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沒想到，你還知道唇典*。不過，老朽不合你。”老者的語氣驟然冷峻。

　　(江湖黑話，又叫行話、切口，是江湖交流的一種特殊手段。)

　　虎哥一夥面面相覷。

　　“你就是趙大虎?”老者問。

　　“對，我就是興隆鏢局遼寧分局的鏢頭，趙大虎。”虎哥點點頭，“閣下何人，煩請通個姓名。”

　　興隆鏢局?那是個啥呀?謝欽暗暗吐槽，一個綁架團夥起個這麽中二的名號真的好麽?

　　老者搖搖頭道:“你不必知道。”

　　趙大虎身後一人冷笑起來，哂道:“不會是名氣太小不好意思說吧?”

　　“嗯，差不多吧。”老者點點頭。

　　他這一認，反而令趙大虎一夥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趙大虎朗聲道:“請問閣下是怎麽上來的?”

　　“走上來的啊。”

　　老者一本正經的回答把他們噎得夠嗆。

　　“至於為什麽樓下的趟子手*沒跑上來通報你，”老人笑笑，“原因你懂的。”

　　(鏢局中最低階的夥計。)

　　謝欽看向少女，後者吐了吐舌頭:“嘻嘻，其實有幾個是我解決的。”

　　謝欽一驚:“啊?”

　　“打暈而已啦。”少女道。

　　趙大虎聞言臉色一沉:“閣下把他們都殺了?”

　　“並不，”老者搖搖頭，“老朽不造殺孽。”

　　一人按捺不住了，大聲喝道:“老頭兒，你為何要找我們興隆鏢局的麻煩?你既知道我們鏢頭是誰，難道沒聽說過我們鏢頭‘遼南拳霸’的威名嗎?”

　　好矬的威名啊！

　　謝欽心裡吐槽，少女則“噗”地笑出聲。

　　老人也愣了一下，誠實地回答:“呃，這個我還真沒聽說過，遼南拳霸?嗯，這諢號有點意思，”他微微頷首，“你們鏢頭還兼職打黑拳嗎?”

　　“噗！”這下連謝欽都忍不住了。

　　趙大虎一夥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過了一會兒，趙大虎深吸一口氣，客客氣氣地說道:“老人家，你找我們遼寧分局的麻煩，到底所為何事?我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吧?”

　　還這麽客氣?謝欽有些訝異，以這貨的脾氣早該爆炸了！

　　顯而易見，趙大虎是在強壓怒火，因為他不知老人的底細，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想讓三分，能把人打發走就打發走。

　　“誤會?老朽話說得沒錯啊！”老人故作奇怪地說道，“趙鏢頭莫非是覺得打黑拳這行當下賤?可趙鏢頭連人牙子*的勾當都乾出來了，這可比打黑拳下賤多了，是吧?”

　　(老話，人販子之意。牙子也叫伢子，是古代各行商業的中間人。)

　　話一說完，對面趙大虎的臉都黑了。

　　“我不是說這個！”趙大虎的聲音顫抖起來，他快控制不住了，“我說的是，你，為何，要找我們麻煩！”

　　“其實啊，就是你們壞事做多，遭報應了而已。”老人悠悠道。

　　“報應?”

　　“沒錯，”老人語氣一沉，“老朽就是你們的報應。”

　　“去你媽的！”趙大虎所剩無幾的理智終於一掃而空，破口大罵道，“你個老王八真是給臉不要臉！兄弟們，亮青子*！”

　　(唇典，拔出爍亮亮的刀劍，即動手之意。)

　　眾人立刻散開，四人抽出砍刀，一人緊握手中長劍劍柄，還有一個壯漢拿著個流星錘，分散開來，向老人圍了過去。

　　還有流星錘這麽鬼畜的東西！這是一幫什麽人啊！謝欽大驚，想出去幫老人，卻又被少女拉住。

　　“別擔心，爺爺應付得過來。”

　　“可是……”謝欽眼見那些凶神惡煞的家夥把老人圍了起來，心下不免焦急，“他能應付得了那麽多人嗎?他們都拿著凶器呀！”

　　“我說過啦，就算你出去，也只會幫倒忙而已。”少女白了他一眼。

　　“老朽雖然不造殺孽……”老人站在人群當中，語氣自若，“但也不會輕易放過你們。”

　　說罷，他便迅速向那個拿劍的人衝了過去，那人見老人衝來，趕忙要拔劍，被老人一腳踢中右臂，出鞘一半的劍立刻縮了回去。老人趁機伸手到那人身後抓住劍鞘，身形一轉到了他身側。

　　那人驚慌地試圖再次拔劍，老人趁勢把劍鞘一抽，倉啷一聲，那人手握長劍回身一看，就見老人手握劍鞘向他微笑。

　　謝欽一驚:好快的老人家！

　　老人溫聲道:“借來一用。”

