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兒！”謝欽忽然捕捉到了什麽，“你說鏢上都喂了劇毒?”

“是啊！”祖予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說了好幾遍了麽?”

謝欽倒吸了一口氣，對她說:“有個大問題我們一直都沒意識到！”

“什麽問題?”祖予姬很疑惑。

謝欽沉聲道:“既然鏢上都抹了劇毒，那為什麽唐若若同學的堂哥安然無恙?”

“安然無恙?你們不是說他受了重傷嗎——等一下！”

說到這裡，祖予姬的表情變了。

“……那些鏢，都喂了劇毒的封喉啊。”她喃喃地說道。

謝欽重重點頭:“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所有人的神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祖老頭忽然道:“唐忠身上倒不是一點傷也沒有。”

謝欽他們一驚，看向老爺子，就見他指著唐忠小腹。

“這……傷口在哪啊?”

謝欽盯著看了半天，愣是什麽也沒瞧出來。

“你們抬著他過來的，都沒發現麽?”

祖老頭歎了口氣，撩起唐忠的衣服，三人一驚，唐忠腹部確有一個已經結痂的傷口！

因為他的衣服是黑色的，上面有汙血也不太明顯，也難怪謝欽他們沒注意到。

祖老頭道:“據我推測，龜息散很可能是從這裡進去的。”

謝欽一愣，他還以為唐忠是服下了藥。

這個發現讓事情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了。

“……爺爺，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過了一會兒，祖予姬問道。

祖老頭道:“至少要到明早。”

謝欽歎了口氣:“看來我們今晚要在這過夜了。”

祖予姬和戚不二點點頭。

雖然九毒堂的人已經走了，但誰都不能保證他們會不會折返，萬一找不到唐若若殺個回馬槍呢！

因此，謝欽建議大家把燈關了，如果他們真的回來，別墅一片漆黑總比燈火通明強。

眾人同意了，關掉大廳和臥室的燈，在黑暗的屋子裡守著唐忠。

黑暗中亮起一點光。

“已經快要是十二點了。”謝欽看看NOKEYA-X顯示的時間，苦笑道，“說不得，明天又要曠課。”

“也就你能想起這茬。”

黑暗中傳來祖予姬的輕笑聲。

“嘿！”謝欽不滿道，“我們可是學生呢！”

“嗯，是啊。”祖予姬應了一聲，接著話鋒一轉，“謝欽，要是真要去四川，你就要曠好多天的課了，這你想過沒有?”

“不會啊。”

謝欽大搖其頭，然後想起來在黑暗中祖予姬看不到。

“不會?為什麽?”

聽祖予姬的語氣她似乎愣了一下。

謝欽道:“因為後天就是五一長假啦，咱們有七天時間呢。”

“對呀！”祖予姬恍然大悟，“我倒把這個忘了！”

“你們去四川作甚?”祖老頭加入了對話。

謝欽道:“去幫唐若若同學啊。她現在的處境那麽糟糕。”

“不行！”祖老頭沉聲道，“你知道九毒堂的勢力多大麽！”

謝欽道:“我知道，小玉剛才告訴我了。”

“那你還要去?”

“勢力大怎麽了！”謝欽皺起了眉頭，“難道遇到困難就要放棄麽！”

“這不是困難，這叫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祖老頭哼了一聲，“唐門是蜀地一霸，遼東汪家在他們面前就是小兒科，隻憑咱們幾個，想插手唐門的事?簡直自不量力！”

謝欽沉聲道:“老爺子，我已經決定了。”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雖千萬人吾往矣！

原因很簡單，唐若若是他的朋友！

“你這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祖老頭又哼了一聲。

謝欽道:“隨您怎麽說吧。”

祖老頭道:“你不用逞口舌之利……等唐忠醒了，我會問清情況，如果情況不妙的話，就算是來硬的，我也要把你留在這裡！”

“……”

謝欽沒話說了，老爺子真要是鐵了心留人，他絕對跑不了。

祖老頭又道:“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去找房間休息吧，我在這看著他。”

“可是……”

祖老頭沒等謝欽把話說完就打斷了他，說道:“沒有可是，唐忠的身手在你們之上，他要真是九毒堂的內應你們也攔不住他。”

“那您呢?”謝欽問。

祖老頭道:“我拿下他是十拿九穩的事，之所以還有一成變數是因為要分心照顧你們。”

