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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郎走江湖》第7章 時隔多年的再修行
  因為父母長期出差,家離學校又遠,所以謝欽提議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父母就給找了個學生公寓。

  雖然是自己提議,但父母這種放養態度還是讓謝欽感慨,真是親生的。

  爬到五樓,一個戴眼鏡的斯文男生給謝欽開了門,一見他就愣了一下。

  “你是謝欽吧?”男生問。

  ……?!

  謝欽也愣住了,這張臉沒印象。

  “我叫陶箋,也是一年四的。”男生笑笑。

  這麽巧!謝欽有些詫異,但隨即想到了一個問題:“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男生笑而不語。

  鈴聲公放!謝欽眼前一黑,我果然出名了!

  合租屋東西朝向,兩室四床。

  兩人來到客廳,一人正坐在沙發上玩電腦,抬手跟謝欽打招呼:“喲,晚上好。”笑容親切。

  “晚上好,”謝欽點點頭,這位大概是住南屋的另一個室友,“怎麽稱呼?”

  “我叫陳同方,菁華同方的同方。”

  “這位也就比你早來一會兒。”陶箋對謝欽說,“話說回來,你今天怎麽沒去學校?”

  “啊……那個……結婚,對,表哥結婚。”

  謝欽終於知道自己編瞎話的水平有多捉急了,為防陶箋追問,他馬上去問陳同方:“你呢?你這兩天去哪了?”

  “網吧。”陳同方的回答很簡短。

  謝欽見他臉上倆濃濃的黑眼圈,心說原來如此,是個過美國時間的……等會兒?

  “我說,你參加開學典禮了麽?”

  陳同方從電腦上轉移視線,詫異地看著謝欽。

  “當然了,不去報道我以後怎麽上學啊!”

  原來你知道啊,謝欽心說,就聽陳同方又道:“我是報完道才去的網吧。”

  ……這話聽著怎麽迷之氣人呢?

  這時北屋走出一人來。

  “新室友來了?”

  “嗯,還是同校呢。”陶箋應道。

  “真巧啊。”那人笑道。

  謝欽抬頭一看……

  咿――!他一下靠到了沙發背上,好凶的眼神!

  這家夥是不是跟趙大虎他們一夥的!這個想法冒了出來。

  謝欽警惕起來,隨時準備一言不合拔腿就跑。

  凶狠眼向他露出微笑。

  是魔鬼的微笑!是魔鬼的微笑!

  謝欽的拖鞋在光滑的地上摩擦。

  “我叫周鑄,是六班的。”凶狠眼伸出手來。

  以後要跟這樣的家夥住一個屋啊……謝欽猶豫了一下才回握。

  “謝欽,欽定的欽。”

  九月三日清晨,謝欽早早出了門。

  天空是亮堂堂的淺藍色,東方微微泛著紅。

  早霞不出門這話還真是沒說錯,謝欽心想,深吸一口新鮮的空氣。

  青年廣場上人不少,有遛狗的,有打太極的,還有啪啪啪抽陀螺的。

  祖家爺孫倆正在看人寫字。寫字的老人汗衫長褲,右手拿一杆海綿筆,甚粗,有一臂長。腳邊放著水桶,老人一邊蘸裡面的水,一邊在地上寫,方正的石板上一格一字。

  謝欽走近了,就見那水字工整遒勁,寫的是李白的《將進酒》,現在正好寫到“人生得意須盡歡”。

  爺孫倆跟謝欽打個招呼,待老人寫完“唯見長江天際流”,祖老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人一臉茫然地看過來,祖老頭指指逐漸風乾的字跡,微笑著說:“朋友,你的字過於嚴謹了,

私以為更適合杜子美的詩作,至於這李太白的《將進酒》,還是張伯高*的狂草那種汪洋恣肆的感覺更對。”  (張旭,字伯高,生卒年不詳,唐代書法家,以草書著名。)

  一旁的謝欽聽得雲裡霧裡,杜子美和李太白他還知道是杜甫李白,張伯高是誰啊?沒想到老爺子還對書法有研究。

  那個老人若有所悟,肅然拱手道:“多謝兄台指教,某感激不盡。”

  祖老頭回禮:“指教不敢當,愚見而已。”轉身對謝欽說,“我們走吧。”

  往秋實山走的路上,謝欽好奇地問:“老爺子,您還對書法有研究?”

  “看得多,寫得少,不過興趣還是有的,”祖老頭微微一笑,“我以前練過柳公權*的楷書和王羲之的行書,不過時間都不長,我又不用功,所以無論楷書行書,都是一瓶不滿,半瓶晃蕩。”

  (柳公權,字誠懸,唐代書法家,以楷體著稱,與顏真卿齊名,有“顏筋柳骨”之美名。)

  “哦……”謝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位老爺爺,他會功夫麽?”

  祖老頭搖了搖頭:“他就是一普通人而已。”

  謝欽又問:“那些打太極拳的呢?”