　　話音未落，揮鞘一掃。那人還未及反應，太陽穴就挨了一下，叫聲哎喲，倒地昏死過去。

　　旁邊另一人見狀，立刻揮刀衝了過來，被老人一鞘戳中小腹，痛得打了個趔趄，接著後頸又挨了一下，伏地暈厥。

　　兔起鶻落間，老人又避開一人的砍刀，反手一鞘打暈了他。

　　這時，謝欽忽然發現，場中余下幾人中，有個拿砍刀的是中年大眾臉！

　　只見這家夥拍拍另一人肩膀，那人會意，立刻朝老人衝了過去，大眾臉則後退兩步，右臂一甩，一枚陽手鏢出現在手中。

　　謝欽大驚，正要出聲提醒，卻見老人迅猛如獵豹一般，揮鞘打在那人持刀的手上，當啷一聲，砍刀落地，老人趁勢掄鞘架住了那人脖子，把他橫在自己身前。與此同時，大眾臉撚起陽手鏢正要投擲，一見這架勢慌了，想收手卻來不及，隻得用老力道，改變了陽手鏢的方向。

　　於是陽手鏢脫手而出，扎在了人盾的大腿上。

　　“哎喲握草！”

　　人盾痛叫一聲，被老人一腳踢了出去，大眾臉見同伴撲過來，躲閃不及，兩人裝作一團，來了個腦袋的親密接觸，就聽一聲清脆的“咚”，兩人雙雙倒地昏死。

　　老人見狀一愣，自言自語道:“這倒是意料之外的一出。”

　　場中只剩下趙大虎和拿流星錘的壯漢，後者怒吼一聲，掄起流星錘向老人砸去，老人往後一躍，輕松躲開。

　　嘭！

　　流星錘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碎石四濺。

　　“功夫，靠的是巧勁兒而不是蠻力。”老人不慌不忙，“你拿著這麽一個大家夥，剛才就隻有在一邊畏手畏腳的份。”

　　壯漢又吼一聲，再次掄起流星錘向老人砸去，再次被輕松躲開。

　　嘭！

　　謝欽感覺地面震動了一下。

　　“靠力取勝是一門高深的學問，”老人語重心長，“你還遠遠不夠格。”

　　這下壯漢真的怒火衝天了，他抓住鏈條提起流星錘，右手用力地將其旋轉起來，看架勢是要開大。

　　“聽說過借力打力麽?”老人忽然竄到壯漢身前，問了一句。

　　壯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松了手，老人衝他一笑，一貓腰一回跳，離他遠遠的。

　　流星錘在半空劃了一道半圓，因為壯漢用力過猛，它並沒有停下，而是轉了一圈又一圈，回旋向下……把壯漢纏了個結實。

　　嘭！錘頭落地的力道直接把壯漢給拽倒了，老人趁機上前，一鞘把他打暈。

　　六個人，老人從出手到解決，用時不到一分鍾。

　　趙大虎目瞪口呆，看看倒了一地的手下，又看看老人，一臉的難以置信。

　　老人緩步上前，沉聲問道:“你綁架那個學生，是受了何人指使?”

　　趙大虎眼睛一轉，一臉無辜地擺手道:“綁，綁架?我沒有綁架啊，你弄錯了吧?”

　　老人的語氣變冷:“別裝傻。”

　　“沒有，沒裝傻……”趙大虎訕笑著，眼見老人走近，眉毛一挑，改口道，“好，好吧，其實是……”

　　謝欽注意到，他的右手似乎在蓄力。

　　“是誰?”老人又上前一步，距趙大虎隻有一步之遙。

　　“是……去死吧！”

　　趙大虎突然目露凶光，一拳向老人心口打去。

　　少女看得分明，驚呼一聲:“八極拳！”

　　原來， 趙大虎之所以被稱作“遼南拳霸”，是因為他早年曾拜在一個八極拳師傅門下，做過幾年外門弟子，學了點拳法。後來，他因觸犯門規被逐出師門，北上太連，憑借手上功夫加入興隆鏢局，從鏢師一路做到了分局的鏢頭。

　　八極拳發力以“動如繃弓，發若炸雷”著稱，端的是剛猛暴烈。剛才他說信口胡謅，想分散老人的注意力，好誘他走近，現在見他果真上鉤，心中大喜過望，立時發難。

　　這記崩拳集合了趙大虎全身之力，情急之下，他把幾年所學發揮到了極致，當真是勢大力沉，就聽嘭的破空聲響，他的右拳裹挾著一股勁風直向老人的心口而去。

　　但他還是低估了老人的身手。

　　眼看崩拳就要及身，老人忽然縮身一退，以毫厘之差避過，看他遊刃有余的樣子，就好像算到了趙大虎的拳頭會打出多遠似的。

　　待趙大虎招式用老，老人立刻一鞘戳在他右臂的脈門上，趙大虎隻覺手臂一麻，氣力立時泄了，頓時吃了一驚，揚起左手摑向老人面門，孰料老人又一鞘戳中他的掌心，趙大虎悶哼一聲，就覺兩條胳膊又酸又麻，使不上勁來，趕緊往後退了幾步。

　　老人冷冷道:“八極拳，是這麽用的。”

　　只見他變換身形，繃腿展臂，蓄足力道，一拳打在趙大虎胸口上。

　　咣當！

　　趙大虎被打得倒飛出去，撞翻了隔板，重重摔在地上。

　　“再用力一點，你的肋骨就要斷了。”老人緩步上前，“老朽再問一遍，你到底受了何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