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唐家驊蒙混過去，主意了，這裡說的蒙混對象，不是三堂，而是堡內的護衛。”唐家駒說。

“堡內的護衛?”謝欽聞言一愣，“他們不是全都死光了麽?”

唐家駒搖搖頭道:“怎麽可能全都死光了，堡內的護衛全部加起來，那人數可是一個標準的堂口規模了，只不過，他們都分散堡內各處，在門主和長老身邊的人不多罷了。雖然這些年來，我唐門理論上是沒有外敵，但護衛們還是要隨時保持警戒的。”

謝欽感慨了一下護衛們的警戒程度真的是能改變很多事情。

“壽宴的時候，堡內的護衛應該會過去吧?”謝欽問道。

“會，但是人也不會太多。”唐家駒回答，“堡內的護衛不能為了壽宴而耽誤了警戒，這叫怠慢本職工作，這種事情是絕不可能發生的。堡內的護衛，都是隨著前任堂主的護衛，隨著他們進入了唐家堡，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精銳的老年人?”謝欽問道。

“也有年輕的。”唐家駒看了謝欽一眼，輕微地吐槽了一下，“前任堂主的護衛就必須是老年人麽?”

“呃……”謝欽撓了撓頭，“跟著前任堂主的，那肯定有些年頭咯……而且，您剛才不是說了嘛，護衛都是精銳中的精銳，這個……要是年輕人能做到這個標準的話，那肯定是天才咯，這種人肯定是不多的吧……我覺得，唐家堡的護衛，還是以中老年人居多吧。”

“呃……確實是如此。”

唐家駒頓了一會兒表示認同。

謝欽心說那不就跟我剛才說得一樣了嘛！所以您為什麽要吐這麽一個槽嘛！

“不過，謝欽你可不要以為那些護衛歲數大了身手就不行了。”唐家駒說。

“我沒這麽以為啊。”謝欽回應道。

“你沒這麽以為就好，很多人都有這麽一個思維誤區，說年紀大了的江湖中人反應慢了，體力不行了，身手不濟了……”唐家駒說著搖了搖頭，“其實這都是一廂情願的想法，因為江湖中人要是真到了那個份上，肯定早就退休了。”

“江湖上還有退休一說?”謝欽吃了一驚，心說難道還有什麽神秘組織給江湖中人發退休金?難道烏衣社還負責這事兒?

“當然有退休這一說啊。”唐家駒微微頷首，隨即又道，“不過，你不要以為，退休了就可以頤養天年了，除非那些原本就是富家子弟，不然還是要養家糊口，這江湖上可沒有什麽福利機構給他們發放退休金。”

“也就是說他們要一直忙碌到死?”謝欽詫異地問道，心說江湖要是這樣的話，那誰還去混江湖啊。

“看情況。”唐家駒說，“這個主要是看江湖中人效力的門派了。”

“如果這個江湖中人是獨行俠呢?”謝欽問道。

“那他大概就真的要忙碌到死了，除非家底殷實。”唐家駒說著，又搖了搖頭，“這種情況比較特殊，所以不在我們的討論范圍內。”

“哦……”謝欽應道。

唐家駒道:“還是說那些效力於門派的江湖中人吧——就拿我們唐門來說，護衛要是上了年紀，要看看他們的資歷，也就是功績，還有頭腦，如果頭腦好的話，就派遣到幕後工作，比如出謀劃策啦之類的，如果頭腦不行，但有功績的話，唐門也會好生供養，至於那些為唐門奉獻一生卻沒什麽功勞，只有苦勞的護衛……我們也是會發一筆錢的，就相當於是養老費了，他們要是想回家，就可以回家，要是還想留在堂內或者堡內的話，那就派去做個教頭，培養新人之類的，這種閑差。

”“你們的待遇還不錯啊。”謝欽說道。

“那是因為我們唐門家大業大，”唐家駒笑了笑，“雖然隱退江湖這麽多年，但還是有一些產業在的，吃老本也能吃挺長時間。”

“哦……”謝欽點了點頭。

“不過別的門派，就沒有這麽好的事情了。”唐家駒又道。

“誒?”

“謝欽，你要知道一件事情，”唐家駒說，“一般情況下，門派做得越大，對門人的福利待遇也就越差。”

“為什麽?”謝欽驚訝地問道，“不是應該門派做得越大，待遇越好麽?”

唐家駒道:“事實上，門派做得越大，福利待遇對門派的負擔也就越重。”

“這怎麽說的?”謝欽又聽不明白了，“難道不是門派越大收入越多福利越好麽?”