  “糾正一下,那叫太極保健體操。”祖老頭說著又搖搖頭,“他們也是普通人。”

  “哇,一語道破,您真是老元良*。”謝欽看過《鬼吹燈》,記得幾個切口,如今拿出來現賣。

  (元良,唇典,對前輩、兄台之類的尊稱。)

  祖予姬笑道:“謝欽你小說看得不少嘛。”

  “哎呀,被識破啦。”謝欽也笑。

  三人走了不一會兒,就看到了鬱鬱蔥蔥的秋實山了。

  沿著一條羊腸小道上山,眼見槐青松翠,耳聽蟲鳴鳥叫,鼻子裡充盈著自然的氣息。

  有件事讓謝欽和祖予姬很鬱悶,山上特有的毒蚊子一直圍著他們轉悠,這小東西厲害得緊,叮一下就是一個大包。

  為了防止身上遭殃,兩人跟多動症似的不停搖晃,反觀祖老頭卻背著手一派氣定神閑的樣子。

  謝欽很是佩服,對祖予姬說:“老爺子真有派頭,挨不挨叮另說,姿勢美如畫。”

  祖予姬搖頭而笑。

  三人來到半山腰一處林中空地,空地周圍的樹乾上都綁著厚厚的沙袋,想必是晨練用的道具。祖老頭走到空地中央,負手而立,正色說道:“你們兩個,到我面前站好。”

  二人站定,祖老頭道:“今時不同以往,既然要習武,就得認真學。”他對祖予姬說,“小玉,你先把習武的法門跟謝欽說說。”

  老爺子會這麽叫,估計是小玉強烈要求的,謝欽心想。

  祖予姬點點頭,洋洋灑灑地對謝欽說了起來。

  習武的關鍵是內外兼修。

  外修,是對身體的修練;內修,是對真氣和心智的修練。

  對身體的修練,指的是通過鍛煉加強體質,還有反覆練習形成的肌肉記憶。

  內修分為兩個方面,一為修練真氣,二為修煉心智。

  所謂的氣,是習武之人通過吐故納新在體內形成的一股純粹的氣,長期修練真氣,可以增強體魄。

  真氣常跟寸勁相提並論,合稱氣勁。通過招式套路,在出招瞬間發出的爆發力,即是寸勁,江湖門派的武功套路五花八門,其實都是在追求更大威力的寸勁。而真氣則能大大提升寸勁的威力。

  也就是說,武俠小說中的內力是真實存在的,但遠沒有那麽玄乎。什麽一拳砸地上DUANG地一道波,一掌打出去BOOM爆炸了,都是不可能的事,是電影的特效,是假的,是有虛構成分的。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武林高手能以一敵十,但碰上千軍萬馬,也隻能落個被踏作肉泥的下場。

  習武的本來目的不是為了打架鬥毆,而是為了強身健體,修身養性,這就使得心智的修練極為重要,因為它決定了習武之人的修行方向。

  說得玄一點,武人在修練武功的時候,武功也在修練武人,到底是武人使用武功,還是武功驅使武人,這就要看武人的心智了。

  古人常說體用體用,體是內在本質,而用則是表現形式,心智為體,武功為用,若是體用顛倒,武人就成了武功的傀儡。

  所以習武之人須得以“吾日三省乎吾身”的態度修練心智,最根本的是要發明本心,並在習武之路上不忘初心,這跟做人是一個道理。

  習武又講究一個生殺之道,所謂生之道,於己而言,是強身健體,修身養性,於人而言,是行俠仗義,所以生之道又叫俠道。對生之道來說,功夫是破壞和守護中的護,是攻擊和防禦中的禦,是在自己生機蓬勃的同時, 也讓他人生生不息。

  而殺之道則是邪道,心術不正之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或追求武學極致,或利欲熏心,或嗜血嗜殺,倚仗武功隨意奪取他人性命,正是體用顛倒的反面教材,也是最為武人所不齒的。

  祖予姬見謝欽聽得雲裡霧裡,適時地停了下來,讓他消化一下。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講了。

  功夫的基本功有兩個,吐納和招式。吐納,即是吐故納新,吐出體內濁氣,吸入天地的自然之氣,吐納的時段清晨為佳,半小時即可。

  如何吐納?說白了就是深呼吸,深深地深呼吸。雖然道佛兩家的吐納法繁瑣的很,但從根本上來說沒什麽區別,萬變不離其宗。

  謝欽雖然吐納過,但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早已忘得差不多了。在祖予姬的指導下,他再次嘗試起來。

  吐了半小時的納,祖予姬又給謝欽演示了招式,謝欽發現,這套招式跟昨天爺孫倆露的一手不太一樣。

  問其故,祖予姬笑道:“當然不一樣,我們祖家世代研究術數解謎,出手靠的不是招式,而是算法。”

  謝欽還是頭一次聽說算術武功,很是稀奇。

  祖予姬又道:“不過這種不適合你。”

  謝欽問:“為什麽?”

  祖予姬道:“因為你算術不好。”

  “……”

  合著小時候她給我出算術題是為了這個……謝欽恍然大悟,旋即又想,都過去那麽多年了,她怎麽還記得?

  祖予姬悠悠道:“所以啊,謝欽你還是老老實實地練招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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