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在水面上彌漫,終年不散,攀上層層洛水,浩浩湯湯,沿江眺望,看不到盡頭。若長久置於其中,定不知身處何方。
一座用青石條作墩,上面全部用木頭搭的橋,安靜的躺在岸邊。寬約兩米,長約十多米,從岸上延伸到淺水區。橋旁立著一塊石頭,撥開環繞在周圍的雜草,正寫有紅字青底的四個大字‘赤水碼頭’!
下有一行小字
‘往來客渡,不舍晝夜。久居洛江,不知朝夕’!
由於年代久遠,個別字已布滿苔蘚,十分簡陋。但由那行字可想象,當年碼頭的繁華程度。
看來這座橋應是頹廢在此很久了,河水一波接著一波拍打在支撐的青石條上,長年累月下,還算堅固。
離碼頭不遠的地方,有座茶肆,搭的十分簡單,一面遮雨布,旁邊一柴灶,上面放著燒水用的銚子,燒火的痕跡清晰可見,大抵不久之前依然在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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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嗒嗒嗒”
“噫籲劍⌒奈薇嗶夂榔常耒宄鐐衲穩艉巍B雎鏊敖崆俳#樸乒灤囊丫輟T艿味轄N裕砩嗡籃於瓜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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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洛江邊,淺淺吟唱配合有節奏敲擊木頭的聲音,從茶肆內飄出,那落寞的聲音,顯得十分淒涼。
只見茶肆內,一人斜靠在支撐茶肆的木頭上。左手拿著酒葫蘆,不顧滴撒的酒,飲的正歡。
這人胡子拉碴,頭髮雖簡單束起,但依然顯得凌亂,面微帶醉意,用蓬頭垢面形容也不為過。身著本是青色的布衣布鞋,已顯青灰,個別地方直接就是黑色,黑色腰間系帶更可以說是為了容易攜帶酒葫蘆而帶。
滴撒的酒零零散散的將衣服浸濕,延伸到另一邊,空蕩蕩懸在空中的袖子。是的,那是一隻不曾被穿過的袖子,連顏色都要比其他部分鮮豔一些。
那人注意到了那隻空蕩,不聽話正搖擺的袖子,拿著酒葫蘆一反手,直接將袖子掖在腰間。因為動作有點大,結果又將一些酒灑了上去。
“婉兮婉兮,闌珊燈火息,無休無盡,最是思人心。惋惜・・・隻余惋惜,此生無求浮沉萍・・・化作春泥來世續!”
斷斷續續的,那人輕輕哼出最後一句,又猛地喝了一口那酒,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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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眼神放空,一邊喝著酒一邊眺著望江面,直至遠方,應是在等待著什麽。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黑點從彌漫的白霧中漸漸顯露。像是一展宣紙,正中有一點墨汁,慢慢的化開。原是一葉扁舟,正緩緩朝這碼頭駛來。
漸漸靠近,那船尾杵著根不高的木杆,上掛著印有‘孫’字的燈籠,一戴鬥笠披蓑衣的老翁站在旁邊,正搖曳船槳。
老翁抬一抬鬥笠,望向碼頭,拉長聲音,對著船蓬方向喊道:“大俠,赤水碼頭啊,就要到嘍,準備下船嘞!”
安靜的洛江被這聲音打破,順著水面化開,悠揚綿長,傳向四周。
緩緩靠向碼頭,老翁將船繩綁在木樁,將燈籠取下,走到船篷前。
蓬簾拉開,一人從中而出,頭戴黑紗蒙面鬥笠,一身白色錦衣,上繡有青色的複雜花紋,手持寶劍,劍鞘正中的青光寶石格外顯眼,身披黑色裘衣鬥篷,信步而出,跟在老翁身後上了碼頭。
從懷中拿出一錠銀子,遞給老翁。
“多謝老人家,
這是一百兩渡江錢,您收好了。” 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溫文爾雅。燈籠微光,套在拇指的美玉扳指格外注目。
老翁滿意的收下,正欲起步返回船內,又想起什麽,轉過頭來,說道:“其他的我已替你打理好,你只需和鎮長葉老說明來此緣由即可。半個後,臨近平安大典,我會再來,到時你跟隨著那群人便可回到東石鎮。”
沉思一下,又咂了咂嘴。
“今渡你過江,因你來此尋故人,且你我曾有幾面之緣。我老孫頭知道大俠你的為人,但還是要多說一句。”
老翁頓了頓,語氣十分鄭重:“在這平安鎮裡,需好自為之,切莫惹是生非!”
