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老頭正色道:“我說了，要做好完全的準備。”

“可這……跟吃藥有什麽關系?”謝欽還是想不明白。

祖老頭斜了他一眼，反問道:“你以為，憑你現在的身手，對上唐門弟子有多大勝算?”

謝欽一時語塞，他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呃，這個，我想，應該能穩贏，外門弟子?”

過了良久，他支支吾吾地說道。

“外門?”組老頭沒好氣兒地駁道，“外門就沒幾個江湖中人，你跟他們比?”

“呃……我也不是江湖中人啊。”謝欽撓了撓頭。

祖老頭瞪了他一眼。

“你覺得，狹路相逢的時候，人家會在乎麽?”祖老頭語氣嚴厲，“難道你還指望他們先問你是不是江湖中人，再考慮打不打?”

謝欽無言以對。

“……不，他們不會在乎的……”

祖老頭微微頷首，沉聲道:“對，他們不會在乎，只要跟他們起衝突，你就是江湖中人，就是敵人，就要殺之而後快。”

“是。”謝欽點頭。

祖老頭道:“早就說過，蜀中唐門跟遼東汪家不在一個層次上，你以為只是說說而已?汪家說白了，還是烏合之眾居多，真正會用刀的沒幾個，但就一個會用刀的汪崇章，就能打得你和不二節節敗退，說明什麽?說明你們功夫不到家！”

謝欽聞言，下意識地看向戚不二，只見他眉頭微皺，雙唇緊抿，顯然是想起了死去的哥哥。心裡不由暗暗搖頭，老爺子這話說得可不太恰當。

祖老頭也看了戚不二一眼，歎了口氣，放緩語氣道:“當然了，這也跟你們經驗不足有關。”

戚不二深吸一口氣，點點頭道:“您說得對。”

祖老頭道:“唐門不論是規模，還是實力，都比汪家強得多，不說高手如雲，內門弟子也堪稱個個精銳，遠擅暗器，近長搏擊，身手不可小覷。後生你說，謝欽如果對上他們，有勝算嗎?”最後一句話，卻是對著唐忠發問的。

唐忠一愣，隨即沉吟了幾秒。

“……很難說，內門弟子都是從小習武，謝欽半道出家，差著一些。”

聽了他的話，謝欽心裡明鏡似的，光是那句“內門弟子從小習武”，便能知道，“很難說”已經是非常委婉的說法了。

祖老頭微微頷首，朗聲道:“這就是了，小玉和不二身手有余經驗不足，而謝欽你是什麽都不足，這個樣子怎麽能跟內門弟子交戰?！”

也不用說得這麽狠吧！謝欽眼前一黑，差點吐血。

要光是老爺子這麽說還好，關鍵在他之前唐忠還說了一句，這一文一武造成的攻擊簡直堪比冰火兩重天，效果格外拔群。

祖老頭見謝欽以手扶額，又道:“不過，這兩方面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

他語氣轉溫，但謝欽還是感覺受到了九十九點傷害。

祖老頭道:“不過，在某些地方還是提升的空間。”

謝欽聞言，放下手，問道:“什麽地方?”

“體質和內力。”祖老頭說著，指了指謝欽和戚不二手中的藥丸。

謝欽低眼一掃，藥臘上引著三個小字:大力丸。

祖老頭道:“這個藥丸，大名喚作‘舒筋活絡丹’，諢名叫‘大力丸’。”

“舒筋活絡?”謝欽心說這個聽著也耳熟。

祖老頭看了他一眼，說道:“雖然名字跟俗世中藥店賣的差不多，不過功效可不太一樣，是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的。”

謝欽一愣，問道:“那不是保健品麽?”

“保健品?”祖老頭瞪了他一眼，哼道，“它可比保健品強多了！就算是一打腦黃金白金酒都比不過它！”

謝欽更懵了，對著手上的藥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心說也就是藥丸大了點，沒見什麽稀奇之處啊，居然比一打保健品還厲害?雖然保健品也沒什麽卵用就是了，頂多廣告做得精神汙染。

祖老頭又道:“這舒筋活絡丹裡，有百歲的人參，陳年的黃芪、白術……”接下來他說了一長串中藥名，最後用一句話概括，“通俗一點的說法，這些藥物都是天材地寶。”

“那是幹嘛的?”謝欽問。

“都是補氣的。”祖老頭回答，“天材地寶裡蘊含大量純淨的真氣，至於真氣，你知道是幹嘛用的吧?”