謝欽戚不二和祖予姬都不傻，聽出老爺子的言外之意是說他們留在這裡就是添亂，趕緊睡覺去吧！

以祖老爺子的實力，說出這話絕對不是吹牛，所以三人乖乖地各自找房間洗洗躺了。

謝欽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睡不著覺。

他也算是見多識廣，經歷甚至參與了四家部族和遼東汪家的大決戰，但真正見到屍首也就是死去的戚不凡，今天看到這麽多死人算是頭一遭，給他的衝擊很大。

其實謝欽也知道，之前那場大決戰肯定傷亡肯定不小——仔細一想就能明白，那麽大規模的決戰，而且還是約戰，又沒違背烏衣社的約法三章，部族和汪家更是世仇，打起來肯定不會手下留情。

但那時謝欽隻暈人不傷人，也沒看到別人殺人，還能自我催眠一番，但是現在，唐若若的護衛們屍橫一地，如此觸目驚心。

說不害怕是騙人的，那一刻謝欽明白了，原來江湖是這樣一個地方。

雖然血腥，雖然殘酷，但這個地方，卻有一種神秘的吸引力，而在他的內心深處，居然升起了一絲向往。

謝欽渾身一震，為什麽我會向往?難道我其實是想看到死人嗎?沒理由啊！

他怎麽想也想不明白，隻覺得內心無比焦躁，最後索性不去想了，四仰八叉地數羊。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鬧鍾響起的時候，他睜開眼睛，感覺自己好像沒睡一般。

看看時間，四點半，這是每天修練的鬧鍾。

謝欽坐起身，感覺腦袋昏沉沉的，他盤腿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等腦袋稍微清醒一點了，才跳下床。

他連洗漱都顧不得，是直奔唐忠的房間。

唐忠依舊一動不動地躺著，祖老頭坐在窗邊，閉著眼睛。

聽到門響，他睜開眼睛，見是謝欽，點點頭道:“你醒了。”原來是閉目養神。

老爺子氣色不錯，看起來不像是熬了一宿的樣子，也不知他用的什麽法子。

“嗯，老爺子早。”謝欽打了個招呼，看看唐忠，“他……”

“還沒醒。”老爺子搖搖頭。

“哦……昨晚有什麽動靜嗎?”

謝欽問道，難保九毒堂不會回來。

“沒有。”老爺子又搖搖頭。

“這樣啊……”

“修練暫停一天，”祖老頭溫聲道，“昨晚你們都挺累的，再去睡一會吧。”

“不了，我找個地方練練吧。”

謝欽搖搖頭，就算再躺回去估計也睡不著，還不如去修練。

老爺子一點頭道:“那好，你自己練吧，我就不跟你去了。”

“好。”謝欽也點點頭，知道老爺子要看著唐忠。

他心裡已經有了最佳的修練場所——二樓的露台！

出去了洗漱，回屋纏上沙袋，謝欽來到二樓露台，深吸了一口清晨的新鮮空氣，擺開架勢練起了拳法。

“早啊鈴聲哥。”

一套拳法練下來，謝欽聽見有人叫他，轉身一看，是祖予姬。

“早啊小玉，你也起啦?”

祖予姬抿嘴一笑:“早起習慣了，一起吧?”

“好啊！”

兩人一起擺開架勢練習起來。

木樁和無刃刀都不在手邊，只能練練拳法吐吐納。

練到六點鍾，兩人才回屋。

祖予姬看了謝欽一眼，問道:“沒睡好?”

“嗯……”謝欽苦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頭一次看到那麽多……”

“我明白的。”祖予姬點頭。

她輕輕歎了口氣:“在江湖中，這種事太常見了。”

“小玉，你……”謝欽斟酌著說法， “見的多了?”

祖予姬道:“也沒有，只是聽說得多。”

“聽說?”謝欽一愣。

“是啊。”祖予姬點了點頭，“我們家雖然號稱不問江湖事，但那是不問，江湖上發生了什麽事還是知道的，從小到大，這種事我聽了太多了。”

“聽說?”

祖予姬道:“嗯，不瞞你說，見到那麽多屍體對我來說也是頭一遭。不過……也就是那麽回事吧。”

謝欽愣了愣。

祖予姬又道:“其實差不太多，你不知道你……我們家族的過往，事實上，門派也好，家族也好，只要身在江湖，血雨腥風是家常便飯。”

謝欽道:“聽說和親眼所見還是兩回事吧……”

祖予姬笑笑:“說不定是家族遺傳呢。”

“家族遺傳?”謝欽沒想到她會冒出這麽一句，登時一頭霧水。

祖予姬道:“家族遺傳，對這種事比較淡定。”

謝欽“啊”了一聲:“這也能遺傳……”

這倒也是，他心想，畢竟小玉是江湖中人呢……

“誰說得準呢。”

祖予姬看看謝欽的表情，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鈴聲哥，你是俗世平民，看到這種場面受到衝擊是很正常的，不要多想。”

謝欽知道她是在鼓勵自己，搖了搖頭，笑道:“你說得對，謝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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