八王墳站,那時候複興門到八王墳也叫“複八線”,但很快就改名了,而且那時它也到不了最西邊那個隱藏車站“黑石頭”。 車門打開了,裡面漆黑一片。
徐子嘯沒有動,他不敢進去,因為只要有點智慧的人都知道這種鬼車應該都是不能上的呀!
這車非常死性,好像就是來接徐子嘯的,徐子嘯不上車它就死賴著不走。
徐子嘯點著一根煙,就那麽靜靜地待著,有的只是煙不斷地燃燒,時間不斷地流逝罷了。
這種鬥爭徐子嘯還是有絕對的把握的,不知道是十分鍾還是二十分鍾後,地鐵列車緩緩地關閉了車門,駛入了漆黑的隧道。徐子嘯扔掉那支還在燃燒的煙,在觀察到並沒有其他列車的情況下,跳到了軌道上,跟著那輛列車走進了隧道。
走著走著,隧道漸漸開闊起來,徐子嘯把手電的光柱打向頭頂。隧道壁是一層層紅磚砌成的,磚塊間嘩嘩地流著水,此外連聲耗子叫都沒有。這個詭異的空間裡好像只有他一個東西活著。戶型的頂部像是教堂的門洞那樣有些莊嚴,是用古銅色的岩石搭建的。這些十塊看起來古老而美麗,表面還有錯綜複雜的天然紋路。這讓路明非想到以前在畫冊上看到化石沉積岩,剖開來一層疊一層都是三疊紀、白堊紀、侏羅紀的化石,是幾億年無數生物的骨骼沉積而成,這個角度看到的是三葉蟲,換個角度看到的則是炭化的貝殼,美不勝收。
好像有個影子從電筒的光圈中閃過。
徐子嘯眼中金光一閃,鐮鼬?
徐子嘯手觸向牆壁,無數細微的聲音已經包圍了他,就像蝙蝠洞的深夜裡千百萬蝙蝠在切切私語,又像是無數麻衣爬向誤入蟻穴的甲蟲……
一塊碎石被滲出的水從頂上衝刷下來, 過著一滴水砸在徐子嘯頭頂,彈了起來。徐子嘯把手電一抬,光柱裡小石子忽然裂開了,一根細骨一樣的東西從裡面伸了出來,然後又是一根,隨著細骨舒展,扇面般的一排骨骼張開,細如蠅腿,骨骼之間黏著極薄的膜。這塊石頭居然長出了雙翼,撲棱棱地試圖飛起來!
該死!這麽多!徐子嘯拔出插在腿上的折刀,呈防守姿態。那些隱藏在岩石裡的紋路,那些無數骨骼沉澱而成的岩頁,那些交疊在一起再被時間壓平的翼骨、胸骨、肋骨都在蘇醒。岩頁一層層地剝落,一層層的生靈複蘇,它們是些渾身閃著美麗的古銅色光澤的動物骨骼,像鳥又像是仗著膜翼的爬行類,一個比一個更加巨大。它們的翼端長著利爪,利爪如人手一樣是五指,指甲銳利得像是剃須刀的薄刃。
那美麗的花紋其實是用無數死亡織成的!
徐子嘯開啟了言靈·刹那,加速了自己的速度,但是扛不住鐮鼬之多,還是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不少的血痕,每一道都極其細微,那是鐮鼬擦著他飛過時用刃爪留下的傷。越來越多的鐮鼬聚集在他面前懸浮著,頭骨的眼
眶中閃著渴望的金色,好像是熊瞎子見了蜂蜜。此刻活的鐮鼬就在他面前,這些都吸……是吸血的!
徐子嘯沒有絲毫猶豫,掉頭就跑。此刻整個隧道已經成了鐮鼬的樂園。成千上萬蝙蝠般的影子在四面八方閃動,它們尖利地嘶叫著,像是哭泣又像是歡呼。
這是盛宴即將開始的隆重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