唐家駒說:“因為門派越大，門人小弟也就越多啊，就拿哥老會來說，他現在門人，零零總總加起來，得有上千人了……”

“上千人這麽多?！”謝欽吃了一驚。

“這沒什麽稀奇的，”唐家駒看了謝欽一眼，“在民國，哥老會全盛的時期，它門下的小弟能有上萬人了。”

謝欽倒吸了一口氣，這上萬人是個什麽概念，聽著也忒可怕了。

唐家駒又看了看謝欽，一副“你這小子真是少見多怪”的神情。

謝欽心說是啊，我確實是少見多怪，真沒見過上萬人的幫派，這要是拉出去在街上走一走，豈不是整個城區都烏壓壓一大片?

實際情況遠沒有那麽誇張，完全是謝欽胡思亂想，是謝欽的腦補，是腦補的特效，是特效的誇張。

簡直無法想象，謝欽暗暗搖頭，他卻忘了，自己學校的學生加在一塊也有近千人了。

唐家駒說:“先不說這個，隻說哥老會的福利，你知道哥老會是怎麽對待上了年紀的幫眾的嗎?”

“怎，怎麽對待?”謝欽弱弱地問道。

“如果無功無過的話，隨便給個幾千塊錢，把人打發走。”唐家駒道。

“只有幾千塊錢?”謝欽聞言一愣。

“是啊。”唐家駒點了點頭。

謝欽想了想，又問道:“每個月給幾千塊錢?”

“你以為是養老金呢！還每個月幾千塊錢，”唐家駒搖了搖頭，“一次性。”

“一次性?！”謝欽吃了一驚。

“當然，一次結清，再不發放。”唐家駒說。

“這也太……小氣了吧！”謝欽說道，雖然哥老會的人曾經要對自己不利，但聽說他們的福利待遇如此之差，謝欽又不由得替他們鳴起不平來。

“小氣麽?”唐家駒微微一笑，“從哥老會的角度來看，有功績有資歷的幫眾肯定是極少數，而無功無過的幫眾顯然佔據了大部分幫內人口，得有幾百人吧，這再乘上那幾塊錢，得有多少錢?就給這些他們還嫌多呢，還心疼呢！”

“什麽啊，”謝欽憤憤地說道，“這哥老會也太小氣了吧！”

唐家駒說:“這不是小氣，說句公道話，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哥老會采取了非常嚴格的優勝劣汰制度。”

“優勝劣汰制度?”謝欽問道。

“沒錯。”唐家駒點了點頭，“哥老會是不養閑人的，指望著拿工資過日子的江湖青年加入進去是要失望的，因為哥老會的工資少得可憐。”

“不養閑人啊……”謝欽思索了一下，問道，“意思是他們要把混飯吃的逐出幫派麽?”

“逐出幫派倒不會，但哥老會會通過壓縮各種福利待遇，來逼著那些打著混飯主意的江湖人自行退出。”唐家駒回答。

“哇，驚了，”謝欽說道，“這麽嚴苛的嘛。”

“是的，就是這麽嚴苛。”唐家駒點了點頭，“在哥老會，要想混得好， 要想老了還讓社團來養你，就要想方設法，削尖了腦袋往上爬，通過功績，通過資歷，通過踩著別人的腦袋，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躋身高位為止。”

“這……這也太殘酷了吧……”謝欽驚訝地說道。

“是的，確實殘酷啊。但哥老會就是這樣的。”唐家駒微微頷首，“一般來說，爬到了四階以內，也就是說，到了那個山主張弩的位置，基本上就算是熬出頭了。”

“但這時候也要卷入派系鬥爭了吧?”謝欽問道，他對哥老會街舞隊那幫人說的，張弩和另一個山主不和，互相使絆子的印象特別深。

“會，不過那時候待遇就完全不同了。”唐家駒說，“所以說加入哥老會的，都是想在江湖上作出一番大事業的人，而最後能爬上高位的人，也不是等閑之輩。”

“所以哥老會才能做得那麽大麽……”謝欽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

“確實如此。”唐家駒點了點頭，“哥老會能做到今天這麽大的規模，跟他們的制度是分不開的。”

做到這麽大?可是明明縮了大水啊，謝欽心想，不是民國時候還有上萬幫眾麽?唉，得了得了，領會精神領會精神。

唐家駒又道:“就是因為這樣，他們也是非常強勁的對手呢……”

“嗯。”謝欽點了點頭，深以為然，在這種嚴酷的環境下還能爬上高位，那這個人的水平能力肯定是不一般的，這些人要是形成一個整體對外的話，那戰鬥力肯定是……

嗯，確實是非常強勁的對手啊……

唐家駒說:“就是這樣了，不同的門派，對待屬下的待遇也是不一樣的。”