謝欽道:“您說過，真氣就是吐納產生的純粹的氣，按照身法走位出招的時候，會催動氣，氣勁同出，效果更加拔群。而且體內有真氣，也能強身健體，不會輕易疲憊。”

祖老頭頷首道:“你記得還挺清楚，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你們手裡的大力丸，一粒能頂你們幾年的吐納收入的真氣。”

“這麽厲害啊！”謝欽吃了一驚。

“是啊，所以我說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祖老頭斜了他一眼，“而你居然還不信。”

“信了信了，現在信了。”謝欽大點其頭。

“服了大力丸，最顯著改變的就是力氣會變大一些，這也是它為什麽得了這麽一個諢名。雖然對身手和經驗沒有助益，但卻能提高你們身體的耐久力，能多打一會兒也是好的，就算打不過，也有力氣跑掉。”說到這裡，祖老頭歎了口氣，“本來我是不想讓你們服用的，因為身體還是自己修練的好，通過服藥提高內力無異於投機取巧，但眼下情況危急，只能出此下策。”

“……我明白了。”

謝欽看著手中兩粒藥丸，這麽大點兒的藥丸裡面居然蘊含幾年吐納的真氣，真是神奇。

祖老頭道:“小玉和不二從小練武，所以一粒即可，謝欽你是半路出家，相比他們，你的內力是後天不足，所以要服兩粒。至於唐家後生，”他看向唐忠，“你傷在小腹，離丹田近，怕是泄了些真氣，那一粒是用來補氣的。”

“多謝前輩賜藥。”唐忠拱手說道，語氣感激。

祖老頭擺擺手道:“無妨。”

既然有這許多妙處，那還等什麽呢！謝欽當即揉碎了藥臘，頓時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鼻而來。

謝欽和著水服了下去，藥丸入口即化，味道很苦。

大力丸入了肚，口腔裡還藥香縈繞呢。

祖老頭笑眯眯地看著謝欽。

謝欽被他看得渾身發毛，這感覺還是頭一次，下意識地問道:“老爺子，怎麽了?”

祖老頭道:“其實我忘了，你這兩粒的服藥間隔應該長一些。”

“嗐，那有什麽打緊的。”謝欽擺擺手，心說多大點事兒，至於您那麽看我。

祖老頭聞言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搖搖頭道:“你錯了，很打緊的。”

“……誒?您這話是什麽意思?”謝欽又開始渾身發毛，而且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很快你就知道了。”祖老頭道，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像在壞笑。

這老爺子，還賣起關子了！謝欽搖了搖頭，不再追問，因為知道問了他十有八九也不會說。

“嗯，真的好多了。”

謝欽聽了，向唐忠看去，只見他表情微妙，活動著身體，好像在感受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起身下床，腳步沉穩，好像沒受過傷一樣。

他渾身一振，接著躬身拱手，對祖老頭道:“老前輩，真是靈丹妙藥。”

“這半天你都作了幾次揖了！”祖老頭擺擺手，“別那麽拘謹，我不喜歡繁文縟節。”

“晚輩明白了。”

唐忠說著，挺起身來，露出微笑。

他對眾人道:“我現在訂機票，我們爭取今晚到鹹都。”說到這裡話鋒一轉，“不過，在去之前，我還有件事要做。”

“什麽事?”謝欽問道。

唐忠沒有回答。

“我的弟兄……”他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還在廳裡麽?”

是說這個啊，謝欽歎了口氣:“一直在廳裡也不是個事兒，我們把他們搬到更衣室去了。”

唐忠抿了抿嘴，深深地看了眾人一眼。

“……謝謝你們。”

“不客氣，應該的。”謝欽搖搖頭。

唐忠道:“在去之前，我得把他們處理一下。”

“你想帶他們回四川?”謝欽問道。

唐忠聞言苦笑了一下。

“怎麽可能……”

謝欽一愣，常言道落葉歸根，他剛才已經在想如何送那麽些屍體回去，還猜測江湖中可能有這種機構，卻沒想到唐忠會這麽說。

看到謝欽的表情，唐忠又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道:“不必奇怪，江湖中人客死異鄉是常事，能死在故鄉是一種奢侈。”頓了頓又道，“但是，我們沒有那個時間。”

最後一句，他加重了語氣。

眾人默然。

謝欽看著唐忠，他的表情在微微地抽搐。

那些護衛想必都是與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如今卻只剩他一人，他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但他卻還要作出理智的決定，連讓他們落葉歸根都做不到，這無疑會讓他更加痛苦。

這麽想著，謝欽心底湧上來一股切齒的痛恨。

那些混蛋做出如此行徑，真是死不足惜！！！

這時候，唐忠的神情已經恢復如常，顯然已將痛苦深藏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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