燈籠隨著最後的語氣略微顫抖,久經滄桑聲音讓人不自覺心生敬畏,說完這句,老翁沒做停留,便轉身上了船。
來匆去匆,一掛燈籠,一葉扁舟,一位老翁,輕輕搖曳,漸漸消失在白霧中。
那人聽完,不敢怠慢,立刻雙手立劍,拱手,看著老人離去的背影,微微一躬。直到扁舟離去了才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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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碼頭,視線瞬間豁然開朗,脫離迷霧,才發現此時已過清晨。
陽光灑灑,白衣人一下就看到了不遠正喝酒的那人,身體明顯的一頓,又加快腳步朝茶肆走去。
茶肆裡,心有靈犀般,那酒鬼也望著正在走向這裡的白衣人,空洞的眼神漸漸有了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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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你・・・怎”白衣人走到茶肆前,猛地將蒙面鬥笠摘下。
看著面前曾經熟悉的面容,那酒鬼猛地一怔。是多久沒聽到這樣的稱呼了,恍如隔世。
“二哥・・・”一改之前的頹廢之氣,酒鬼語氣中竟帶有一絲哽咽。葫蘆中的酒也因為不在意,滴撒在地。
看著面前如此頹廢的一人,白衣人顯得十分愧疚,一把抱住酒鬼。
“三弟,這十年・・・你竟會變成這樣・・・苦了你了・・・”
舊友重逢,任何話語也不如擁抱表達的準確。深秋初晨,清風微寒,茶肆的遮雨棚被刮的嗚嗚作響。
“什麽是苦?那件事之後,我已經很久不知道苦為何味了。”
“這些年來,就如這酒,醉生夢死罷了。”好像陷入痛苦回憶般,僅僅片刻,酒鬼的神情有些扭曲。
“三弟・・・蒼天不公,此仇必報!”白衣人想到那件事,拿著寶劍的手微微顫抖。
“哈哈哈・・・醉了醉了,不提這些,相逢本是高興事!走,二哥,帶你看看我那不成器的兒子。不知道還認不認得出你啊。”酒鬼沒有在意白衣人所說,一轉之前的沒落之色,大步流星,轉身朝著身後小道走去。
白衣人看了看身後被白霧掩藏只露出一小截的赤水碼頭,轉身跟隨酒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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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市
此刻街上人頭攢動,正圍在一家店鋪前。不時有東西打碎的聲音從中傳出。
“羅衛牛!跟我大順哥作對,不會有好下場!”一位痞裡痞氣的人正指著一堆破爛攤子厲聲吼著,身後跟著的幾人趾高氣揚圍在一起,十分蔑視的神情看著。
破爛攤子一陣稀落,羅衛牛有些艱難的從裡面站了起來,右臉一大半青紅,嘴角有些血漬,上身衣服破了一大塊。幸好羅衛牛身體還算壯實,用手擦了擦嘴角,吐出一口血沫,凶狠的看著前方幾人,慢慢的向身後一位麗人兒靠近。
“婉妹妹, 等會他們幾個人一起撲上來,我怕是顧不上你了,見機會就跑,保護好自己!”羅衛牛稍微轉頭,但依舊緊緊盯著前面幾人輕聲說道。
荊婉畏縮在羅衛牛身後,手臂上明顯有幾道深青的淤痕,早已淚眼婆娑,緊緊咬住下唇,一隻手死死的拉住羅衛牛衣服的一角。
“傷一位小女子算什麽英雄好漢,有什麽事衝我來!”羅衛牛咬著牙,衝著那幾人說了句。
“喲,就你還想來一出英雄救美?要救也是我們來啊是不是?啊!小美人,哈哈哈・・・”剛才那位痞氣的人,對著畏縮在後面的荊婉哈哈說了句,旁邊幾人也附聲大笑。
“王順,你還沒有長記性是不是?有種你別叫幫手,看我不打的你滿地找牙!”
“我們大順哥也是你輕易能碰的?別那麽多廢話,快讓開!”
場面僵持了一會,看羅衛牛還是緊緊護在那位十分惹人憐愛的小女子前面,那幾人顯得很不耐煩,摩拳擦掌的慢慢走了過來。
羅衛牛雙拳緊握,心想,這幾個打手明顯和王順不是一個級別的,年齡感覺比自己還大,身體也挺壯實,真想不明白為何跟了王順,幾個人一起上來,看樣子免不了一場挨打了。
心裡一橫,做好了“大不了床上躺十天半個月!”“死也要拉上個墊背的”準備。
周圍中有湊熱鬧的孩子,立刻被大人抱到一邊,眼看一場戰鬥就要爆發。忽然一聲雄渾的輕喝聲從後方傳來。
“慢~”
正欲動手的幾人往聲音傳來的地方看了看,立刻悻悻的收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